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大帥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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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邊城外的黑水河,一名身受重傷的男子被哨兵發現,火速報給了寧遠。

  當寧遠帶人將他從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撈起時,竟發現他還有一絲微弱的脈搏。

  李崇山撥開人群,濃眉緊鎖,盯著那具幾乎被血浸透的男人眉頭緊鎖。

  「在這等冰寒的河水,身受如此重傷竟還未斷氣簡直是個奇蹟。」

  「但……怕是救不活了。」

  寧遠蹲下身,伸手搭在那人冰冷的手腕上,「怕是哪個郡縣的百姓遭了山匪,不管救不救得活,總要試試。」

  很快,傷者被抬入軍營,軍醫被匆匆喚來。

  說是軍醫,其實也不過是半吊子郎中。

  大乾的郎中寧遠已經見識過了,基本胎教水平。

  邊軍中的醫者更是水準有限,有時還不如寧遠這個半吊子。

  「寧將軍,此人失血過多,傷口又深,血一直沒能完全止住,再這樣下去,怕是熬不過今夜了,」軍醫無奈。

  寧遠眉頭緊鎖,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什麼。

  「猴子!你來,你帶幾個人立刻去野豬溝附近的山上,找有蝙蝠的山洞!」

  「找蝙蝠?」猴子一愣,「找那玩意兒做啥,給他吃啊?」

  「不,找蝙蝠的屎,那是極好的止血藥材!快去!」

  猴子雖將信將疑,還是立刻帶人上山搜尋。

  約莫一個時辰後,還真讓一個小卒在一處山洞裡尋到了些乾結的蝙蝠糞便。

  這屎呈現黑褐色,雖奇臭無比,但確如寧遠所說,是難得的止血良藥。

  「研磨成粉,用溫水調了,給他灌下去。」

  很快那碗散發著濃烈腥臭氣味的藥糊,灌入男人口中,頓時周遭眾人無不掩鼻皺眉,連連後退。

  胡巴更是捏著鼻子,臉皺成一團,「寧老大,這玩意兒…真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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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上回咱嘗的馬糞還臭上十倍!」

  「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了,都散了吧,讓他靜養。」

  ……

  而此時,寶瓶州。

  一隻蒼鷹掠過陰沉的天空,盤旋數圈後,精準地落向城中一處精緻的客棧廂房。

  爐火正暖,映著李景琰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

  李景宴解下鷹爪上的密信,展開,上面只有兩個冰冷的小字。

  已死。

  李景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神情淡漠,隨手將紙條投入火盆。

  火舌頃刻間將其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燼。

  他起身,推開花窗。窗外,鵝毛大雪正無聲飄落。

  良久,他對著漫天飛雪,低聲自語。

  「衛大帥,若您知曉,太子殿下決意效仿前朝大宗,欲與韃子結盟,共鎮藩王,甚至願以寶瓶州為禮」

  「您定是不會答應的吧?」

  「太子說了,大乾氣數已衰,您也老了,即便回去,也無力回天。」

  「特殊時期就應該有個取捨。」

  「故而太子有令…」

  李景琰閉上雙眼,指節捏得發白,再睜開時,眸中只剩陰毒。


  「今夜,景琰在此,恭送大帥魂歸故里,待他日太子平定四海,自當為您修築陵寢,配享太廟,流芳百世。」

  李景宴對著遠處總營拱手彎腰,表達敬意。

  雪,不知何時停了。

  總營內外,一片死寂。

  往日巡夜的士卒,仿佛憑空消失。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火光搖曳的角落,衛猿渾身浴血,拄著一柄卷刃的彎刀,勉強站立。

  他面前,是數十名黑衣蒙面,眼神冰冷的殺手。

  衛猿看著他們,忽地仰天大。

  笑聲嘶啞,卻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譏諷:「太子!你竟要與韃子結盟?!」

  「那我邊軍這些年戰死的兒郎,又算什麼!啊?」

  為首一名殺手頭目踏前一步,聲音毫無波瀾:「衛大帥,詹事大人有言,您活著,只會阻礙大乾與草原的盟約。」

  「既然您定會阻攔,那便只能請您赴死了。」

  衛猿撐著刀柄,搖搖晃晃地挺直了起來,「所以…李景琰那廝來此,從來就不是為了勸老夫回朝,而是為了…取我性命?」

  殺手的沉默,便是最殘忍的回答。

  這位為大乾征戰一生,開疆拓土的老將,此刻只覺心中最後一點溫熱也熄滅了。

  他渾濁的老眼掃過眼前這些同族殺手,又仿佛穿過他們,望向漆黑無星的夜空,自嘲一笑:

  「崇山啊,看來是老夫錯了,你才是對的。」

  「這大乾…沒救了。」

  「一個失了血性的朝廷,一個只知權謀的儲君…老夫我又如何能力挽狂瀾?」

  這一刻,衛猿只覺得無邊的疲倦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吞沒。

  他長長釋然吐出不甘。

  「崇山,我的老兄弟……別再回來了,好好待在寧遠那小子身邊吧。」

  「若是知道我身死,你們便反了吧。」

  忽然,他眼中熄滅的光,驟然爆發出最後一抹驚人的厲色!

  他橫刀在前,掃視眾殺手,聲若洪鐘。

  「老子一生縱橫沙場,為這大乾流盡鮮血,斬敵無數!」

  「今日便是死,也絕不會死在你們這幫朝廷蛆蟲的骯髒刀下!」

  「我!自裁!」

  話音未落,刀光乍起。

  「噗—!」

  血花迸濺,染紅了身後皚皚白雪。

  衛猿手中彎刀「哐當」落地,身軀緩緩向後仰倒。

  散亂的灰白亂發鋪在雪地上,他渙散的瞳孔望著變成外,今夜格外明亮的夜空,嘴角微微上揚。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李崇山,看到了寧遠,看到一群年輕的面孔圍著篝火,大碗喝酒,大聲說笑,暢想著一個為天下百姓掙出活路的未來……

  亦如,很多很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夜晚。

  「來!喝!今夜不醉不歸!」

  黑水邊城,篝火熊熊,酒肉香氣瀰漫。

  李崇山與寧遠麾下眾將打成一片,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酣暢淋漓,仿佛人都年輕了十幾歲。

  然而,酒至半酣,李崇山端著酒碗的手忽然一頓。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徵兆地砸進渾濁的酒液中,漾開一圈漣漪。

  他愣了愣,伸手摸向自己的眼眶,竟是一片濕涼。

  「老夫這是咋了?」

  李崇山茫然地喃喃,心頭忽然覺得有些煩悶難受。

  「咋突然,心裡這麼慌,這麼難受?」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帳外漆黑的夜空,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悲傷讓他有些坐立難安。

  直到這時,一名邊軍哭嚎著沖了進來,手捧飛鷹傳信噗通一聲跪在了大家面前。

  看到在這一幕,李崇山心咯噔一跳,寧遠臉上的醉意也凝固了。

  「寧老大,老李將軍,衛…衛大帥他!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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