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拘駝子鰥夫，都將她給我嫁出去
謝時錦從身邊走過，幾人聲音頓收，視線都落在她身上。
「呦！這丫頭這是掉水裡了？瞧這一身濕的。」
「你什麼眼神兒，沒瞧見人手裡提著海貨嗎？」
幾人視線赤裸裸的，恨不得將她扒光了挑選一遍。
「是個勤快的丫頭，像是不會趕海，把自己跌進海子了。回頭兒我去村長那兒打聽打聽，看著丫頭許了人家沒？」
「我家老三也都快三十了，還沒娶親，也是愁死人。回頭讓我娘也去問問。」
謝時錦假裝聽不懂她們的話，提著木桶繞過幾人快步朝家走。
老謝家大門缺了半邊兒，另一扇也搖搖晃晃掛在框上，歪歪斜斜，風一吹嘎吱作響。
謝時錦還未進門，整個人險些氣炸。
她走時分明囑咐過，她爹謝銘釗的腿到了拆竹板的關鍵期。
這幾天，他的腿已經逐漸有些知覺，萬不可隨意亂動，以免骨頭再次錯位。
可眼下他卻一個人趴在屋檐上，去修補老宅子上破損的屋頂。
她娘汪氏更是誇張。
一邊是忙著熬煮一大家子的粟米粥，一邊要漿洗全家堆成座山的髒衣物。
時不時還得抽空爬梯子，給她爹遞上幾片替換的瓦片。
謝時瑜和謝時霽更是因著無人管，跑到荒井口，身子都快探下去半邊。
另一邊，謝遠威和彭氏在西廂房，睡得昏天暗地。
謝銘展和謝銘誠相互靠著坐在堂廳乘涼，謝時序窩在角落睡覺，黃氏跪坐著給他打扇。
大房的蔡氏更是一副當家大夫人的姿態，不知從哪兒翻找出一套粗瓷茶盞，在廳中品茗。
謝時眠則一副小姐做派，手持自製的蒲扇，倚靠窗台，聆聽蟲鳴。
二房的柳氏拿著篦梳，給女兒謝時蓮梳妝打扮，瞥了眼汪氏手裡的衣裳，嘴裡更是不停抱怨。
「我說弟妹，你洗衣就好好洗衣服，這一手黑的，我那件可是貼身的細棉衣，你得小點兒力，可別給我洗壞了去。」
汪氏性子軟，被她這麼說，慌忙道：「知道了，二嫂，我仔細些就是。」
謝時錦站在門口被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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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感情這些人都是來享福的，只有她們三房一家子才是賤民唄！
柳氏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還有啊！你也不說說老三，當兵的就是粗俗，手裡動作也不知道輕著些。瞧瞧這屋子，弄得全都是灰。」
「弟妹你一會兒衣物洗完，就去把屋子收拾好。我們還得歇晌午覺呢！嘖，這麼大的灰，我可睡不著。」
「二伯母睡不了屋子，那就去睡馬路牙子啊！反正也不是沒睡過。」
謝時錦一腳跺開了破舊的半扇木門。
眾人驚愕地看過來。
好極！
這些人流放的路上，一副謹小慎微的卑微模樣。
現在，沒有衙役的皮鞭，倒是又以為站起來了！
她們一家路上連件換洗的衣物都沒有，她爹腿上的繃帶，還是她拆了兩個弟弟的上衣製作的。
兩個小子一路就只穿個兜肚，身上都被蚊子咬掉一層皮。
她娘身上穿的，更是一層補丁摞著一層。
這些人倒好，才到這裡，一轉身，個個都穿上了綾羅綢緞，還真是比在京都都氣派！
「謝時錦，你怎麼和長輩說話的？」柳氏含笑的臉一變，眼神狠狠瞪著她。
謝時錦將手裡的木桶一放，一把將她娘面前的衣裳踢開，一手叉腰道：「我說人話，你聽不懂啊！」
「流放這一路，就數你睡得最多最香。咋的？來了這裡有房子住還睡不好，怕不是天生賤命？」
她將兩個傻弟弟從井口抱開，又一腳踢翻洗衣的水桶。
「從今日起，咱們最好分清楚，以後各人的事各自處理，但凡敢欺負我娘的，別怪我不客氣！」
謝遠威從屋子裡走出來，臉色難看地瞪了汪氏一眼。
「二丫頭，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家和萬事興，整日裡胡鬧，回頭讓你祖母給你許個人家，早些嫁出去的好。」
誰知謝時錦還沒說話。
汪氏「咚」的一聲跪了下來，「不！求公爹開恩，錦兒還小，萬不能草草定親！」
「哭哭哭，就知道哭！」
「都是你這喪門星，成日裡有事沒事就知道撒馬尿，踏天的福氣都叫你哭沒了。」
彭氏從房裡沖了出來，指著汪氏破口大罵：「你也不看看，你養了個什麼玩意兒？」
她自打回來的第一天，就克得咱們被抄家流放，這一路更是對長輩各種不敬。」
「你滿天下去問問，但凡有一個這麼忤逆不孝的東西，我老婆子都給你磕一個。」
彭氏這一路上，窩了滿肚子氣。
對謝時錦逼她吃腐肉的事，更是懷恨在心。
現在到了嶺南，上頭沒人壓制，她立即就爆發了。
「老爺，也不用趕明日兒了。我老婆子做主，但凡有媒人上門，不拘是駝子還是鰥夫，都將她給我嫁出去！」
這話一出，堂屋裡，蔡氏和謝時眠立即雙眼放光。
汪氏嚇得連連跪求：「婆母開恩，您別生氣，錦兒年紀還小，之前也是在鄉下養大，不懂規矩。」
「您大人有大量別見怪，回頭兒媳定好好教。」
「娘，你起來！」謝時錦伸手去拉她，卻被汪氏一把按在地上。
「公爹，婆母，錦兒不懂事，全是我管教無方，兒媳帶她給您磕頭請罪，還請二位原諒。」
汪氏砰砰兩聲，磕得額頭青紫。
錦兒不懂這裡頭的厲害，可她這當娘的懂！
女兒家的婚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婆母真瞞著她們，將錦兒胡亂許配，是真能毀她一輩子！
蔡氏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三弟妹，你家時錦已經過了十六，可不小了。當初不嫁周大人，害得我們全家險些餓死，娘看在她剛回謝家的份上，也沒跟她計較。」
「現在咱們這麼多人在，她都敢頂撞二弟妹，哪裡有將我們這些長輩放在眼裡？」
柳氏連連點頭，掃了眼謝時錦濕透了粘著身形的衣衫，眼底閃過一絲不恥。
「我看爹娘說得不錯，謝時錦這丫頭沒羞沒臊的，總愛一個人瞎晃悠。誰知道做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還是早嫁出去的好，免得拖累咱們家姑娘的名聲！」
謝時錦瞪著她，剛要開口反駁，就聽身後「啪嗒」一聲，幾塊瓦片被砸到院中央。
「不勞煩嫂子們操心，我兒還小，不急著嫁人，要嫁您且先安排你自己家的就是。」
謝銘釗說完這話，扶著木梯單腳朝下爬。
他心裡脹痛難受，女兒已經被人詬病不孝不敬。
他不願她再沖在他們夫妻前面，去和這幫所謂的家人爭論，反倒坐實了她不孝的惡名。
缺了一節的木梯搖搖晃晃，謝銘釗一腳踩空，險些跌落。
」爹，小心！」
謝時錦立即衝上去，雙手死死按住兩邊，才將人接下地面。
他拄著拐杖，走到謝遠威和彭氏面前，朝二人筆直跪下。
「爹，娘，這些年兒子自問還算孝敬，可你們為何偏偏對我們夫妻二人這般討厭，莫不是我就不是你們親生的？」
他剛才在屋脊背面加瓦，斷斷續續聽到爭吵聲，後來聽到妻子在哭，母女倆跪在地上很是可憐。
他聲音哽咽，沒想到爹娘不喜歡自己就罷了，連他生的孩子也都不喜歡。
甚至厭到要將女兒嫁給鰥夫。
這一回，他是真的傷到了。
堂堂七尺男兒，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紅著眼重重朝二人叩首。
「兒子只問爹娘一句實話，我到底是不是你們親生的？」
「你本來就不……」
「閉嘴！」
彭氏話趕話，卻被謝遠威猛的一巴掌抽在臉上，瞬間打斷她的話頭。
「呦！這丫頭這是掉水裡了？瞧這一身濕的。」
「你什麼眼神兒，沒瞧見人手裡提著海貨嗎？」
幾人視線赤裸裸的，恨不得將她扒光了挑選一遍。
「是個勤快的丫頭，像是不會趕海，把自己跌進海子了。回頭兒我去村長那兒打聽打聽，看著丫頭許了人家沒？」
「我家老三也都快三十了，還沒娶親，也是愁死人。回頭讓我娘也去問問。」
謝時錦假裝聽不懂她們的話，提著木桶繞過幾人快步朝家走。
老謝家大門缺了半邊兒，另一扇也搖搖晃晃掛在框上，歪歪斜斜，風一吹嘎吱作響。
謝時錦還未進門，整個人險些氣炸。
她走時分明囑咐過，她爹謝銘釗的腿到了拆竹板的關鍵期。
這幾天，他的腿已經逐漸有些知覺，萬不可隨意亂動，以免骨頭再次錯位。
可眼下他卻一個人趴在屋檐上，去修補老宅子上破損的屋頂。
她娘汪氏更是誇張。
一邊是忙著熬煮一大家子的粟米粥，一邊要漿洗全家堆成座山的髒衣物。
時不時還得抽空爬梯子，給她爹遞上幾片替換的瓦片。
謝時瑜和謝時霽更是因著無人管，跑到荒井口，身子都快探下去半邊。
另一邊，謝遠威和彭氏在西廂房，睡得昏天暗地。
謝銘展和謝銘誠相互靠著坐在堂廳乘涼，謝時序窩在角落睡覺，黃氏跪坐著給他打扇。
大房的蔡氏更是一副當家大夫人的姿態，不知從哪兒翻找出一套粗瓷茶盞，在廳中品茗。
謝時眠則一副小姐做派，手持自製的蒲扇，倚靠窗台，聆聽蟲鳴。
二房的柳氏拿著篦梳，給女兒謝時蓮梳妝打扮，瞥了眼汪氏手裡的衣裳，嘴裡更是不停抱怨。
「我說弟妹，你洗衣就好好洗衣服，這一手黑的，我那件可是貼身的細棉衣，你得小點兒力，可別給我洗壞了去。」
汪氏性子軟，被她這麼說，慌忙道：「知道了，二嫂，我仔細些就是。」
謝時錦站在門口被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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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感情這些人都是來享福的，只有她們三房一家子才是賤民唄！
柳氏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還有啊！你也不說說老三，當兵的就是粗俗，手裡動作也不知道輕著些。瞧瞧這屋子，弄得全都是灰。」
「弟妹你一會兒衣物洗完，就去把屋子收拾好。我們還得歇晌午覺呢！嘖，這麼大的灰，我可睡不著。」
「二伯母睡不了屋子，那就去睡馬路牙子啊！反正也不是沒睡過。」
謝時錦一腳跺開了破舊的半扇木門。
眾人驚愕地看過來。
好極！
這些人流放的路上，一副謹小慎微的卑微模樣。
現在，沒有衙役的皮鞭，倒是又以為站起來了！
她們一家路上連件換洗的衣物都沒有，她爹腿上的繃帶，還是她拆了兩個弟弟的上衣製作的。
兩個小子一路就只穿個兜肚，身上都被蚊子咬掉一層皮。
她娘身上穿的，更是一層補丁摞著一層。
這些人倒好，才到這裡，一轉身，個個都穿上了綾羅綢緞，還真是比在京都都氣派！
「謝時錦，你怎麼和長輩說話的？」柳氏含笑的臉一變，眼神狠狠瞪著她。
謝時錦將手裡的木桶一放，一把將她娘面前的衣裳踢開，一手叉腰道：「我說人話，你聽不懂啊！」
「流放這一路，就數你睡得最多最香。咋的？來了這裡有房子住還睡不好，怕不是天生賤命？」
她將兩個傻弟弟從井口抱開，又一腳踢翻洗衣的水桶。
「從今日起，咱們最好分清楚，以後各人的事各自處理，但凡敢欺負我娘的，別怪我不客氣！」
謝遠威從屋子裡走出來，臉色難看地瞪了汪氏一眼。
「二丫頭，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家和萬事興，整日裡胡鬧，回頭讓你祖母給你許個人家，早些嫁出去的好。」
誰知謝時錦還沒說話。
汪氏「咚」的一聲跪了下來，「不！求公爹開恩，錦兒還小，萬不能草草定親！」
「哭哭哭，就知道哭！」
「都是你這喪門星，成日裡有事沒事就知道撒馬尿，踏天的福氣都叫你哭沒了。」
彭氏從房裡沖了出來，指著汪氏破口大罵：「你也不看看，你養了個什麼玩意兒？」
她自打回來的第一天，就克得咱們被抄家流放，這一路更是對長輩各種不敬。」
「你滿天下去問問，但凡有一個這麼忤逆不孝的東西，我老婆子都給你磕一個。」
彭氏這一路上，窩了滿肚子氣。
對謝時錦逼她吃腐肉的事，更是懷恨在心。
現在到了嶺南，上頭沒人壓制，她立即就爆發了。
「老爺，也不用趕明日兒了。我老婆子做主，但凡有媒人上門，不拘是駝子還是鰥夫，都將她給我嫁出去！」
這話一出，堂屋裡，蔡氏和謝時眠立即雙眼放光。
汪氏嚇得連連跪求：「婆母開恩，您別生氣，錦兒年紀還小，之前也是在鄉下養大，不懂規矩。」
「您大人有大量別見怪，回頭兒媳定好好教。」
「娘，你起來！」謝時錦伸手去拉她，卻被汪氏一把按在地上。
「公爹，婆母，錦兒不懂事，全是我管教無方，兒媳帶她給您磕頭請罪，還請二位原諒。」
汪氏砰砰兩聲，磕得額頭青紫。
錦兒不懂這裡頭的厲害，可她這當娘的懂！
女兒家的婚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婆母真瞞著她們，將錦兒胡亂許配，是真能毀她一輩子！
蔡氏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三弟妹，你家時錦已經過了十六，可不小了。當初不嫁周大人，害得我們全家險些餓死，娘看在她剛回謝家的份上，也沒跟她計較。」
「現在咱們這麼多人在，她都敢頂撞二弟妹，哪裡有將我們這些長輩放在眼裡？」
柳氏連連點頭，掃了眼謝時錦濕透了粘著身形的衣衫，眼底閃過一絲不恥。
「我看爹娘說得不錯，謝時錦這丫頭沒羞沒臊的，總愛一個人瞎晃悠。誰知道做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還是早嫁出去的好，免得拖累咱們家姑娘的名聲！」
謝時錦瞪著她，剛要開口反駁，就聽身後「啪嗒」一聲，幾塊瓦片被砸到院中央。
「不勞煩嫂子們操心，我兒還小，不急著嫁人，要嫁您且先安排你自己家的就是。」
謝銘釗說完這話，扶著木梯單腳朝下爬。
他心裡脹痛難受，女兒已經被人詬病不孝不敬。
他不願她再沖在他們夫妻前面，去和這幫所謂的家人爭論，反倒坐實了她不孝的惡名。
缺了一節的木梯搖搖晃晃，謝銘釗一腳踩空，險些跌落。
」爹，小心！」
謝時錦立即衝上去，雙手死死按住兩邊，才將人接下地面。
他拄著拐杖，走到謝遠威和彭氏面前，朝二人筆直跪下。
「爹，娘，這些年兒子自問還算孝敬，可你們為何偏偏對我們夫妻二人這般討厭，莫不是我就不是你們親生的？」
他剛才在屋脊背面加瓦，斷斷續續聽到爭吵聲，後來聽到妻子在哭，母女倆跪在地上很是可憐。
他聲音哽咽，沒想到爹娘不喜歡自己就罷了，連他生的孩子也都不喜歡。
甚至厭到要將女兒嫁給鰥夫。
這一回，他是真的傷到了。
堂堂七尺男兒，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紅著眼重重朝二人叩首。
「兒子只問爹娘一句實話，我到底是不是你們親生的？」
「你本來就不……」
「閉嘴！」
彭氏話趕話，卻被謝遠威猛的一巴掌抽在臉上，瞬間打斷她的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