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八百里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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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幕如水,漾起一圈圈漣漪。

  姜道一牽著夜凰的手,一步踏入,周遭景象瞬息萬變。

  方才還身處辛夷前輩開闢的法陣之中,下一刻,兩人便仿佛被投入了一片亘古的死寂。

  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撲面而來,並非尋常的低溫,而是那種能凍結靈魂的死氣。

  放眼望去,天地間只剩下一種蒼白的色調。

  腳下是無垠的沙海,那沙子並非金色,而是一種灰敗的、仿佛骨灰般的慘白,細膩得如同塵埃。

  頭頂的天空是一片永恆的昏黃,沒有日月,沒有星辰,只有一輪模糊的光暈,散發著微弱而絕望的光。

  風,在這片死域中是唯一會動的東西。

  它嗚咽著,掠過沙丘,捲起漫天沙塵,那聲音不像是風聲,更像是無數亡魂在耳邊低語、啜泣,訴說著無盡的悲涼與不甘。

  「嘶……」

  夜凰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嬌軀微微一顫,下意識地向姜道一身邊靠得更緊了些。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道一,這裡……好淒涼,我感覺……我感覺心裡好難受,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想哭。」

  她如今已是至尊巔峰的修為,神魂堅韌,距離准聖之境也僅有一步之遙,尋常幻境、心魔早已無法動搖她分毫。

  然而在這片被稱為「黃泉路」的土地上,那股瀰漫於天地間的悲戚之意,竟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滲透了她的心防。

  連她這等強者都瞬間被影響了心緒,可想而知,這八百里黃泉路究竟埋葬了何等沉重的過往。

  「無妨。」

  姜道一反手將夜凰冰涼的柔荑握得更緊,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

  一股渾厚純陽的法力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渡了過去,在她周身形成一道肉眼難見的暖流,將那股陰冷死氣隔絕在外。

  「有我在這裡陪你。」

  夜凰心頭一暖,那股莫名的悲傷頓時消散了許多。

  姜道一一邊安撫著師姐,一邊以神念掃視著這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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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入這裡,他便洞悉了此界的本質。

  所謂的幽冥界,並非與雲夢大陸平齊的大界,而是一方依附於雲夢大陸的小世界。

  只是不知因何緣故,被徹底封印,隔絕於輪迴之外。

  按照辛夷前輩所言,此地最初的用處,本是萬物生靈輪迴往生的必經之路。

  八百里黃泉路,黃沙遍布,寸草不生。

  但在這絕對的死亡之中,卻孕育著一種至極絢爛的生命,名為彼岸花。

  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花葉永不相見,生生世世,彼此錯過。

  此花,還有一個更為人熟知的名字——曼珠沙華。

  姜道一對此花背後的悽美故事不甚了解,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確。

  摘取彼岸花與忘憂草,而後……將這方小世界徹底吞併,融入他的大世界之中,補全生死輪迴的法則!

  「走吧,二師姐,我們先找到彼岸花再說。」

  姜道一拉著夜凰,腳下金光一閃,行字秘已然發動。

  夜凰亦是心領神會,身形飄逸,麒麟步踏出,兩人化作兩道流光,在這無垠的沙海之上掠過。

  八百里的距離,對於他們這等修為的修士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神念如潮水般鋪開,寸寸掃過每一粒黃沙,每一道沙丘。

  一瞬之後,兩人重新在原地現身,眉頭卻不約而同地皺了起來。

  目之所及,除了灰白的沙,還是灰白的沙。

  整個世界死氣沉沉,別說是什麼彼岸花,就連一絲一毫的生命跡象都尋覓不到。

  「道一,這裡根本不可能有活物存在!」

  夜凰的語氣有些焦急,她環顧四周,眼中滿是失望。

  「這死氣如此濃郁,任何生機都會被瞬間磨滅。」

  「所謂的彼岸花,恐怕早就凋零成灰了。」

  姜道一劍眉深鎖,他並不認為辛夷前輩會欺騙自己。

  以辛夷的身份和對自己的了解,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這其中,必有他們尚未勘破的玄機。

  「別急,我們再仔細找找,或許是錯過了什麼關鍵的地方。」他沉聲說道。

  然而,這句話似乎點燃了夜凰心中積壓的煩躁。

  在黃泉路這壓抑氛圍的持續影響下,她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消磨。

  「還怎麼找?」

  夜凰的聲音不禁提高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火氣。

  「這裡總共才八百里,我的神念掃了不下十遍,每一寸土地都沒有放過!」

  「方才我連重瞳都開啟了,所見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死氣和亡魂執念,根本沒有半點生機!沒有就是沒有!」

  她心中煩躁異常,這股無名火來得莫名其妙,讓她有一種想將這片天地徹底掀翻的衝動。

  姜道一眼神一凜,瞬間察覺到了夜凰的不對勁。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情緒波動,而是心神被外邪入侵的徵兆!

  「二師姐,冷靜!」

  他猛然一聲斷喝,聲音不大,卻如暮鼓晨鐘,蘊含著一股浩然正氣,直接在夜凰的識海中炸響!

  嗡!

  夜凰嬌軀劇震,雙眸瞬間恢復了清明,額頭上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

  竟然對小師弟如此暴躁,甚至動了毀滅一切的念頭!

  「道一……我……對不起……」

  夜凰的臉頰瞬間羞愧得通紅,螓首低垂,不敢去看姜道一的眼睛。

  她堂堂至尊巔峰,心境早已磨鍊得古井不波,今日竟險些著了道,實在是……

  姜道一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和臉頰,聲音重新變得溫柔:「無妨,這不怪你。」

  「是我大意了,這裡的死氣和怨念太過濃重,對心神的影響遠超預料。」

  安撫好夜凰,姜道一的目光再次投向這片死寂的沙海,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既然常規的探查方式無用,那便換一種。

  他緩緩閉上雙眼,這一次,他的神念不再是地毯式地掃過地表。

  而是化作一根無形的細針,摒棄了對「生機」的搜尋,轉而向著黃沙之下,向著那無盡死氣的源頭,深深地……扎了下去!

  一寸,一尺,一丈……

  神念穿透層層疊疊的黃沙,感受著那冰冷死寂的觸感。

  就在姜道一的神念即將深入地底百丈之際,他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截然不同的波動!

  那並非生命的氣息,也並非純粹的死亡,而是一種介於生死之間,充滿了思念與哀傷的奇異律動,如同心臟般,在黃泉路的極深之處,輕微地、有節奏地跳動著。

  找到了!

  姜道一心中一喜,正欲集中全部心神去鎖定那股波動,將其從地底深處揪出來。

  就在此時,一個女子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在他的識海深處響了起來。

  「主人,這曼珠沙華,乃是引魂之花,以無盡亡魂的思念為養分。」

  「你用神念去尋生氣,無異於緣木求魚。」

  姜道一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激靈,險些神念失守!

  他媽的!蒼梧!

  他差點都忘了,自己的識海里還住著這麼一位大神呢!

  自從上次入魔界後,她便龜縮在識海一角,氣息全無。

  這麼多天過去,竟是半點動靜都沒有,以至於姜道一都快把她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女人,也太能忍了吧!

  他又是進階又是戰鬥,又是和自己的女人們溫存,她居然全程都在「觀戰」,還一聲不吭?

  一想到這裡,姜道一的臉皮都有些發燙。

  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你知道曼珠沙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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