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你要是說不出來，今天就不用走了
這句話一出來，高台上的反應各不相同。
魂岳的腳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去，臉上的肌肉繃得發緊。
後排那道沉悶的聲音沒有響，但那個方向傳來了極輕的布料摩擦聲，像是有人把手從膝蓋上挪開了。
灰袍天尊的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說出話來。
魂淵站在上方，視線落在魂羽手裡那把展開的白羽扇上，扇面上金色翎羽的紋路在殿內的幽暗光線里浮動著微弱的光澤。
他沒有攔，也沒有幫腔，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旁觀者。
兩側跪著的斗尊群里有人偷偷抬了一下眼皮，又飛快地垂下去了。
魂滅生的豎瞳在黑霧後面眯了一下。
「看什麼？」
魂羽把扇面展平，金色翎羽上的光紋微微亮了一層。
「看真話和假話的區別。」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掃過了高台上所有人的臉，掃得不快，但每一個人都覺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
「你要查我的人？」
魂滅生的語氣里多了一點東西，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興味。
「不敢。」
魂羽的頭低了一下。
「晚輩只是想讓殿主看清楚，在場的人里，誰心虛了。」
「心虛？」
魂滅生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里聽不出態度。
「殿主殺魂奉的時候，所有人都跪著，所有人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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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羽把扇面往回收了半寸。
「但怕和心虛不一樣。」
「怕的人低頭，心虛的人躲眼神。」
魂岳的喉嚨里擠出了一聲冷哼。
「心不心虛，輪得到你來判斷？」
「你一個毫無修為的旁系子弟，你靠什麼判斷？」
魂羽沒有看他。
「五天尊不必急。」
「我急什麼？」
魂岳跨下一級台階，居高臨下地盯著魂羽的後腦勺。
「連殿主查了三個月都沒有定論的事情，你跑出來說半天就能解決？」
「我看你不是有計策，是想在殿主面前出風頭。」
「五天尊這麼說也行。」
魂羽的語氣平平整整的，沒有一個字往上挑。
「出風頭也罷，譁眾取寵也罷，我說的話對不對，殿主聽完自會判斷。」
「五天尊要是覺得我說的全是廢話，大可等我說完再動手，也不遲。」
幾名天尊沒有出聲，但坐姿微微調整了，表情裡帶上了一種微妙的默許。
魂岳這番話替他們問出了最想問的那個問題，你憑什麼。
魂淵站在上方的平台上，視線在魂羽和魂岳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沒有開口。
魂羽的視線依然留在黑霧的方向。
「殿主。」
「五天尊的質疑合情合理，晚輩的確應該先拿出點東西，證明自己不是在信口胡說。」
黑霧裡沉默了兩息。
「那就拿。」
魂滅生的聲音很淡。
「拿不出來呢？」
魂羽主動替他把後半句話接了出來。
魂滅生的豎瞳亮了一瞬。
「你要是拿不出來，今天就不用走出這扇門了。」
「法旨上寫的是把你活著送到中州。」
「但如果你死在天罡殿的規矩裡頭，族長不會怪我。」
大殿裡的溫度又沉了一層。
後排那道沉悶的聲音低低地應了一句。
「殿主說得對，規矩就是規矩，旁系也好嫡系也好，進了天罡殿就得守天罡殿的規矩。」
魂羽點了一下頭。
「公平。」
「我要是拿不出東西來，殿主怎麼處置都行。」
「但殿主要是覺得我拿出來的東西有道理，那諸位天尊也得認。」
「行不行？」
最後兩個字是衝著高台上所有人說的。
沒有人回答。
不回答就是默認。
魂羽把扇子轉了個方向，扇面朝下，金色翎羽的光紋鋪開了一圈淡薄的微光。
他開始踱步了，腳步沿著大殿正中央的一條直線，從台階正前方往後退了三步，然後折向右側，走了五步。
「第六次行動。」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報一份爛熟於心的案卷。
「出擊時間亥時三刻，路線經黑淵峽谷北側翻山，繞過古族的兩道哨卡走小路。」
「行動人員三人，領頭的是一名二星斗尊，代號黑刺。」
他停了一步，轉身看向魂淵。
「這條路線從擬定到審核到出擊，中間隔了多久？」
魂淵幾乎沒有遲疑。
「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
魂羽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大天尊好記性。」
「那我再問一句，這六個時辰里，路線有沒有變過？」
魂淵的眉頭動了一下。
「變過。」
「怎麼變的？」
「原定路線走黑淵峽谷南側，出發前四個時辰臨時推翻，改走北側翻山。」
「誰做的決定？」
「是我。」
魂淵的聲音沒有猶豫，但說完之後他的嘴抿了一下，因為他已經聽出了魂羽的路數。
「你做決定的時候身邊有誰？」
「情報司的值班參贊和負責路線推演的兩名副官。」
「三個人，加上你，四個人。」
魂羽的扇子在空中畫了一道豎線。
「再算上殿主本人的最終審定，知道第六次行動完整路線的人，不超過五個。」
魂岳的拳頭攥了起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五天尊別急，我馬上說到。」
魂羽的腳步沒停，又往右走了兩步。
「古族的伏擊點，設在了黑淵峽谷北側山脊的一處凹口。」
「那個凹口不在原始路線上，是臨時變更之後才加入的新路段。」
他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向高台。
「也就是說，泄密發生在變更之後。」
「從變更到出擊，只有六個時辰。」
後排那道沉悶的聲音插了進來。
「六個時辰怎麼了？」
「六個時辰夠干很多事了。」
「是嗎？」
魂羽沒有回頭看他，聲音卻把每個字送得清清楚楚。
「六個時辰，這條新路線要從天罡殿傳到古族手裡，古族拿到之後還要來得及調兵，在伏擊點布置精銳，挖好了坑等人跳。」
「從調兵到布防到隱蔽到位，最快也要三到四個時辰。」
「那留給中間人傳遞情報的時間，滿打滿算只有兩個時辰。」
他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
「兩個時辰，從天罡殿把消息送到古族的前線指揮官手裡，您覺得來不來得及？」
後排的聲音卡了一下。
「傳魂信可以。」
「傳魂信？」
魂羽的嘴角彎了一下。
「天罡殿的魂信有獨立的加密體系，每一道魂信的收發記錄都會留檔。」
「三個月了，魂信的記錄查過沒有？」
「查過。」
這次是魂淵替他回答的。
「沒有異常。」
「對，沒有異常。」
魂羽把扇子轉了半圈，扇柄朝上。
「魂信沒有異常，飛行類傳訊獸的調用記錄也沒有異常，所有常規的情報傳遞渠道全部查過，全部乾淨。」
「時間不夠，渠道不通。」
「除非古族拿到路線的方式，根本不需要中間人傳遞。」
灰袍天尊的聲音從前排右側冒了出來。
「你說不需要中間人傳遞，那你倒說說，古族怎麼拿到的路線？」
「難不成有人能隔著幾百里直接把消息塞進古族腦子裡？」
「三天尊問得好。」
魂羽把扇子合在掌中，扇面朝向灰袍天尊的方向點了一下。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路線是用魂力灌入魂海的，沒有實體記錄。」
「要拿到這種信息，只有一種辦法。」
「直接窺探持有者的魂海。」
「窺探完之後，再用同樣的方式把信息送出去，整個過程不需要紙，不需要筆，不需要魂信，不需要任何實體渠道。」
「兩個時辰，綽綽有餘。」
灰袍天尊的手指在袖口裡動了一下。
「你有證據嗎？」
「我有邏輯。」
魂羽把扇子收回掌中。
「所有常規渠道全部排除了，剩下的那個可能，哪怕聽起來再離譜，也是唯一的答案。」
魂淵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有開口，但他的沉默本身已經說明了一件事，魂羽的邏輯他找不到反駁的入口。
魂岳的牙關咬了一下，腮幫子上的肌肉跳了兩跳。
他被堵住了，因為第六次行動的具體細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黑刺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人。
死在黑淵峽谷的那個夜晚。
王座上方，那雙血紅色的豎瞳亮了一瞬。
很短，短到大殿裡只有兩個人察覺到了。
一個是魂淵。
另一個是魂羽。
魂滅生的手指在黑霧裡動了一下。
「繼續。」
魂岳的腳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去，臉上的肌肉繃得發緊。
後排那道沉悶的聲音沒有響，但那個方向傳來了極輕的布料摩擦聲，像是有人把手從膝蓋上挪開了。
灰袍天尊的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說出話來。
魂淵站在上方，視線落在魂羽手裡那把展開的白羽扇上，扇面上金色翎羽的紋路在殿內的幽暗光線里浮動著微弱的光澤。
他沒有攔，也沒有幫腔，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旁觀者。
兩側跪著的斗尊群里有人偷偷抬了一下眼皮，又飛快地垂下去了。
魂滅生的豎瞳在黑霧後面眯了一下。
「看什麼？」
魂羽把扇面展平，金色翎羽上的光紋微微亮了一層。
「看真話和假話的區別。」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掃過了高台上所有人的臉，掃得不快，但每一個人都覺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
「你要查我的人？」
魂滅生的語氣里多了一點東西，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興味。
「不敢。」
魂羽的頭低了一下。
「晚輩只是想讓殿主看清楚，在場的人里，誰心虛了。」
「心虛？」
魂滅生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里聽不出態度。
「殿主殺魂奉的時候，所有人都跪著，所有人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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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羽把扇面往回收了半寸。
「但怕和心虛不一樣。」
「怕的人低頭，心虛的人躲眼神。」
魂岳的喉嚨里擠出了一聲冷哼。
「心不心虛，輪得到你來判斷？」
「你一個毫無修為的旁系子弟，你靠什麼判斷？」
魂羽沒有看他。
「五天尊不必急。」
「我急什麼？」
魂岳跨下一級台階，居高臨下地盯著魂羽的後腦勺。
「連殿主查了三個月都沒有定論的事情，你跑出來說半天就能解決？」
「我看你不是有計策，是想在殿主面前出風頭。」
「五天尊這麼說也行。」
魂羽的語氣平平整整的，沒有一個字往上挑。
「出風頭也罷，譁眾取寵也罷，我說的話對不對，殿主聽完自會判斷。」
「五天尊要是覺得我說的全是廢話，大可等我說完再動手，也不遲。」
幾名天尊沒有出聲，但坐姿微微調整了，表情裡帶上了一種微妙的默許。
魂岳這番話替他們問出了最想問的那個問題，你憑什麼。
魂淵站在上方的平台上，視線在魂羽和魂岳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沒有開口。
魂羽的視線依然留在黑霧的方向。
「殿主。」
「五天尊的質疑合情合理，晚輩的確應該先拿出點東西，證明自己不是在信口胡說。」
黑霧裡沉默了兩息。
「那就拿。」
魂滅生的聲音很淡。
「拿不出來呢？」
魂羽主動替他把後半句話接了出來。
魂滅生的豎瞳亮了一瞬。
「你要是拿不出來，今天就不用走出這扇門了。」
「法旨上寫的是把你活著送到中州。」
「但如果你死在天罡殿的規矩裡頭，族長不會怪我。」
大殿裡的溫度又沉了一層。
後排那道沉悶的聲音低低地應了一句。
「殿主說得對，規矩就是規矩，旁系也好嫡系也好，進了天罡殿就得守天罡殿的規矩。」
魂羽點了一下頭。
「公平。」
「我要是拿不出東西來，殿主怎麼處置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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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踱步了，腳步沿著大殿正中央的一條直線，從台階正前方往後退了三步，然後折向右側，走了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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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報一份爛熟於心的案卷。
「出擊時間亥時三刻，路線經黑淵峽谷北側翻山，繞過古族的兩道哨卡走小路。」
「行動人員三人，領頭的是一名二星斗尊，代號黑刺。」
他停了一步，轉身看向魂淵。
「這條路線從擬定到審核到出擊，中間隔了多久？」
魂淵幾乎沒有遲疑。
「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
魂羽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大天尊好記性。」
「那我再問一句，這六個時辰里，路線有沒有變過？」
魂淵的眉頭動了一下。
「變過。」
「怎麼變的？」
「原定路線走黑淵峽谷南側，出發前四個時辰臨時推翻，改走北側翻山。」
「誰做的決定？」
「是我。」
魂淵的聲音沒有猶豫，但說完之後他的嘴抿了一下，因為他已經聽出了魂羽的路數。
「你做決定的時候身邊有誰？」
「情報司的值班參贊和負責路線推演的兩名副官。」
「三個人，加上你，四個人。」
魂羽的扇子在空中畫了一道豎線。
「再算上殿主本人的最終審定，知道第六次行動完整路線的人，不超過五個。」
魂岳的拳頭攥了起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五天尊別急，我馬上說到。」
魂羽的腳步沒停，又往右走了兩步。
「古族的伏擊點，設在了黑淵峽谷北側山脊的一處凹口。」
「那個凹口不在原始路線上，是臨時變更之後才加入的新路段。」
他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向高台。
「也就是說，泄密發生在變更之後。」
「從變更到出擊，只有六個時辰。」
後排那道沉悶的聲音插了進來。
「六個時辰怎麼了？」
「六個時辰夠干很多事了。」
「是嗎？」
魂羽沒有回頭看他，聲音卻把每個字送得清清楚楚。
「六個時辰，這條新路線要從天罡殿傳到古族手裡，古族拿到之後還要來得及調兵，在伏擊點布置精銳，挖好了坑等人跳。」
「從調兵到布防到隱蔽到位，最快也要三到四個時辰。」
「那留給中間人傳遞情報的時間，滿打滿算只有兩個時辰。」
他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
「兩個時辰，從天罡殿把消息送到古族的前線指揮官手裡，您覺得來不來得及？」
後排的聲音卡了一下。
「傳魂信可以。」
「傳魂信？」
魂羽的嘴角彎了一下。
「天罡殿的魂信有獨立的加密體系，每一道魂信的收發記錄都會留檔。」
「三個月了，魂信的記錄查過沒有？」
「查過。」
這次是魂淵替他回答的。
「沒有異常。」
「對，沒有異常。」
魂羽把扇子轉了半圈，扇柄朝上。
「魂信沒有異常，飛行類傳訊獸的調用記錄也沒有異常，所有常規的情報傳遞渠道全部查過，全部乾淨。」
「時間不夠，渠道不通。」
「除非古族拿到路線的方式，根本不需要中間人傳遞。」
灰袍天尊的聲音從前排右側冒了出來。
「你說不需要中間人傳遞，那你倒說說，古族怎麼拿到的路線？」
「難不成有人能隔著幾百里直接把消息塞進古族腦子裡？」
「三天尊問得好。」
魂羽把扇子合在掌中，扇面朝向灰袍天尊的方向點了一下。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路線是用魂力灌入魂海的，沒有實體記錄。」
「要拿到這種信息，只有一種辦法。」
「直接窺探持有者的魂海。」
「窺探完之後，再用同樣的方式把信息送出去，整個過程不需要紙，不需要筆，不需要魂信，不需要任何實體渠道。」
「兩個時辰，綽綽有餘。」
灰袍天尊的手指在袖口裡動了一下。
「你有證據嗎？」
「我有邏輯。」
魂羽把扇子收回掌中。
「所有常規渠道全部排除了，剩下的那個可能，哪怕聽起來再離譜，也是唯一的答案。」
魂淵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有開口，但他的沉默本身已經說明了一件事，魂羽的邏輯他找不到反駁的入口。
魂岳的牙關咬了一下，腮幫子上的肌肉跳了兩跳。
他被堵住了，因為第六次行動的具體細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黑刺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人。
死在黑淵峽谷的那個夜晚。
王座上方，那雙血紅色的豎瞳亮了一瞬。
很短，短到大殿裡只有兩個人察覺到了。
一個是魂淵。
另一個是魂羽。
魂滅生的手指在黑霧裡動了一下。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