第625章 元的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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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偽宋世界。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快進鍵。

  變化之劇烈,令人瞠目結舌。

  首先是北方。

  黃河以北,廣袤的疆域上。

  那個被陳穩稱為「元」、被岳飛視為心腹大患的勢力,其崛起與擴張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不是逐步蠶食。

  而是如同雪崩,又似燎原烈火。

  二月末。

  尚在初春的寒意中。

  元軍先鋒騎兵已徹底控制黃河北岸多處重要渡口與據點。

  他們並未急於大規模南侵。

  反而掉轉兵鋒。

  向西。

  向北。

  如同精準而冷酷的犁鏵,開始「梳理」後方。

  目標:金國殘餘勢力。

  此時的江北,局面混亂不堪。

  偽宋朝廷早已實質放棄黃河以北。

  金國在去年一系列慘敗後,主力龜縮於幾座核心城池,如偃師、鄭州、開封(汴京)等地,苟延殘喘,內部矛盾激化,士氣低落。

  西面還有西夏人趁火打劫。

  各地潰兵、盜匪、豪強武裝林立。

  原本,這應是一盤散沙,各方勢力互相牽制,能僵持很久。

  但在「元」這台突然開足馬力的戰爭機器面前。

  一切的抵抗,都顯得如此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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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

  元軍一支偏師西進,號稱三萬(實際可能不足兩萬),直逼偃師。

  駐守偃師的金軍統帥完顏宗弼(兀朮),曾是與岳飛交手多年的老對手。

  他試圖憑藉城防與尚存的數萬兵馬固守待援,或至少拖住元軍,等待局勢變化。

  然而。

  攻城戰僅僅持續了五天。

  第五日深夜,偃師西門被內應打開(傳聞守將早已被元軍重金或死亡威脅收買)。

  元軍精銳騎兵湧入巷戰。

  金軍一敗塗地。

  完顏宗弼在親兵拼死護衛下,僅率數百騎突圍東逃,欲奔開封。

  途中遭元軍游騎截殺。

  一代金國名帥,歿於亂軍之中,首級被懸於馬鞍之上示眾。

  偃師金軍主力或降或死,全軍覆沒。

  消息傳開。

  江北震動。

  三月中旬。

  元軍主力未做休整,挾大勝之威,兵分兩路。

  一路繼續向西掃蕩洛陽以西的金國殘部與割據勢力。

  另一路,也是真正的主力,浩浩蕩蕩,東進開封。

  此時的汴京,早已不是昔日繁華的帝都。

  歷經戰火,殘破不堪。

  守軍人心惶惶,聽聞偃師慘狀與兀朮死訊,更是鬥志全無。

  偽宋朝廷名義上在此尚有官員,實則早已南逃或閉門不出。

  金國在此的留守力量,本就不多,且派系傾軋。

  元軍前鋒抵達城下,僅做了一次試探性攻擊。

  第二日,城內發生內亂。

  第三日拂曉,城門洞開。

  元軍鐵騎未費大力,便開進了這座象徵意義重大的古城。

  靖康之恥後,淪陷敵手多年的舊都,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再次易主。

  只是主人,從金國換成了更為陌生、也更為強悍的「元」。

  幾乎是同時。

  河北、山東等地,傳來更多雪片般的噩耗。

  元軍以騎兵為核心,輔以大量被收編、戰鬥力不俗的漢軍世侯部隊(這些地方武裝見風使舵極快),以驚人的效率攻城略地。

  抵抗微弱的,直接碾壓。

  抵抗激烈的,往往伴隨著破城後殘酷的屠戮(尤其是針對女真聚居點或堅決抵抗的城池),以儆效尤。

  金國在中原的最後統治根基,如同陽光下的雪堆,迅速消融。

  其殘餘王公貴族,一部分試圖北逃草原祖地,一部分試圖南渡投宋,更多則在混亂中被消滅或俘虜。

  曾經不可一世、將北宋逼至絕境的大金。

  在「元」這頭新生的猛獸撕咬下。

  竟在短短月余時間內。

  呈現出土崩瓦解、近乎亡種的態勢!

  這種速度。

  快得不正常。

  快得令所有關注北方局勢的人,心底發寒。

  臨安,皇宮,垂拱殿。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龍椅上的趙構,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袍角。

  御階下,文武班列,大多低頭垂目,無人敢輕易出聲。

  宰相秦檜站在文官之首,眉頭緊鎖,額角有細微的汗跡。

  他手中拿著一疊剛從江北通過各種渠道(有些甚至是從元軍控制區冒險傳回)送來的緊急軍報。

  內容大同小異,卻一個比一個駭人。

  「……偃師陷,兀朮死,金兵數萬覆沒。」

  「……汴京開,元騎入,舊都再易其幟。」

  「……真定、大名、東平……半月間,連下七州,守將或降或死,元軍兵鋒已近淮水……」

  「這……這怎麼可能?」一位老臣顫聲低語,打破了死寂,「金人雖頹,亦有百足之蟲,何至於……崩壞如此之速?」

  無人能答。

  殿內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他們原本的算計,是聯金制岳,甚至幻想著驅虎吞狼,讓金人與岳飛拼個兩敗俱傷,朝廷再出來收拾殘局。

  可如今。

  「虎」(金)眼看就要被一頭更兇猛的「怪獸」咬死了。

  而那頭「怪獸」的下一個目標,用腳指頭都想得到,必然是江南富庶之地,是他們偏安一隅的臨安朝廷!

  「元……到底是何方神聖?」趙構的聲音乾澀,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秦檜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陛下,據多方探報,此『元』乃北地新興胡酋,整合諸部,悍勇異常,且用兵詭詐,善收漢奸為之驅使。觀其行事,狼子野心,恐非金人可比。如今金勢已頹,江北屏障盡失,我朝當……當早做防備。」

  他絕口不提當初力主「聯金」之事。

  只將「元」描述為更可怕的胡虜。

  「防備?如何防備?」趙構有些失態,「岳飛占了洛陽,不聽調遣。王俊十萬大軍頓兵許昌之外,逡巡不進!江北盡失,淮水如何守?這江山……這江山……」

  他後面的話沒說下去,但殿中眾人皆明其意,心頭更是沉重。

  一種大廈將傾的恐慌,悄然瀰漫。

  秦檜眼神陰鷙。

  他比皇帝更清楚一些內幕。

  通過與「那些人」(鐵鴉軍及其代理人)有限而隱晦的聯繫,他隱隱感覺到,北方局勢的劇變,背後有超越尋常的力量在推動。

  那「元」的崛起,快得詭異。

  仿佛有一隻手,在強行撥快歷史的鐘擺。

  這讓他感到一絲不易察覺的、身為棋子的恐懼。

  但更多的,是焦慮。

  他的權勢,根植於這個偏安朝廷。

  如果朝廷完了,他的一切也就完了。

  必須做點什麼。

  「陛下。」秦檜再次開口,聲音沉穩了幾分,試圖穩住局面,「當務之急,是穩固淮防,抽調沿江精兵北上布防。同時……對洛陽岳飛部,或可暫緩追剿,甚至……許以些許名義,令其北上抗元,為我朝緩衝。」

  這是典型的驅狼斗虎,禍水北引。

  也是目前看上去最「划算」的選擇。

  至於岳飛聽不聽令……

  那至少是個嘗試。

  殿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有贊同的,也有認為此舉等於承認岳飛割據,後患無窮的。

  趙構心煩意亂,擺手道:「此事……容後再議。淮防、江防,樞密院速擬條陳上來!退朝!」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大殿。

  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憂心忡忡。

  他們隱約感覺到。

  一個比「靖康之變」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絕望的時代。

  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向著風雨飄搖的南宋小朝廷。

  猛撲而來。

  而在洛陽。

  岳飛接到北方最新情報的速度,只比臨安稍晚。

  看著絹紙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地名和結果。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只有一片冰封的凝重。

  「果然……加速了。」

  他低聲自語。

  陳穩當初的警告,言猶在耳。

  如今,正以最殘酷的方式變成現實。

  金國的崩潰,並未帶來任何喘息之機。

  反而意味著,一個更強大、更統一、更危險的敵人,已經徹底掃清了背後的障礙。

  可以集中全部力量。

  南下了。

  他抬起頭。

  目光仿佛穿透節度使府的屋頂。

  看向北方。

  看向黃河。

  那裡。

  最後的緩衝,正在消失。

  「傳令各部。」

  岳飛的聲音,打破了廳中的寂靜。

  「取消所有輪休。」

  「加固城防,尤其是北面。」

  「派出所有精銳夜不收,儘可能向北滲透,我要知道元軍主力具體的集結位置和規模。」

  「哨船晝夜巡視河面,監控任何試圖搭建浮橋或尋找淺灘渡河的跡象。」

  「糧草、軍械、箭矢、火油,再次清點,確保足用。」

  一連串的命令,清晰、果斷、迅速。

  廳中將領肅然領命。

  他們都從岳飛的話語和眼神中,讀出了那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山雨。

  已至。

  不。

  是滔天洪峰。

  已至城門之下。

  留給他們的時間。

  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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