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禍水東引暗害謝時錦
大夏朝今年的乾旱，重點集中在中原一帶。
從徽州到蜀地，再到京都洛州至湖州，皆是赤地千里，餓殍遍野。
即便是偶有一撮水柱，也只夠幾十上百人喝，無法灌溉莊稼。
最後一批流民經過時，鄭晟停下。
和一行人打聽過路況後，立即讓人清理出一輛馬車，命人將所有的水和食物集中管理。
自當天起，每人一日只分一口水保命。
就連衙役們中途就餐，都只能勉強吃口乾糧。
就這麼硬撐著，一行人一路向南又走了近三十天。
途中又餓死累死了二十多人，行走九百里，到達嶺南交界時，才有一抹淺綠入眼。
烈日高懸，聒噪的蟬鳴吵得人心頭煩躁。
眾人骨瘦如柴，衣衫襤褸，腳上的鐐銬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踢噠、踢噠。」
馬蹄聲由遠及近，眾人麻木抬頭，就聽前頭探路的衙差聲音激動。
「大人，前頭、前頭有水了！」
雖說只是一點點從山石縫裡流出的細小支流，但卻是連日來唯一的補給。
鄭晟沒吭聲，只回頭看了眼儲水的馬車。
那裡空了許久，今日再沒有水，又不知該倒下多少人。
這趟任務行程尚未過半，人員已經折損過重，等到流放地，他們也不好交代。
「有水！有水了啊！」
壓抑的呻吟聲逐漸加大，有人狂喜，笑著笑著就哭了。
「我的兒啊！但凡你再堅持一日，就不會死了啊！」
有人淚眼朦朧，嘴唇上乾渴的血痂裂開，鹹味兒充斥在嘴裡，激得淚流滿面。
鄭晟勒住韁繩，沙啞著嗓子吩咐：「所有人原地修整一個時辰，每戶分一人可就近活動。」
他一聲令下，眾人總算鮮活了起來，三三兩兩尋了遮陰的地方歇腳。
有勤快的人家，立即拿起背簍上山尋找吃食。
「阿姐，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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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時瑜和謝時霽兩小隻，可憐兮兮的，餓得狂吸手指，黢黑的大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她。
謝時錦憐惜地摸了摸他們的頭，將人從板車上抱下後，轉身將人放在汪氏身邊。
「娘，照顧好他們，我進山一趟。」
汪氏心疼地將她攔住，「你也累了半天，還是歇息吧！」
這些天，謝銘釗腿腳走不了路，她自己又無能，兩個孩子和一個大男人躺在板車上，所有重量全壓在她一個小姑娘肩頭。
夜裡她好幾次偷偷看過，那孩子兩個肩膀早磨出了血，瞧著都火辣辣的疼。
偏她半句不叫苦，敷上把草藥渣，隔天又繼續拖著板車前行。
就這麼近一個月下來，身上的衣服都大了一圈，整個都晃動了。
看得她這當娘的心頭，很不是滋味兒。
謝時錦安撫她：「沒事兒，我只在附近轉轉，不走遠。」
「那行，你只管上山就行，尋水的事你不用管，待會兒我叫上你顧家嬸子一起去。」
相處這些日子，汪氏也知自家女兒極有主見。
她主動將取水的任務攬下，也是想給女兒減輕些壓力。
「你們也小心些，只取乾淨的表層水，也提醒顧家奶奶不要生喝，等帶回後燒開再儲存。」
謝時錦聽說是和顧勛的夫人一起，也就放了心。
「山中不安全，把這個帶上。」
謝銘釗將手裡，剛用斷刀削好的竹弓遞給她，眼神里明晃晃地有著討好。
謝時錦冷著臉，什麼也沒說，只從他手裡接過弓箭就上了山。
「錦、錦兒......」
手裡一空，謝銘釗眼底閃過失望。
汪氏見他這樣兒，心裡也不好受，夫妻這麼多年，她頭一次指責他。
「夫君，女兒費盡心力將你從鬼門關救回來，一路上可全是她照顧著你，公爹和婆母他們別說搭把手，就連問一句都不曾有過。」
「那些山藥和野菜，都是錦兒自己趁著衙差途中放休，一點點上山積攢的。她記掛著給你養身體，一口都沒敢多吃，全留給你和兩個弟弟。」
說到這裡，汪氏聲音哽咽，幽怨地瞥了謝銘釗一眼，替女兒聲討。
「可夫君你倒好，人才剛精神些，就只憑公爹一句話，將咱們所有的吃食全都送了出去。」
「你自己倒是成全了孝心，看看兩個孩子，一個個餓成什麼樣兒了？」
「就沒想過女兒心裡該多難受？」
結婚這麼多年，汪氏這個軟性子的人，頭一回沖他發起了脾氣。
「我......」
謝銘釗臉色蒼白，下意識想辯駁，看著懷裡懨懨的兩個孩子，到嘴的話又說不出口。
一個大男人，提刀在戰場上三進三出，都沒眼下這麼難受。
他隱隱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可孝敬父母是從小的禮教規矩。
他自己坐在一旁吃獨食，讓父母餓著肚子在旁眼巴巴看著的事兒，他做不出來。
他爹來看望他時，說母親身子不好，餓得起不來身。
他也沒多想，就把腳邊裝著山藥和地蛋子的背簍，都給了出去。
惹得女兒不高興，一連大半個月都不搭理他。
「夫人，要不，你幫我給錦兒說說情！就說我知道錯了，下回做決定前，一定問問她？」
撓了撓頭，謝銘釗再顧不得什麼當爹的威嚴。
女兒生氣了，再不哄哄，怕以後真就一輩子不理他了。
「不行，這山裡有暗河肯定就有凶物，她一個小姑娘家，實在太危險。」
「夫人，你扶我下來，我拄拐跟過去看看，好歹也能放心些。」
越想越慌。
謝銘釗撐起上半身就要下車，被汪氏一把按了回去。
「哎呦，你給我老實待著。錦兒千叮嚀萬囑咐，你這腿要想以後不瘸，足足百日是不可以下地的。」
謝銘釗被她壓制，末了還嫌棄道：「就你這一身傷，去了還得女兒保護你，還是別添亂了。」
謝銘釗：「.......」
他這是被女兒嫌棄了還不夠，又遭夫人嫌棄了？！
謝時錦在山上一路時走時停，一路仔細尋找，挖了不少灰灰菜和車前草。
更有些被風乾的地耳菌被她發現，統統都收集起來。
紫蘇葉性溫，味辛，歸肺、脾經。
夏秋兩季開花前採下來曬乾，能治風寒，傷風發熱。
野生的枇杷葉能治百日咳，等夜裡用淡竹葉煮水，還能治聲音嘶啞。
小孩子嬌嫩，多備著些總是好的。
山中風靜，遠處偶有幾聲鳥鳴，植物的葉子在烈日下，被炙烤得散發腐氣。
山洞裡，兩隻黑瘦的野豬幼崽蜷縮在一起，四肢軟趴，眼睛都沒睜開。
「大姐姐，咱們這麼做，真沒有問題？」
謝時蓉畏畏縮縮環顧四周，總覺得心頭髮虛。
她們跟在謝時錦身後上山，卻在分叉口走錯了方向。
誤打誤撞，闖入野豬的老窩。
「就兩隻剛出生的畜生，咱們趁著成年野豬不在，趕緊抱走，回頭全家還能飽餐一頓。」
謝時眠推她一把，眼底的算計一閃而過。
即將要踏入嶺南境地，她必須儘快除掉謝時錦！
那可是瑞親王府的地盤，否則後患無窮。
至於謝時蓉這蠢貨，等謝時錦一死，她就再沒了利用價值。
心底有了盤算，謝時眠看向兩隻野豬幼崽的眼神越發火熱。
她最先上前，抱起其中一隻幼崽：「別磨蹭，再晚謝時錦該來搶了。」
謝時蓉見她已經動了手，心一橫，也跟著抱起另一隻出了山洞。
「唧、吱嗚～」
野豬幼崽受到驚嚇，嘴裡發出尖細慘叫，穿透力極強。
二人心知不妙，抬手去捏野豬幼崽的嘴，已經來不及。
「哼吼、哼吼！」
不遠處覓食的成年野豬聽見動靜，從喉嚨深處發出持續的震動低吼，老遠就震得地面發顫。
「大姐姐，萬一、萬一要是野豬追來，該怎麼辦？」
謝時蓉頭皮發麻，大熱的天兒，冷汗直冒。
她曾聽府中下人說起，成年野豬的鼻子最為敏銳，且奔跑速度極快，若被追上，將是不死不休。
謝時眠卻臉色扭曲，看了眼懷裡的野豬幼崽，眼底卻比她多了一抹狠毒。
「那咱們就禍水東引。」
她率先一步，抱著幼崽，朝謝時錦所在的山腰狂奔。
從徽州到蜀地，再到京都洛州至湖州，皆是赤地千里，餓殍遍野。
即便是偶有一撮水柱，也只夠幾十上百人喝，無法灌溉莊稼。
最後一批流民經過時，鄭晟停下。
和一行人打聽過路況後，立即讓人清理出一輛馬車，命人將所有的水和食物集中管理。
自當天起，每人一日只分一口水保命。
就連衙役們中途就餐，都只能勉強吃口乾糧。
就這麼硬撐著，一行人一路向南又走了近三十天。
途中又餓死累死了二十多人，行走九百里，到達嶺南交界時，才有一抹淺綠入眼。
烈日高懸，聒噪的蟬鳴吵得人心頭煩躁。
眾人骨瘦如柴，衣衫襤褸，腳上的鐐銬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踢噠、踢噠。」
馬蹄聲由遠及近，眾人麻木抬頭，就聽前頭探路的衙差聲音激動。
「大人，前頭、前頭有水了！」
雖說只是一點點從山石縫裡流出的細小支流，但卻是連日來唯一的補給。
鄭晟沒吭聲，只回頭看了眼儲水的馬車。
那裡空了許久，今日再沒有水，又不知該倒下多少人。
這趟任務行程尚未過半，人員已經折損過重，等到流放地，他們也不好交代。
「有水！有水了啊！」
壓抑的呻吟聲逐漸加大，有人狂喜，笑著笑著就哭了。
「我的兒啊！但凡你再堅持一日，就不會死了啊！」
有人淚眼朦朧，嘴唇上乾渴的血痂裂開，鹹味兒充斥在嘴裡，激得淚流滿面。
鄭晟勒住韁繩，沙啞著嗓子吩咐：「所有人原地修整一個時辰，每戶分一人可就近活動。」
他一聲令下，眾人總算鮮活了起來，三三兩兩尋了遮陰的地方歇腳。
有勤快的人家，立即拿起背簍上山尋找吃食。
「阿姐，餓～」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謝時瑜和謝時霽兩小隻，可憐兮兮的，餓得狂吸手指，黢黑的大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她。
謝時錦憐惜地摸了摸他們的頭，將人從板車上抱下後，轉身將人放在汪氏身邊。
「娘，照顧好他們，我進山一趟。」
汪氏心疼地將她攔住，「你也累了半天，還是歇息吧！」
這些天，謝銘釗腿腳走不了路，她自己又無能，兩個孩子和一個大男人躺在板車上，所有重量全壓在她一個小姑娘肩頭。
夜裡她好幾次偷偷看過，那孩子兩個肩膀早磨出了血，瞧著都火辣辣的疼。
偏她半句不叫苦，敷上把草藥渣，隔天又繼續拖著板車前行。
就這麼近一個月下來，身上的衣服都大了一圈，整個都晃動了。
看得她這當娘的心頭，很不是滋味兒。
謝時錦安撫她：「沒事兒，我只在附近轉轉，不走遠。」
「那行，你只管上山就行，尋水的事你不用管，待會兒我叫上你顧家嬸子一起去。」
相處這些日子，汪氏也知自家女兒極有主見。
她主動將取水的任務攬下，也是想給女兒減輕些壓力。
「你們也小心些，只取乾淨的表層水，也提醒顧家奶奶不要生喝，等帶回後燒開再儲存。」
謝時錦聽說是和顧勛的夫人一起，也就放了心。
「山中不安全，把這個帶上。」
謝銘釗將手裡，剛用斷刀削好的竹弓遞給她，眼神里明晃晃地有著討好。
謝時錦冷著臉，什麼也沒說，只從他手裡接過弓箭就上了山。
「錦、錦兒......」
手裡一空，謝銘釗眼底閃過失望。
汪氏見他這樣兒，心裡也不好受，夫妻這麼多年，她頭一次指責他。
「夫君，女兒費盡心力將你從鬼門關救回來，一路上可全是她照顧著你，公爹和婆母他們別說搭把手，就連問一句都不曾有過。」
「那些山藥和野菜，都是錦兒自己趁著衙差途中放休，一點點上山積攢的。她記掛著給你養身體，一口都沒敢多吃，全留給你和兩個弟弟。」
說到這裡，汪氏聲音哽咽，幽怨地瞥了謝銘釗一眼，替女兒聲討。
「可夫君你倒好，人才剛精神些，就只憑公爹一句話，將咱們所有的吃食全都送了出去。」
「你自己倒是成全了孝心，看看兩個孩子，一個個餓成什麼樣兒了？」
「就沒想過女兒心裡該多難受？」
結婚這麼多年，汪氏這個軟性子的人，頭一回沖他發起了脾氣。
「我......」
謝銘釗臉色蒼白，下意識想辯駁，看著懷裡懨懨的兩個孩子，到嘴的話又說不出口。
一個大男人，提刀在戰場上三進三出，都沒眼下這麼難受。
他隱隱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可孝敬父母是從小的禮教規矩。
他自己坐在一旁吃獨食，讓父母餓著肚子在旁眼巴巴看著的事兒，他做不出來。
他爹來看望他時，說母親身子不好，餓得起不來身。
他也沒多想，就把腳邊裝著山藥和地蛋子的背簍，都給了出去。
惹得女兒不高興，一連大半個月都不搭理他。
「夫人，要不，你幫我給錦兒說說情！就說我知道錯了，下回做決定前，一定問問她？」
撓了撓頭，謝銘釗再顧不得什麼當爹的威嚴。
女兒生氣了，再不哄哄，怕以後真就一輩子不理他了。
「不行，這山裡有暗河肯定就有凶物，她一個小姑娘家，實在太危險。」
「夫人，你扶我下來，我拄拐跟過去看看，好歹也能放心些。」
越想越慌。
謝銘釗撐起上半身就要下車，被汪氏一把按了回去。
「哎呦，你給我老實待著。錦兒千叮嚀萬囑咐，你這腿要想以後不瘸，足足百日是不可以下地的。」
謝銘釗被她壓制，末了還嫌棄道：「就你這一身傷，去了還得女兒保護你，還是別添亂了。」
謝銘釗：「.......」
他這是被女兒嫌棄了還不夠，又遭夫人嫌棄了？！
謝時錦在山上一路時走時停，一路仔細尋找，挖了不少灰灰菜和車前草。
更有些被風乾的地耳菌被她發現，統統都收集起來。
紫蘇葉性溫，味辛，歸肺、脾經。
夏秋兩季開花前採下來曬乾，能治風寒，傷風發熱。
野生的枇杷葉能治百日咳，等夜裡用淡竹葉煮水，還能治聲音嘶啞。
小孩子嬌嫩，多備著些總是好的。
山中風靜，遠處偶有幾聲鳥鳴，植物的葉子在烈日下，被炙烤得散發腐氣。
山洞裡，兩隻黑瘦的野豬幼崽蜷縮在一起，四肢軟趴，眼睛都沒睜開。
「大姐姐，咱們這麼做，真沒有問題？」
謝時蓉畏畏縮縮環顧四周，總覺得心頭髮虛。
她們跟在謝時錦身後上山，卻在分叉口走錯了方向。
誤打誤撞，闖入野豬的老窩。
「就兩隻剛出生的畜生，咱們趁著成年野豬不在，趕緊抱走，回頭全家還能飽餐一頓。」
謝時眠推她一把，眼底的算計一閃而過。
即將要踏入嶺南境地，她必須儘快除掉謝時錦！
那可是瑞親王府的地盤，否則後患無窮。
至於謝時蓉這蠢貨，等謝時錦一死，她就再沒了利用價值。
心底有了盤算，謝時眠看向兩隻野豬幼崽的眼神越發火熱。
她最先上前，抱起其中一隻幼崽：「別磨蹭，再晚謝時錦該來搶了。」
謝時蓉見她已經動了手，心一橫，也跟著抱起另一隻出了山洞。
「唧、吱嗚～」
野豬幼崽受到驚嚇，嘴裡發出尖細慘叫，穿透力極強。
二人心知不妙，抬手去捏野豬幼崽的嘴，已經來不及。
「哼吼、哼吼！」
不遠處覓食的成年野豬聽見動靜，從喉嚨深處發出持續的震動低吼，老遠就震得地面發顫。
「大姐姐，萬一、萬一要是野豬追來，該怎麼辦？」
謝時蓉頭皮發麻，大熱的天兒，冷汗直冒。
她曾聽府中下人說起，成年野豬的鼻子最為敏銳，且奔跑速度極快，若被追上，將是不死不休。
謝時眠卻臉色扭曲，看了眼懷裡的野豬幼崽，眼底卻比她多了一抹狠毒。
「那咱們就禍水東引。」
她率先一步，抱著幼崽，朝謝時錦所在的山腰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