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小雪見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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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某個夜裡,隋右邊走的悄無聲息。

  寧遠也沒去送送她,獨自躺在檐下,男人沒有喝酒,愜意的眯著眼,望著那口天井。

  對於放隋右邊離去,這裡面,其實沒有什麼算計。

  寧遠也不是非要留她在身邊,之前在渡船上取出畫卷時候,說的那些話,那些條條框框,也不是真的。

  一千枚穀雨錢,嚇唬她罷了。

  什麼十年期限,也是假的。

  時機一到,寧遠就會撒手,隨她而去。

  雖然一個大美人,待在身邊很是養眼,但寧遠嚴格意義上講,真算不得什麼色胚。

  沒必要。

  況且隋右邊的劍道劍心,本就適合獨自一人。

  至於為何非要等到現在,而不是更早之前,或是請她離開畫卷之後,就立即放她離去……

  那就更簡單了。

  藕花福地的天下第一,來了浩然天下,什麼都不是。

  這也不懂,那也不會,這樣的一個隋右邊,總要有一個領路人,帶著她稍微走一點江湖。

  多看點沒見過的,多體會點不曾有過的,以後自個兒走出去了,腳下的路,才會不那麼難走。

  按照隋右邊之前的性子,要是直接放她走,估計會在桐葉洲寸步難行,要麼就被某個山澤野修給抓了去。

  真有可能的。

  而即使不會如此,她那種性子,行走江湖,也不會如何好過。

  因為藕花福地太小,浩然天下太大。

  這一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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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秀在屋裡縫補衣裳。

  桂枝腰系圍裙,手持鍋鏟,在灶房張羅一桌子飯菜,門口還蹲著兩個小姑娘,撅著屁股,正在擇菜。

  那條小水蛟,此時從池子裡探出上半身,看了眼那個躺著的男人後,蜿蜒而行,最後爬到他的腳邊,縮成一團。

  蛟龍吐著蛇信子,時不時給他腳面來上一口。

  寧遠一臉嫌棄,一把抓住它,隨手給扔進了那口藥鍋里。

  當然不是煮了吃。

  那鍋里,可是泡著無數上等藥材,還有一顆金丹境妖物的妖丹,別說修士,凡人喝上一口,都能強身健體。

  這段時間,除了寧遠這個受傷的,鋪子裡的所有人,每天都要喝上幾碗。

  這水蛟,兩年多過去,才修了個三境,等它躋身中五境化形,不知需要多久。

  寧遠索性就給它拔苗助長一次。

  百無聊賴,掏出養劍葫,年輕人又開始喝酒。

  當然是偷偷喝,他可不敢光明正大的喝,白天還給寧漁這妮子教訓了一頓,總不想再來第二次。

  隋右邊打的酒,被他擱在一旁,尚未揭封。

  其實他喝的是忘憂酒,對人身筋骨,不僅不會有壞處,反而還有莫大的好處。

  但寧遠也不想去跟小姑娘解釋什麼。

  年紀上去了,這種被人「教育」的話,能聽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

  因為年少之時,很小很小的時候,他的小妹,也曾狠狠訓斥過他,不能學著阿良去喝酒。

  當年的他,不願意聽。

  現在的他,念念不忘。

  然後在某個恍惚間。

  背劍女子,去而復返。

  一襲白衣,掀開後院帘子,悄無聲息的站在男人身旁。

  寧遠偏過頭,微微愕然。

  「是有話沒說完?」

  他打量了她一眼,皺著眉,嗓音壓低道:「先說好,我沒錢,私房錢都給你了,況且那方寸物里,可是有整整五十枚穀雨錢,足夠你去好幾趟北俱蘆洲了。」

  身旁之人,正是前不久離開鋪子的隋右邊。

  一襲白衣背劍,嘴角有些笑意。

  寧遠脖子有傷,不能亂動,所以只好斜著瞥她,沒好氣道:「要不書上怎麼會說娘們唧唧,而不是爺們唧唧,隋右邊,你啞巴了?」

  「就這麼捨不得你家公子?」

  「你也不是瞎啊,我這不是明擺著有道侶了嗎?」

  「我跟你講,老子可是用情至深的好男人,即使你如何施展手段,這種事兒……沒用!」

  隋右邊淡淡笑道:「真沒用嗎?」

  寧遠嗤笑一聲,視而不見。

  去而復返的背劍女子,微微低下頭,輕聲說道:「公子,之前走在路上,我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我這麼做,不太好。」

  隋右邊淺笑道:「所以我回來了,打算等到公子傷愈,再啟程去往北俱蘆洲練劍。」

  寧遠再次打量她一眼,咂嘴道:「你不會到了最後,想要賴著不走吧?」

  隋右邊掏出一塊玉牌,晃了晃。

  「去往北俱蘆洲的渡船,半個月後會抵達老龍城,公子放心,到那時,我一定會走。」

  到此,寧遠也不好再說什麼,嗯了一聲。

  之後的兩人,便沒有話說,隋右邊轉身離去,卻不是回房,而是走到灶房那邊。

  藕花福地的女子劍仙,姿容極美的隋右邊,蹲下身,在兩個小姑娘中間擠開一個位置。

  開始洗菜。

  正在此時,阮秀推開屋門,來到男人身邊坐下。

  她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寧遠一身正氣,說道:「別多想,我跟她隋右邊,清清白白。」

  秀秀眨著眼睛,「我也沒說什麼啊。」

  寧遠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以為你會說什麼。」

  阮秀搖頭道:「你的言行舉止,本本分分,我能說什麼?」

  「就算人家喜歡你,我也管不著啊,我只能管你。」

  「再說了,旁人傾心我男人,那不是恰恰證明,我選的這個小子,足夠厲害,足夠優秀嗎?」

  寧遠皺眉道:「這話可不興說,隋右邊此人,一心求道,不會有喜歡的男子的。」

  阮秀單手托腮,眯眼笑道:「那可說不準。」

  一襲青衫投去疑惑視線。

  青裙少女已經站起身,再次回房。

  只留下一頭霧水的寧遠。

  阮秀沒說的是,其實隋右邊此前離去,很快就到了南邊渡口。

  而在其中一座渡口之上,已經停靠有一艘去往北俱蘆洲的跨洲渡船,墨家的機關城。

  但是最後,隋右邊還是選擇了另外一條品秩稍差的流霞舟,半個月後抵達,也是半個月後啟程。

  在這期間,阮秀的一尊陰神,一直跟在她身後,默默注視。

  ……

  光陰悠悠,時間快的好似飛劍,稍稍不注意,就一去不回。

  又是一旬過去。

  寧遠的傷勢,終於好了不少,反正足可下地走動。

  浩然天下的天時,極准。

  小雪時節,果真就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頭幾日還是艷陽高照,這會兒的老龍城,已是天寒地凍。

  阮秀的針線活手藝,越來越好,在他下地的頭一天晚上,連夜修繕好了那件青色儒衫。

  據說裡頭還加了幾根地仙蛟龍的老須,算是一件不錯的法袍,穿在身上,得體之餘,還有聚氣的功效。

  當然,對他這個金丹境劍修來說,等於沒有。

  在這期間,不知怎的,以往一向生人勿近的隋右邊,破天荒與鋪子兩個小姑娘混的很熟。

  三人經常結伴出門,不干別的,就是去逛老龍城的各處鬧市,為鋪子置辦了許多物件。

  其實也不是為鋪子,因為桂枝的糕點生意,已經沒做了。

  三人買來的東西,全都放在了城外,搬到了神秀山渡船上。

  什麼玩意都有,大多都是老龍城的特產,畢竟一旦走了,下次她們再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最近這三個娘們兒,竟是開始盤算著置辦起了年貨。

  隋右邊兜里有五十顆穀雨錢,但是她心眼子賊多,從不往外掏錢。

  最開始,每次出門,是寧漁來管自家老爺要錢。

  後來幾次三番,寧遠實在是沒錢了,要錢的人,就變成了裴錢,跑去阮秀那邊要。

  一雙道侶,成了活脫脫的冤大頭。

  不過寧遠是樂見其成的。

  之後去往神秀山,肯定不能空著手去,現在不買,半路上,也總要花錢。

  而且在寶瓶洲,單論買賣,只說山上的物件種類,老龍城就是首屈一指,其他任何地方,都沒有這麼全。

  而最最關鍵的是,三人每次早出晚歸,買來的物件,幾乎都比市價低了不少。

  有的商家,不僅不會漫天要價,甚至是半賣半送。

  很好理解,畢竟這三個姑娘,可都是那間鋪子裡走出來的。

  現在擱在老龍城,誰不知道那裡住著一位地仙劍仙,還有一名上五境的仙子。

  就算有孤陋寡聞者,在隋右邊往各色鋪子一站後,裴錢與寧漁兩人,跟掌柜的講價都十分順暢。

  甚至無需講價,價格自個兒就一落千丈。

  所以到了後來,寧遠就拉著裴錢提了一嘴。

  裴錢古靈精怪的,瞬間就懂了師父的意思,後來的一次出門,小姑娘就硬拉著隋右邊去了一條專賣衣裳的坊市。

  給隋右邊弄了幾條好看的衣裙。


  長的短的,露背的,開肩的……

  都有。

  隋右邊居然沒說什麼。

  除了幾件過於暴露的沒要,其他都收了下來,第二天,還真就換上了其中一件露大腿的淡黃裙子。

  這就導致,三人接下來逛老龍城,更加輕鬆。

  寧漁眼力好,負責挑選物件。

  裴錢更機靈,負責跟人講價。

  隋右邊什麼都不用干,背著劍,往那一站,露個白花花的大腿就好。

  這一天清晨。

  寧遠起了個大早,離開鋪子,獨自去往城外。

  年輕人今兒個,很是得體。

  胡茬子颳了,青衫乾乾淨淨,腦後還罕見的別了一根裴錢送他的白玉簪子。

  背上太白仙劍,走在路上,無論遠觀,還是近看,當真就好似一名山上劍仙。

  根據寧漁的說法,桂花島今天一早,就會駛入老龍城渡口。

  年輕人難得如此有禮數。

  因為他要去見的,是當年他第一次離開劍氣長城之時,遇到的第一個前輩,也可以說是長輩。

  桂花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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