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這夜裡的碧岳（1w3 11/30）
當日頭完全被山野吞沒，最後一縷天光漸漸被黑夜擠走，這個世界仿佛一瞬間就暗了下來。
可身前的莊清漪完全沒有停下的打算，只是悶著頭繼續向著某條山道爬去。
玄青色武服在夜色里愈發深沉，衣擺隨著莊清漪的動作慢慢盪開。
秦舒跟在後頭，心中多少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
「現在已經晚上了，我們不往山下去，這又是要去做什麼。」
「帶你去個好地方。」
莊清漪沒有回頭，話音落下之後，腳下步子反而快了不少。
秦舒則是心頭一動。
這女人今天是怎末回事？還有什麼好地方看的？
方才說帶著他遊覽侯府的時候，明明一副走神的樣子，像是不情願一樣，可他真想著告辭，去又不樂意。
如今更是大晚上不回去，反而想著帶他往山上跑？
而且就前面一會兒時間，二人已經在山上的住所轉了一圈，期間還順帶著去了趟侯府的藏經閣。
雖然最終也沒進去，可秦舒卻是從外面就能看出，這裡頭功法肯定不少，沒別的原因，就是一個字，大。
莊清漪當時站在閣前，還給他簡單介紹了藏經閣的一些東西，說到最後，甚至似笑非笑的看著秦舒，突兀告訴他，如果想要進去選一門功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秦舒連忙追問，真想挑選的話會有什麼條件。
莊清漪聽後，只是臉上莫名浮起一絲詭異的微笑，就是不解釋。
頓時，秦舒感覺脊背發寒，也沒再多問，不過暗暗留了道心眼。
那眼神，像是要挖他腰子似的。
難道這功法不靠功績換？
「……」
「到了。」
就在這時，秦舒正回想著先前的異樣，莊清漪的聲音忽然響起，裡面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抬起頭朝著前方看去。
眼前的樹木順著兩側分開，原本華山幽深的樹林在這一刻豁然開朗，盡頭落著寬闊的平地，月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升起。
前些日子在路上的時候晚上還不見月亮，今日倒是一片銀輝灑下，落在那前面的地上，照的那些平鋪的小草泛著稀碎的光暈。
「這是？」
秦舒有些疑惑。
莊清漪卻是快步小跑著，一路穿過兩側樹木形成的幽長廊道，直到站在盡頭處，她才微微頓住腳步，轉過身來。
月光蔓延在姑娘身上，莊清漪面容在清冷中泛著微微光彩，聲音輕柔，像是隨著兩邊的枝葉搖擺著：
「我以前回到侯府，最常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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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好看吧？」
莊清漪說的很慢，像是再問自己。
秦舒呆呆的點著頭，沒有接話，其實他根本沒聽清莊清漪到底說了什麼，因為有更吸引人的東西落在眼中。
他就這麼坐著，兩條腿搭在石台邊緣，腳下便是萬丈空落，風從地下倒灌上來，把他衣擺吹的獵獵作響。
可秦舒不覺得冷，反而感覺血愈來愈燙起來。
他目光極力睜大，愣神的看著眼前的事物，燈火在眸子中映出絢麗的色彩。
那是夜晚中的碧岳府，是一場萬家燈火燒出來的夢。
夜晚本就是一個世界中最容易沉醉的時刻，有人在深夜裡遇見『自己』，有人在觥籌交錯之中滿足遺憾，而碧岳府的夜就是帶著夢幻的。
五湖四海，天下萬民似乎都聚集在了此處。
那些燈火自城內縱橫交錯的小河處漫了上來，船燈一盞一盞，拖著長尾在河面上緩緩遊動著。
而各條街道之上，每一寸似乎都擠滿了人，那些秦舒見注意過的銅柱燈光亮起來，照著周圍店鋪燈火通明，有些街頭掛的硃砂宮燈，便是把半條巷子都浸成胭脂色來。
滿城燈火的這些所有東西，就在他的腳下匯聚在一團，讓秦舒一時之間分不清楚。
明明他過來的那個時代，燈紅酒綠之間數不勝數，高樓大廈之間自有霓虹。
可此刻秦舒倒是忽然覺得，縱然是前世那些鱗次櫛比的高樓，卻又是遜色眼下的場景幾分。
只因這是不一樣的東西。
碧岳之中，帶著的是熱氣煙火，而且這座城大到，讓秦舒在這個世界中，第一次感受到渺小。
或許不久之後他通過『努力』，完全能做到開山裂海，憑著一身武道修為直通南北，可眼下這片浩浩蕩蕩的煙火依舊讓他明白，這片人間究竟該如何不可思議。
裡頭煙火之中，點燃的是一群人的一座城。
他正投入看著，腦海中思緒紛飛。
耳邊卻漸漸響起了莊清漪的聲音，輕柔無比，像是自言自語。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回過碧岳府了，也太長時間沒見過碧岳的夜。」
她聲音融在山風裡，幾乎要被城內的燈火通宵吞沒。
「碧岳府的夜晚很美，我在別的鎮魔司接的任務也很多，去的府城自是更多，算起來，這三府六城也算走了一半，臨水郡的繁華之處，也就這些，可還是沒有哪座能比的上碧岳。」
秦舒按下心頭裡對於眼前景象的波瀾，目光依舊緊盯著遠處燈火，毫不在意答道：
「因為這碧岳到底是天下有名的大城，更何況地理位置那般優勢，比不上自是情有可原。」
「是啊，就是很有優勢。」
莊清漪的聲音愈發輕柔：「可最關鍵的優勢，就是這碧岳之中太過安全了，安全的，甚至能讓人忘記這個大世的殘酷。」
「嗯？」
秦舒一怔，轉頭看向身邊。
卻只見不知什麼時候，莊清漪已經坐在自己不遠處。
就是狀態有些奇怪，這位隊正大人此刻正抱著雙膝，整個人微微蜷縮在一起，原本利落束住的衣襟也多出了幾分柔軟的褶皺。
那個平日裡高高束起的高馬尾不知何時散開，柔順的青絲披在肩頭，側臉幾乎被蓋了個大半，只露出一雙眸子。
眼中一半映著璀璨燈火，一半沉入身後黑夜，明明沒有半分波瀾，卻又包含著某種說不出的情緒。
那情緒，秦舒感覺自己只在無家可歸的流浪貓身上見過，那種明明縮在角落，卻還小心的看著遠方的眼神。
他想起今日這位大隊正的種種不對勁，內心中有些波動，仿佛謎底要解開一樣。
莊清漪沒有停下，嗓音有些輕小，其中倒是再沒有了拒人千里的那絲冷淡，卻是讓人忍不住去遐想。
「其他的城內沒有千戶所，沒有鎮魔司，也沒有鎮岳侯，所以那裡的人，夜晚都不會像這裡一樣。」
「只有碧岳府會。」
她頓了頓，將下巴輕輕抵在膝蓋上，髮絲滑落之間，漂亮的白皙臉蛋卻在月色下幾乎透明。
莊清漪的後半句話說得更輕，模糊於風中，但秦舒還是分辨出來了。
「這夜晚，只是碧岳府的夜……」
秦舒有些疑惑。
這是什麼情況？
她不是鎮岳侯府的人麼？那這些話又是在說什麼？
秦舒沉默了片刻，沒有急著開口。
他沒太聽懂莊清漪的意思，可不知為何，聽著她的聲音，他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
就像是這個姑娘明明就坐在自己身邊，卻隔著一層很遠很遠的東西。
那種什麼東西悄悄碎掉，可你什麼也聽不見的感覺，秦舒很熟悉，就仿佛他以前的爺爺，突然有一天說著些不著調的話，然後第二天就躺在了床上，再也沒能起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能想起這些，明明都是久遠的記憶，久遠的藏在腦海深處，漸漸遺忘掩埋的一切。
可這東西就是始終放在那裡。
秦舒眉頭蹙起著，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坐在石台之上，一同望向遠處，莊清漪也不再開口，只是晶瑩眸子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不遠處，碧岳府的燈火依舊璀璨。
船燈順著河流緩緩流下，街邊有人吆喝叫賣，隱約還能看見有小不點提著花燈跑過。了，身後跟著笑罵的大人。
整座碧岳府都相識在一場太過盛大的夢。
……
「莊清漪。」
過了很久，不知道是多少時刻，秦舒腦海中突然一激靈，忽然出聲了，聲音平穩柔和：
「你講的，並非是碧岳府吧。」
莊清漪微微一怔，臉上浮現一絲波瀾。
可身前的莊清漪完全沒有停下的打算，只是悶著頭繼續向著某條山道爬去。
玄青色武服在夜色里愈發深沉，衣擺隨著莊清漪的動作慢慢盪開。
秦舒跟在後頭，心中多少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
「現在已經晚上了，我們不往山下去，這又是要去做什麼。」
「帶你去個好地方。」
莊清漪沒有回頭，話音落下之後，腳下步子反而快了不少。
秦舒則是心頭一動。
這女人今天是怎末回事？還有什麼好地方看的？
方才說帶著他遊覽侯府的時候，明明一副走神的樣子，像是不情願一樣，可他真想著告辭，去又不樂意。
如今更是大晚上不回去，反而想著帶他往山上跑？
而且就前面一會兒時間，二人已經在山上的住所轉了一圈，期間還順帶著去了趟侯府的藏經閣。
雖然最終也沒進去，可秦舒卻是從外面就能看出，這裡頭功法肯定不少，沒別的原因，就是一個字，大。
莊清漪當時站在閣前，還給他簡單介紹了藏經閣的一些東西，說到最後，甚至似笑非笑的看著秦舒，突兀告訴他，如果想要進去選一門功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秦舒連忙追問，真想挑選的話會有什麼條件。
莊清漪聽後，只是臉上莫名浮起一絲詭異的微笑，就是不解釋。
頓時，秦舒感覺脊背發寒，也沒再多問，不過暗暗留了道心眼。
那眼神，像是要挖他腰子似的。
難道這功法不靠功績換？
「……」
「到了。」
就在這時，秦舒正回想著先前的異樣，莊清漪的聲音忽然響起，裡面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抬起頭朝著前方看去。
眼前的樹木順著兩側分開，原本華山幽深的樹林在這一刻豁然開朗，盡頭落著寬闊的平地，月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升起。
前些日子在路上的時候晚上還不見月亮，今日倒是一片銀輝灑下，落在那前面的地上，照的那些平鋪的小草泛著稀碎的光暈。
「這是？」
秦舒有些疑惑。
莊清漪卻是快步小跑著，一路穿過兩側樹木形成的幽長廊道，直到站在盡頭處，她才微微頓住腳步，轉過身來。
月光蔓延在姑娘身上，莊清漪面容在清冷中泛著微微光彩，聲音輕柔，像是隨著兩邊的枝葉搖擺著：
「我以前回到侯府，最常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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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好看吧？」
莊清漪說的很慢，像是再問自己。
秦舒呆呆的點著頭，沒有接話，其實他根本沒聽清莊清漪到底說了什麼，因為有更吸引人的東西落在眼中。
他就這麼坐著，兩條腿搭在石台邊緣，腳下便是萬丈空落，風從地下倒灌上來，把他衣擺吹的獵獵作響。
可秦舒不覺得冷，反而感覺血愈來愈燙起來。
他目光極力睜大，愣神的看著眼前的事物，燈火在眸子中映出絢麗的色彩。
那是夜晚中的碧岳府，是一場萬家燈火燒出來的夢。
夜晚本就是一個世界中最容易沉醉的時刻，有人在深夜裡遇見『自己』，有人在觥籌交錯之中滿足遺憾，而碧岳府的夜就是帶著夢幻的。
五湖四海，天下萬民似乎都聚集在了此處。
那些燈火自城內縱橫交錯的小河處漫了上來，船燈一盞一盞，拖著長尾在河面上緩緩遊動著。
而各條街道之上，每一寸似乎都擠滿了人，那些秦舒見注意過的銅柱燈光亮起來，照著周圍店鋪燈火通明，有些街頭掛的硃砂宮燈，便是把半條巷子都浸成胭脂色來。
滿城燈火的這些所有東西，就在他的腳下匯聚在一團，讓秦舒一時之間分不清楚。
明明他過來的那個時代，燈紅酒綠之間數不勝數，高樓大廈之間自有霓虹。
可此刻秦舒倒是忽然覺得，縱然是前世那些鱗次櫛比的高樓，卻又是遜色眼下的場景幾分。
只因這是不一樣的東西。
碧岳之中，帶著的是熱氣煙火，而且這座城大到，讓秦舒在這個世界中，第一次感受到渺小。
或許不久之後他通過『努力』，完全能做到開山裂海，憑著一身武道修為直通南北，可眼下這片浩浩蕩蕩的煙火依舊讓他明白，這片人間究竟該如何不可思議。
裡頭煙火之中，點燃的是一群人的一座城。
他正投入看著，腦海中思緒紛飛。
耳邊卻漸漸響起了莊清漪的聲音，輕柔無比，像是自言自語。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回過碧岳府了，也太長時間沒見過碧岳的夜。」
她聲音融在山風裡，幾乎要被城內的燈火通宵吞沒。
「碧岳府的夜晚很美，我在別的鎮魔司接的任務也很多，去的府城自是更多，算起來，這三府六城也算走了一半，臨水郡的繁華之處，也就這些，可還是沒有哪座能比的上碧岳。」
秦舒按下心頭裡對於眼前景象的波瀾，目光依舊緊盯著遠處燈火，毫不在意答道：
「因為這碧岳到底是天下有名的大城，更何況地理位置那般優勢，比不上自是情有可原。」
「是啊，就是很有優勢。」
莊清漪的聲音愈發輕柔：「可最關鍵的優勢，就是這碧岳之中太過安全了，安全的，甚至能讓人忘記這個大世的殘酷。」
「嗯？」
秦舒一怔，轉頭看向身邊。
卻只見不知什麼時候，莊清漪已經坐在自己不遠處。
就是狀態有些奇怪，這位隊正大人此刻正抱著雙膝，整個人微微蜷縮在一起，原本利落束住的衣襟也多出了幾分柔軟的褶皺。
那個平日裡高高束起的高馬尾不知何時散開，柔順的青絲披在肩頭，側臉幾乎被蓋了個大半，只露出一雙眸子。
眼中一半映著璀璨燈火，一半沉入身後黑夜，明明沒有半分波瀾，卻又包含著某種說不出的情緒。
那情緒，秦舒感覺自己只在無家可歸的流浪貓身上見過，那種明明縮在角落，卻還小心的看著遠方的眼神。
他想起今日這位大隊正的種種不對勁，內心中有些波動，仿佛謎底要解開一樣。
莊清漪沒有停下，嗓音有些輕小，其中倒是再沒有了拒人千里的那絲冷淡，卻是讓人忍不住去遐想。
「其他的城內沒有千戶所，沒有鎮魔司，也沒有鎮岳侯，所以那裡的人，夜晚都不會像這裡一樣。」
「只有碧岳府會。」
她頓了頓，將下巴輕輕抵在膝蓋上，髮絲滑落之間，漂亮的白皙臉蛋卻在月色下幾乎透明。
莊清漪的後半句話說得更輕，模糊於風中，但秦舒還是分辨出來了。
「這夜晚，只是碧岳府的夜……」
秦舒有些疑惑。
這是什麼情況？
她不是鎮岳侯府的人麼？那這些話又是在說什麼？
秦舒沉默了片刻，沒有急著開口。
他沒太聽懂莊清漪的意思，可不知為何，聽著她的聲音，他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
就像是這個姑娘明明就坐在自己身邊，卻隔著一層很遠很遠的東西。
那種什麼東西悄悄碎掉，可你什麼也聽不見的感覺，秦舒很熟悉，就仿佛他以前的爺爺，突然有一天說著些不著調的話，然後第二天就躺在了床上，再也沒能起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能想起這些，明明都是久遠的記憶，久遠的藏在腦海深處，漸漸遺忘掩埋的一切。
可這東西就是始終放在那裡。
秦舒眉頭蹙起著，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坐在石台之上，一同望向遠處，莊清漪也不再開口，只是晶瑩眸子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不遠處，碧岳府的燈火依舊璀璨。
船燈順著河流緩緩流下，街邊有人吆喝叫賣，隱約還能看見有小不點提著花燈跑過。了，身後跟著笑罵的大人。
整座碧岳府都相識在一場太過盛大的夢。
……
「莊清漪。」
過了很久，不知道是多少時刻，秦舒腦海中突然一激靈，忽然出聲了，聲音平穩柔和：
「你講的，並非是碧岳府吧。」
莊清漪微微一怔，臉上浮現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