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周曼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景行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抄起手機翻看未讀消息。

  白念蕾的留言他掃了一遍,有些無語——他確實沒想到她的動作能這麼快。

  但轉念一想,也罷。

  一切為了《那些年》的最終呈現,其他事情都可以讓路。

  下午兩點,王景行乘地鐵到了璀璨大樓。

  錄音室在十二樓,整層鋪著深灰色的吸音地毯,走廊里安靜得像被按了靜音鍵。

  盡頭那扇門上貼著「錄音中」的燈牌,紅色的,正亮著。

  陳小米站在門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見王景行來了,小聲說道:「王導,周老師已經在裡面唱了一會兒了。」

  王景行接過咖啡,點頭示意聽到了,推門走了進去。

  錄音室比想像中開闊。

  控制室和錄音間之間隔著一整面玻璃牆,調音台上擺著顯示屏、推子和幾根纏在一起的線纜。

  周曼曼坐在調音台前的轉椅上,背對著門,正低頭看著手裡的簡譜。

  她已脫去了羽絨服,穿著一件白色高領毛衣,外套黑色皮質馬甲,領口處一根細細的銀色項鍊垂在鎖骨之間。

  頭髮紮成低馬尾,額前留了兩縷碎發修飾臉型,耳垂上是一對極小的銀環,乾淨利落。

  聽到門響,她轉過椅子。

  四目相對的瞬間,王景行算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清了她。

  他已經「忘了」她長什麼樣子,只是在前幾天白念蕾提起她的時候,從網絡上搜索了她一下,見到過她的海報。

  她和海報上那個被精修過的「新生代超級新人」判若兩人。

  封面上的皮膚光滑得沒有一絲紋理,表情也是被篩選過的、適合被注視的那一種。

  而眼前的周曼曼,眼尾有一道很淺的細紋,嘴角微微向下,是不笑時也帶著一點倔強的弧度。

  妝化得很薄,能看見鼻樑兩側自然透出的皮膚紋理。

  「坐。」

  周曼曼說。

  簡簡單單一個字。

  她曾想像過很多次重逢的畫面,但真正見了面,那些預想的台詞似乎都用不上了。

  王景行在她對面坐下。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調音台,桌面上攤著幾張A4紙列印的簡譜。

  周曼曼翻了兩頁,手指在空白處點了點:「歌我看了,旋律很不錯。先不聊別的,我清唱一遍,你聽聽有什麼問題。」

  說罷她站起身,拿起耳機,推開玻璃門走進錄音間。

  門在身後合上,她在棚里站定,調整了一下耳機位置,對著話筒低低「餵」了兩聲。

  王景行沒有碰任何設備,靠在椅背上聽。

  周曼曼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第一段她唱得收斂,像在用試探的力度觸碰這首歌的邊界。

  到了副歌,她反而壓了一點音量,用一種近乎克制的語調把旋律走完,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唱完之後她摘下耳機,推門走出來。

  「怎麼樣?沒伴奏還是差點意思,不過這歌底子好,清唱也能聽。」

  她故作輕鬆地坐回椅子上,語氣里有幾分想要打破隔膜的刻意。

  「比我想像的還好,不愧是專業的。」

  王景行實話實說。

  周曼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開了。

  這張臉她實在太熟悉,而他似乎沒什麼變化,看著他的臉,她不可避免的說起了從前。

  「你以前陪我練歌的時候從來不坐在這裡聽,你坐在牆角的地板上,靠著牆睡,等我唱完了叫你你才醒。」

  「那時候太累了。」

  「現在不累了?」

  她的語氣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拍了一部電影,自己演,自己導,自己剪,還要寫歌,你不累?」

  「也累。但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周曼曼的語氣里忽然多了一點什麼,像一根被輕輕拉緊的弦。

  「以前累是因為沒有方向,現在累是因為知道自己在往前走。」

  周曼曼沉默了兩秒。

  「你變了很多。」

  她低下頭,又抬起來,眼尾那道細紋在燈光下微微陷進去了一點。

  「來之前我想了很多,見了面怎麼說話,怎麼控制語速,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我準備了一路。」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可你似乎一點也沒有別的情緒,你不緊張,也不會避開我和你的對視,你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聽我唱了兩遍,說了一句『比我想像中還好』,反倒是我,似乎有些反應過度了。」

  王景行看著她,一時沒想好怎麼接。

  周曼曼忍了一下,看著他那張帶著無辜的表情的臉,終於沒壓住。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回過頭去看,你後悔過嗎?」

  王景行明白了。

  過了這麼久,她還在等一個她想要的答案。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得往前看。」

  他沒有直接回答,但這句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周曼曼忽然側過了頭,眼眶有一瞬間的發酸。

  她原本還想問問他怎麼會寫歌的,但此刻已經沒有興致繼續了。

  「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先回公司了,我們改天再聊吧。」

  她抓起外套,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燈光湧進來,又被門合上的動作切斷,腳步聲急促地遠去。

  王景行坐在空蕩蕩的錄音室里,自嘲地搖了搖頭。

  本意是一切為《那些年》服務的,但他既不想和原身有太深牽連的人牽扯太多,又不敢說出任何可能節外生枝的話,只希望這首歌的演繹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調音台上的指示燈還亮著,監聽音箱裡殘留著極低的底噪,像遠處的潮聲。

  他伸手按下電源,指示燈滅了,屋內的光線暗了下來。

  他端起咖啡站起來,走到玻璃前看了一眼錄音間——麥克風架在原位,耳機掛在上面,線垂下來,在燈光下投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他轉身走出錄音室,往電梯走去。

  門合上的時候,他看見鏡面里自己的臉,表情平淡,沒什麼起伏。

  電梯到達一樓,門打開。

  王景行邁步走出去,咖啡的熱氣在冬天的空氣里凝成一團白霧,跟在他身後緩緩散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