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四僧戰赫連（上）
第118章 四僧戰赫連（上）
王府內院西北角，有一座三層閣樓。
從外面看去，整座樓黑沉沉的，與周圍那些無人居住的舊院沒有多少區別。
可樓上樓下，足足藏了百餘名背嵬精銳。
這些人皆著全身重甲，面覆鐵具，手中所持也不是尋常弓弩，而是專破甲冑與橫練氣功的強弩。
弩身以硬木和精鐵打造，弦粗如指，必須以腳踩住弩環，雙手並用才能拉開。
幾架更為沉重的破甲弩架在窗後。
三尺長的精鋼弩箭已經入槽，箭簇呈四棱狀，鋒銳處泛著森森寒意。
每一架弩後都站著兩名甲士，一人負責瞄準，一人握著絞盤，隨時準備重新上弦。
閣樓頂層，趙元拄杖站在窗前。
趙慶站在他左側，臉上慣常掛著的笑意已經消失。
蘇清音則立在稍後的位置，雙手交疊於身前，神情依舊端莊，但有些蒼白的臉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透過窗戶，三人恰好能看清院中的情形。
四位老僧並肩而立。
另一邊，赫連照世負手而站。
雙方尚未動手，庭院中的落葉卻仿佛受到無形氣機牽引，正在無序的四處亂飛。
趙慶盯著赫連照世看了片刻。
「爹！」
「嗯？」
「這老東西是什麼來路？」
「他叫赫連照世。」
趙元神色凝重，緩緩道：「大光明教上一任大長老，地位僅次於他們教主。」
「很厲害？」
「不是一般的厲害。」
趙元用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面。
「大光明教的功法，多以惑心攝魂一類的精神秘術為主。與人交手，往往還未真正動
刀，便已經先壞了對方心境。」
「可赫連照世是個異類。他自幼打熬筋骨，後來又搜羅南疆各部煉體秘術，將一身血肉練得如同百鍊精鋼。」
趙慶聞言眼皮跳了跳。
「橫練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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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點了點頭。
「二十多年前，淨土寺三位悟字輩羅漢僧聯手圍殺此人。三人配合多年，彼此之間無比默契。」
「結果打了整整一日。」
他望著庭院中的赫連照世，聲音低沉了幾分。
「那三位羅漢僧一死兩傷，最後是淨土寺上一任證得菩薩果位的老僧親自出手，將他打落斷魂崖才算結束。」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沒想到這老傢伙不僅還活著，看起來功力更比以前強了許多o
趙慶臉上的最後一點輕鬆也消失了，他重新看向庭院。
「那這四個和尚能贏麼？」
趙元斜看了他一眼。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還問這種話？世上哪有必贏或者必輸的事情！」
「刀沒落下，人沒咽氣，誰也不知道最後站著的是哪一個。具體結果如何，總得打過才知道。」
趙慶被訓慣了，因此也不惱，只是將手攏進袖中，繼續看著下方。
蘇清音忽然輕聲道：「四位高僧修持多年，又是為降魔而來，想必不會輸。」
說完她的聲音稍稍停頓，眼中浮現出一抹憂色。
「只是眼下拖得越久，城中便越亂。那些亂兵失了約束，也不知會有多少無辜百姓家破人亡。」
這話說的趙慶跟趙元同時沉默下來。
其實父子二人早就察覺到了大光明教的動作，但為了能將這群老鼠一網打盡，他們一直沒有打草驚蛇。
甚至在確認薛平川有異心之後，趙元與趙慶依舊沒有立刻動手。
反而來了個將計就計，以他們自身為誘餌來釣魚。
現在看來，這個辦法的確奏效了。
只要今日能將這些人留下，大光明教在南疆最後一點底蘊也將消失。
至於那些死去的百姓...
良久之後，趙元輕輕嘆了口氣。
「此事過後，我會親自去一趟京都，向陛下請罪。你看好這邊，多補償一下城中的百姓，儘量讓他們能活下去。」
「爹？」
趙慶猛地轉頭。
蘇清音更是神色驟變，向前走了一步。
「何至於讓父親親自入京？」
「南疆出了這麼大的亂子，終究要有人擔責，老夫在朝中還有幾分面子，不會出事的」
o
趙元語氣平靜：「這個罪我不去領，難道讓你去？」
「父親...」
蘇清音心中生出些許不祥的預感，她總有種在聽後事的錯覺。
「先等他們打完再說吧。」
趙元微微搖頭，不願再浪費口舌。
也就在這時，庭院中雙方終於開戰了。
「今日貧僧便要降妖伏魔！」
了塵雙手掄起鑌鐵禪杖，一步跨過數丈，朝赫連照世當頭砸下。
百餘斤重的禪杖撕開空氣，發出的已不是尋常風聲，而是一陣低沉轟鳴。
杖頭尚未落下，赫連照世腳下的青磚便已承受不住壓力，接連崩出裂紋。
赫連照世微微一笑，說了一句來的好。
隨後他抬起右臂，橫在頭頂。
轟！
鑌鐵禪杖重重落在他的手臂上，氣浪向四周炸開。
庭院中的落葉瞬間被撕成碎屑，數丈外的門窗同時震裂。赫連照世腳下地面猛地塌陷，雙腳陷入青磚之中。
閣樓內，幾架破甲弩都被這聲巨響震得輕輕晃動。
負責瞄準的甲士喉結滾動，卻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
煙塵散去，赫連照世依舊站在原地。
他的右臂穩穩架著禪杖，袖袍已經被震碎大半，露出一截皮膚黝黑的胳膊。
那條手臂上沒有多少老人的鬆弛之態，反而筋肉緊密，仿佛是用鐵水澆鑄出來的。
「力氣不小。」
赫連照世抬眼看向了塵：「可惜，比你師父差遠了。」
話音落下，他五指驟然扣住禪杖。
了塵神色微變，雙臂肌肉隆起，想要將兵器抽回，禪杖卻像是嵌進了一座山里，任憑他如何發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一道瘦小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赫連照世身側。
了因寬大的僧袍向後揚起，露出枯瘦如柴的手掌。
他食中二指併攏，指尖隱隱泛起一層玉色，點向赫連照世肋下。
這一擊並沒有多少聲勢，甚至還帶著一股佛祖拈花而笑的禪韻。
橫練功夫並非真正無懈可擊。
人的雙眼咽喉以及周身穴竅，終究難以練到與胸背相同的地步。
了因修行一甲子，最擅長的便是尋隙破氣。
指尖落下時，赫連照世的肋下竟傳出一聲金鐵輕鳴。
了因眼神微凝。
他感覺自己點中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層緩緩流動的鐵砂。指力才剛剛透入半寸，便被對方體內奔涌的氣血生生絞碎。
赫連照世頭也不回，嘴裡發出一聲冷笑：「和尚，你手上沒勁兒啊！」
隨後就見他右腳猛地踏地，轟然巨響中，地面的青磚同時向上彈起。
了因立刻想要借勢後退。
可他雙腳剛剛離地，赫連照世便已鬆開禪杖，轉身撞入他的懷中。
了因胸前僧袍瞬間貼緊身體，枯瘦身軀彎成一張大弓，整個人向後飛出。
就在赫連照世出手的同時，一道掌影從他後方落下。
了空袈裟鼓動，右掌按在赫連照世背心，依舊是偷襲的手段。
掌力入體，赫連照世眼前景物微微模糊，周圍的一切都在迅速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見邊際的苦海。
海上黑浪翻湧。
無數死於大光明教祭壇下的男女老幼從水中伸出手，抓向他的四肢，哀號著要將他拖進海底。
了空這一掌，攻的並非肉身。
「赫連施主，放下屠刀！」
佛音如洪鐘大呂，在識海中層層迴蕩，赫連照世站在原地，神情有了片刻恍惚。
了塵已經重新搶起禪杖，另一邊，始終閉目不動的了寂也終於出手。
他他整個人貼著地面掠出，枯瘦手掌自赫連照世視線死角探來，五指按向其後頸的脊柱骨。
四僧相識多年，彼此配合早已無需言語。禪杖再次落下，了寂的掌指也已觸及後頸。
赫連照世忽然笑了。
「竟用精神秘法對付我，禿驢，你修佛修糊塗了麼？」
他體內傳出一陣低沉轟鳴。
像是一條沉睡多年的惡龍，忽然在血肉深處睜開了眼睛。
赫連照世心臟開始重重的跳動，以至於幾個和尚耳邊竟然想起了嘩嘩的流水聲。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赫連照世周身氣血已如烘爐般沸騰。
那片由禪意幻化而出的苦海轟然破碎，了空身軀一顫，嘴角溢出鮮血。
了塵的禪杖落在他的肩頭，了寂的五指也按中了他的後頸。
兩道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同時爆發。
赫連照世上身的長袍轟然炸碎，可他的身體只是稍稍向下一沉。
裸露出來的肩背筋肉起伏，皮膚之下仿佛有無數細小鋼索絞緊。
了寂五指明明按中穴竅，指力卻無法深入，反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震得關節發麻。
赫連照世反手一抓，直接扣住了了寂的手腕。
「死瞎子，你再給我撓癢嗎？」
赫連照世向前踏出半步，一拳遞出。
拳鋒所過之處，周圍空氣像是被一座無形山嶽推開。
了寂寬大僧袍緊貼在身上，手腕被拿住，根本無法做出有效的應對，胸口便已經中拳。
砰！
了寂倒飛出去，撞斷庭院中的一根廊柱，跌入坍塌的屋檐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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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內院西北角，有一座三層閣樓。
從外面看去，整座樓黑沉沉的，與周圍那些無人居住的舊院沒有多少區別。
可樓上樓下，足足藏了百餘名背嵬精銳。
這些人皆著全身重甲，面覆鐵具，手中所持也不是尋常弓弩，而是專破甲冑與橫練氣功的強弩。
弩身以硬木和精鐵打造，弦粗如指，必須以腳踩住弩環，雙手並用才能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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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架弩後都站著兩名甲士，一人負責瞄準，一人握著絞盤，隨時準備重新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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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慶站在他左側，臉上慣常掛著的笑意已經消失。
蘇清音則立在稍後的位置，雙手交疊於身前，神情依舊端莊，但有些蒼白的臉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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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老僧並肩而立。
另一邊，赫連照世負手而站。
雙方尚未動手，庭院中的落葉卻仿佛受到無形氣機牽引，正在無序的四處亂飛。
趙慶盯著赫連照世看了片刻。
「爹！」
「嗯？」
「這老東西是什麼來路？」
「他叫赫連照世。」
趙元神色凝重，緩緩道：「大光明教上一任大長老，地位僅次於他們教主。」
「很厲害？」
「不是一般的厲害。」
趙元用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面。
「大光明教的功法，多以惑心攝魂一類的精神秘術為主。與人交手，往往還未真正動
刀，便已經先壞了對方心境。」
「可赫連照世是個異類。他自幼打熬筋骨，後來又搜羅南疆各部煉體秘術，將一身血肉練得如同百鍊精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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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確認薛平川有異心之後，趙元與趙慶依舊沒有立刻動手。
反而來了個將計就計，以他們自身為誘餌來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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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後，趙元輕輕嘆了口氣。
「此事過後，我會親自去一趟京都，向陛下請罪。你看好這邊，多補償一下城中的百姓，儘量讓他們能活下去。」
「爹？」
趙慶猛地轉頭。
蘇清音更是神色驟變，向前走了一步。
「何至於讓父親親自入京？」
「南疆出了這麼大的亂子，終究要有人擔責，老夫在朝中還有幾分面子，不會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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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語氣平靜：「這個罪我不去領，難道讓你去？」
「父親...」
蘇清音心中生出些許不祥的預感，她總有種在聽後事的錯覺。
「先等他們打完再說吧。」
趙元微微搖頭，不願再浪費口舌。
也就在這時，庭院中雙方終於開戰了。
「今日貧僧便要降妖伏魔！」
了塵雙手掄起鑌鐵禪杖，一步跨過數丈，朝赫連照世當頭砸下。
百餘斤重的禪杖撕開空氣，發出的已不是尋常風聲，而是一陣低沉轟鳴。
杖頭尚未落下，赫連照世腳下的青磚便已承受不住壓力，接連崩出裂紋。
赫連照世微微一笑，說了一句來的好。
隨後他抬起右臂，橫在頭頂。
轟！
鑌鐵禪杖重重落在他的手臂上，氣浪向四周炸開。
庭院中的落葉瞬間被撕成碎屑，數丈外的門窗同時震裂。赫連照世腳下地面猛地塌陷，雙腳陷入青磚之中。
閣樓內，幾架破甲弩都被這聲巨響震得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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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散去，赫連照世依舊站在原地。
他的右臂穩穩架著禪杖，袖袍已經被震碎大半，露出一截皮膚黝黑的胳膊。
那條手臂上沒有多少老人的鬆弛之態，反而筋肉緊密，仿佛是用鐵水澆鑄出來的。
「力氣不小。」
赫連照世抬眼看向了塵：「可惜，比你師父差遠了。」
話音落下，他五指驟然扣住禪杖。
了塵神色微變，雙臂肌肉隆起，想要將兵器抽回，禪杖卻像是嵌進了一座山里，任憑他如何發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一道瘦小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赫連照世身側。
了因寬大的僧袍向後揚起，露出枯瘦如柴的手掌。
他食中二指併攏，指尖隱隱泛起一層玉色，點向赫連照世肋下。
這一擊並沒有多少聲勢，甚至還帶著一股佛祖拈花而笑的禪韻。
橫練功夫並非真正無懈可擊。
人的雙眼咽喉以及周身穴竅，終究難以練到與胸背相同的地步。
了因修行一甲子，最擅長的便是尋隙破氣。
指尖落下時，赫連照世的肋下竟傳出一聲金鐵輕鳴。
了因眼神微凝。
他感覺自己點中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層緩緩流動的鐵砂。指力才剛剛透入半寸，便被對方體內奔涌的氣血生生絞碎。
赫連照世頭也不回，嘴裡發出一聲冷笑：「和尚，你手上沒勁兒啊！」
隨後就見他右腳猛地踏地，轟然巨響中，地面的青磚同時向上彈起。
了因立刻想要借勢後退。
可他雙腳剛剛離地，赫連照世便已鬆開禪杖，轉身撞入他的懷中。
了因胸前僧袍瞬間貼緊身體，枯瘦身軀彎成一張大弓，整個人向後飛出。
就在赫連照世出手的同時，一道掌影從他後方落下。
了空袈裟鼓動，右掌按在赫連照世背心，依舊是偷襲的手段。
掌力入體，赫連照世眼前景物微微模糊，周圍的一切都在迅速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見邊際的苦海。
海上黑浪翻湧。
無數死於大光明教祭壇下的男女老幼從水中伸出手，抓向他的四肢，哀號著要將他拖進海底。
了空這一掌，攻的並非肉身。
「赫連施主，放下屠刀！」
佛音如洪鐘大呂，在識海中層層迴蕩，赫連照世站在原地，神情有了片刻恍惚。
了塵已經重新搶起禪杖，另一邊，始終閉目不動的了寂也終於出手。
他他整個人貼著地面掠出，枯瘦手掌自赫連照世視線死角探來，五指按向其後頸的脊柱骨。
四僧相識多年，彼此配合早已無需言語。禪杖再次落下，了寂的掌指也已觸及後頸。
赫連照世忽然笑了。
「竟用精神秘法對付我，禿驢，你修佛修糊塗了麼？」
他體內傳出一陣低沉轟鳴。
像是一條沉睡多年的惡龍，忽然在血肉深處睜開了眼睛。
赫連照世心臟開始重重的跳動，以至於幾個和尚耳邊竟然想起了嘩嘩的流水聲。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赫連照世周身氣血已如烘爐般沸騰。
那片由禪意幻化而出的苦海轟然破碎，了空身軀一顫，嘴角溢出鮮血。
了塵的禪杖落在他的肩頭，了寂的五指也按中了他的後頸。
兩道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同時爆發。
赫連照世上身的長袍轟然炸碎，可他的身體只是稍稍向下一沉。
裸露出來的肩背筋肉起伏，皮膚之下仿佛有無數細小鋼索絞緊。
了寂五指明明按中穴竅，指力卻無法深入，反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震得關節發麻。
赫連照世反手一抓，直接扣住了了寂的手腕。
「死瞎子，你再給我撓癢嗎？」
赫連照世向前踏出半步，一拳遞出。
拳鋒所過之處，周圍空氣像是被一座無形山嶽推開。
了寂寬大僧袍緊貼在身上，手腕被拿住，根本無法做出有效的應對，胸口便已經中拳。
砰！
了寂倒飛出去，撞斷庭院中的一根廊柱，跌入坍塌的屋檐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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