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膝蓋處,密密麻麻覆滿了蛆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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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氏來請時,眼睛通紅。

  他們以為是謝銘釗出了事,鞋子沒穿就跑了過來。

  謝時錦朝二人慎重請託:「顧爺爺,顧伯父,我爹已經退了燒,眼下最重要的是治療腿傷。」

  「他的傷口已經化膿生蛆,必須得刮骨清理。我和娘力氣小,還請您務必在我爹掙扎時,將他按住。」

  她說著掀開謝銘釗的褲腿。

  他膝蓋處的傷口,一層厚厚的血痂高高隆起,邊緣處有黃色膿水。

  顧勇視力好,分明瞧見那膿水裡頭,隱隱有東西在蠕動。

  他一個大男人,看得頭皮發麻,胃裡翻騰。

  可抬頭看謝時錦,不過才剛及笄的姑娘家,竟面不改色地說要自己清理。

  他從心底生出敬意。

  「放心,需要怎麼做,你只管說。」

  謝時錦遞給他一捆繩索,三人將謝銘釗的身子牢牢捆綁在板車上。

  汪氏抱來一堆石頭,將車輪的前後左右都死死抵住。

  怕待會兒動手時,掙扎得劇烈,出了意外。

  幾人忙完一切,謝時錦怕汪氏一會兒害怕,只讓她負責待會兒遞溫開水。

  幾人分工明確。

  謝時錦將汪氏的手帕,塞進謝銘釗嘴裡。

  俯身在他耳邊道:「爹,忍過這一刀,您就不會死了,千萬要爭口氣。」

  謝銘釗仿佛聽見了,眼皮動了動,又沉沉睡去。

  謝時錦一心撲在搶救上。

  她先將漆黑的長髮用頭巾包起,又用帕子系在臉上,防止口水和髮絲墜落到謝銘釗傷口上,引起二次感染。

  等準備好一切,這才舉著火把,仔細在謝銘釗臉上打量一圈。

  他皮膚被曬得黝黑,劍眉濃黑,閉合的眼尾處,有顆細小黑痣。

  高挺的鼻樑下,帶著裂痕的唇瓣有些發紫。

  汪氏剛給他用冷水擦洗過,身上的汗污已經清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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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清楚他目前的神情狀態,這才將火把插進車板的間隙里。

  謝時錦深吸口氣,閉眼等穩定好心神。

  再睜開時,眼神堅定,拿刀的手穩穩落在骨上。

  第一刀下去的時候,顧勇明顯朝後退了半步。

  意料中的血液噴涌並未發生。

  謝時錦用火燒過的短刀挑開血痂,只見謝銘釗原本高高鼓起的傷口處,順著邊沿流出膿水。

  最先是水狀的黃色膿水,流速很快,從膝蓋兩邊滑落。

  等到膿水流盡,謝時錦刀鋒微微傾斜施壓。

  傷口處立即湧出一股散發著惡臭的粘稠膿液。

  濃液裡頭,隨著她挑開的縫隙,竟裹著指甲大小的白色蛆蟲,清一色地將頭直往外鑽。

  顧家父子倆同時白了臉。

  謝銘釗巴掌大的膝蓋處,密密麻麻覆滿了蛆蟲。

  一條條細小的身子蠕動著,乳白色,兩頭尖嘴蛄蛹,直朝腐肉裡頭鑽。

  場面實在太過驚悚。

  顧家父子胃裡翻湧,喉嚨壓下一陣陣乾嘔,按住謝銘釗身體的手,都微微顫抖。

  「呃......」汪氏只瞥了一眼,立即嚇得腿軟,手裡的溫水差點跌落。

  謝時錦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

  「錦、錦兒,我......呃......」

  她話未說完,眼淚又吧嗒吧嗒直掉,生理性的噁心壓都壓不住。

  「離開這裡!」謝時錦冷聲驅離。

  她是一名醫者,見過太多實習生第一次見手術室時,不知輕重和內心恐懼下,無心辦了許多壞事。

  汪氏心性弱,強行留在這裡只會增加麻煩。

  眼下手術已經開始,中途不可喊停,她只能冷聲趕人。

  倒是顧勛畢竟見多識廣,咬牙從她手裡接過竹筒。

  「丫頭,來,爺爺幫你。」

  謝時錦朝他點頭,視線再度聚焦在謝銘釗半掀開的傷口血痂上。

  眼見膿液流速減緩,她再次刀鋒一轉,直接將整塊厚重的血痂掀起。

  「嗯啊!」

  謝銘釗痛呼出聲,額頭大顆大顆汗珠滾落,肌肉崩緊如鐵。

  「挺住,千萬不能動!」

  他下意識掙扎,被三人同時發力,將他死死按回板車。

  就連吐出膽汁的汪氏,也在同一時間,撲過來幫著按腳。

  「顧爺爺,倒水!」

  謝時錦一聲令下,顧勛立即將竹節傾斜。

  燒開後的溫水,順著謝時錦提前開好的槽口,精準對著濃稠的膿液沖洗。

  謝時錦刀鋒正式向下,傾斜三十五度,沿著傷口外圍一圈,連著腐肉和膿瘡一同削下。

  「呃啊!」

  短而急促的痛呼聲,突兀在夜裡響起,尤為驚魂。

  附近有人被驚醒,個個探身朝石頭這邊張望。

  謝時錦全神貫注,一手穩穩握緊刀柄,在謝銘釗傷口上割肉。

  沒有麻沸散,整個刮骨的過程,全靠她手中的蠻力。

  謝銘釗嘴裡被塞進一團破布,全身上下如瀑布般的汗水滾落。

  肌肉繃緊,根根青筋暴起。

  謝時錦額頭同樣布滿細密汗水,她弓起的脊背,衣服已經全部濕透。

  黏糊糊地裹在身上,她也顧不得打理。

  鮮紅的血液,染紅了整片地面。

  捆著謝銘釗的繩索,因為崩得太緊,其中一條已經斷裂,被顧勇一手牢牢固定。

  刀口處的切割面,呈不規則形態外翻,白的肉,紅的血。

  瞧得人毛骨悚然。

  出血口被顧勛不停用水沖洗,直到深紅色的血絲變成鮮紅。

  謝時錦立即用竹片,挑起一團黑乎乎的藥渣按壓上去。

  原本出血的地方,被按壓了草藥後,有些地方竟然開始抽動。

  直到片刻後,一條條細小的肉色蟲子,從裡頭鑽了出來。

  那蟲子仔細看,周身呈肉色,像皮膚暴曬後,浮現的破裂血絲。

  一旦被她挑出,暴露在空氣中,立即扭曲著身子,像蚯蚓聳動。

  「這些是什麼?」顧勇開口。

  「線蟲,通常會伴隨蛆蟲生存在腐肉里,外形更細小,喜歡藏在深處。」

  謝時錦抬眸看他一眼,又迅速低頭處理傷口。

  這東西,就是傷口清理最大的隱患。

  若只是處理外層的蛆蟲,就以為清理乾淨了;等縫合後,就會出現傷口紅腫發癢,反覆感染。

  且這東西還會在新長出的肉里,鑽來鑽去,導致傷口無法癒合,細胞壞死。

  沒有x光儀器,她只能用草藥做引子,先用氣味將線蟲引誘出來,再一條條仔細用刀尖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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