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朕，受教了
良久。
嬴政緩緩開口：「此物，是先生之物。」
「如何處置，由先生決斷。」
「只一條。」嬴-政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務必，保全其種，不得斷絕。」
李斯的面色，瞬間灰敗下去。
「謝了。」章罌沖嬴政揚了揚下巴，然後轉身，對著那群伙頭兵喊道。
「都過來幫忙！」
「船上還有多少黃瓜？都給我搬出來！」
很快，一筐筐的黃瓜和聖女果，從船艙里被抬了出來。
足足上萬斤的黃瓜，上萬斤的西紅柿，堆在甲板上，像兩座小山。
「所有果子，全部切片。」章罌下達著命令。
「每個人，三片。」
「黃瓜籽用罐子裝起來，西紅柿的瓤另外放，回頭我親自處理。」
「蜂蜜太少，就不加了，原汁原味吧。」
伙頭兵們都看傻了。
他們看著那個挽著袖子，親自指揮切菜的漢中侯，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這可是侯爺啊。
為了船艙底下那些刑徒和民夫，當面頂撞當朝丞相。
現在，又像個普通的伙夫一樣，在這裡忙活。
王若淑端著一杯水，悄悄走到章罌身邊。
「先生，你剛才的話……陛下不高興了。」少女的聲音細若蚊吶。
章罌接過水杯，一飲而盡，隨手擦了擦嘴。
「我知道。」
「那你為何還要……」王若淑不解，「為了那些賤民，值得嗎？」
在她看來，這些神仙果子，是章罌獻給陛下，換取榮華富貴的資本。
現在卻要分給那些連人都算不上的囚犯。
「你覺得，我進咸陽，靠的是這些瓜果？」章罌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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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淑點了點頭。
章罌搖了搖頭，表情嚴肅了起來。
「我告訴你，大秦的根基，不是這些所謂的祥瑞，也不是咸陽城裡那些王公貴族。」
他的手，指向了船艙之下。
「是那些在悶熱的船艙里，汗流浹背，拼命划槳的民夫，是那些頂著烈日，搬運物資的刑徒。」
「是千千萬萬個，像他們一樣，默默無聞，用血汗支撐起這個帝國的大秦子民。」
章罌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失了民心，大秦就是一座空中樓閣，看著再雄偉，風一吹，就塌了。」
「我不想看到大秦二世而亡。」
「我想幫老贏，把大秦的旗幟，插遍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王若淑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章罌，腦子裡一片轟鳴。
把大秦的旗幟……插遍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何等……何等狂妄又何等壯闊的念頭！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忠君，是為國，是守住大秦的疆土。
可眼前這個男人，想的卻是，征服世界。
就在這時。
「咳，咳。」一聲有些尷尬的乾咳，從旁邊的船艙門口傳來。
嬴政換了一身常服，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正在切黃瓜的伙頭兵們，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案板上，爭先恐後地跪了一地，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出聲。
章罌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陛下。」
他手上還沾著西紅柿的汁水，也沒想著去擦。
蒙毅和王賁跟在嬴政身後，兩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要是換了旁人，在陛下面前如此不敬，早就被拖下去砍了。
輕一點的，也是個藐視君上之罪。
重一點的，那就是妖言惑眾，意圖動搖國本。
嬴政走上前，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伙頭兵。
他的步子很慢，踩在木質的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先生，似乎對朕的安排，有所不滿？」
章罌拿起一片黃瓜，放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不滿談不上。」他咽下黃瓜，直截了當地說，「我只是覺得，這事兒可以做得更好。」
他用沾著汁水的手，朝著船艙的方向指了指。
「為大秦，做得更好。」
章罌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忽然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老贏，你沒發覺，這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嗎？」
他沒等嬴政回答，轉身就走向通往船艙底部的樓梯口。
「走，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他的背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嬴政沒有猶豫，跟了上去。
李斯、蒙毅、王賁也急忙隨行。
越往下走，空氣就越是悶熱，一股汗水、霉味和海水咸腥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嗆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最底層船艙。
這裡的光線昏暗，只有幾盞豆大的油燈在搖曳。
「嘩啦——嘩啦——」
巨大的船槳，在數百名赤著上身的壯漢手中，整齊劃一地起落，攪動著海水，發出有力的聲響。
他們的肌肉虬結，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油光，汗水如同小溪般從他們的額頭、脊背、胸膛淌下，在腳下匯成一灘灘的水漬。
而在船艙的另一側，同樣數量的壯漢正在休息。
他們沒有喧譁，只是默默地，將分到手裡的兩片西紅柿和一片黃瓜，一點一點地，珍惜地送進嘴裡。
章罌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領著眾人，躲在樓梯口的陰影里。
一個滿臉虬髯的大漢，小心翼翼地吃完最後一口黃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真他娘的甜，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好的果子。」
他旁邊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用袖子擦了擦嘴，壓低了聲音。
「知足吧，要不是漢中侯，咱連聞這味兒的資格都沒有。俺可聽說了，侯爺為了讓咱也嘗嘗這仙果，當著陛下的面，把丞相都給頂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刑徒，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崇拜的神情。
「那可是仙家弟子，丞相算個球。侯爺是真正的心善，把咱們這些囚犯，當人看！」
虬髯大漢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沒錯！活了三十年，今天才覺著自個兒活得像個人！都給老子記住了，等會兒划槳都賣點力氣，別他娘的給侯爺丟臉！」
「等侯爺的祥瑞種滿了漢中，再傳回咱老家，俺家裡的婆娘娃子，就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何止是祥瑞！」那刀疤臉漢子補充道，「俺還聽說了，侯爺有能讓地自個兒翻個兒的犁，還有能一次種一排種子的耬車！這都是天意，是上天要保佑咱大秦啊！」
船艙里，所有休息的刑徒都沉默了，但他們的胸膛，卻在劇烈地起伏。
章罌輕輕拉上艙門的木板，隔絕了裡面的聲音。
他轉過身，面對著嬴政。
「陛下，現在看到了？」
「大秦真正的祥瑞，不是紅薯，也不是土豆。」
他的手，指向了身後的艙門。
「是他們。」
章罌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迴響，清晰而有力。
「你給他們一口吃的，一點最基本的尊重，他們就願意把命賣給你。」
「那些西紅柿和黃瓜，在這種天氣下，放著也是爛掉。分給他們，既能讓他們開胃，補充水分，還能防止出海久了得那種皮肉腐爛的壞血病。」
「他們吃飽了，有力氣了，船自然就跑的快。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通道里一片死寂。
嬴政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冕旒的珠簾遮住了他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斯跟在最後面，他的臉色變幻不定，複雜到了極點。
許久。
嬴政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對著章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然後，深深地，彎下了腰。
那是一個極為鄭重的，學生對老師才會行的大禮。
「先生之言，振聾發聵。」
嬴政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
「朕，受教了。」
蒙毅和王賁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李斯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身邊濕滑的艙壁，才沒有摔倒。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輸了。
嬴政緩緩開口：「此物，是先生之物。」
「如何處置，由先生決斷。」
「只一條。」嬴-政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務必，保全其種，不得斷絕。」
李斯的面色，瞬間灰敗下去。
「謝了。」章罌沖嬴政揚了揚下巴，然後轉身，對著那群伙頭兵喊道。
「都過來幫忙！」
「船上還有多少黃瓜？都給我搬出來！」
很快，一筐筐的黃瓜和聖女果，從船艙里被抬了出來。
足足上萬斤的黃瓜，上萬斤的西紅柿，堆在甲板上，像兩座小山。
「所有果子，全部切片。」章罌下達著命令。
「每個人，三片。」
「黃瓜籽用罐子裝起來，西紅柿的瓤另外放，回頭我親自處理。」
「蜂蜜太少，就不加了，原汁原味吧。」
伙頭兵們都看傻了。
他們看著那個挽著袖子，親自指揮切菜的漢中侯，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這可是侯爺啊。
為了船艙底下那些刑徒和民夫，當面頂撞當朝丞相。
現在，又像個普通的伙夫一樣，在這裡忙活。
王若淑端著一杯水，悄悄走到章罌身邊。
「先生，你剛才的話……陛下不高興了。」少女的聲音細若蚊吶。
章罌接過水杯，一飲而盡，隨手擦了擦嘴。
「我知道。」
「那你為何還要……」王若淑不解，「為了那些賤民，值得嗎？」
在她看來，這些神仙果子，是章罌獻給陛下，換取榮華富貴的資本。
現在卻要分給那些連人都算不上的囚犯。
「你覺得，我進咸陽，靠的是這些瓜果？」章罌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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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淑點了點頭。
章罌搖了搖頭，表情嚴肅了起來。
「我告訴你，大秦的根基，不是這些所謂的祥瑞，也不是咸陽城裡那些王公貴族。」
他的手，指向了船艙之下。
「是那些在悶熱的船艙里，汗流浹背，拼命划槳的民夫，是那些頂著烈日，搬運物資的刑徒。」
「是千千萬萬個，像他們一樣，默默無聞，用血汗支撐起這個帝國的大秦子民。」
章罌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失了民心，大秦就是一座空中樓閣，看著再雄偉，風一吹，就塌了。」
「我不想看到大秦二世而亡。」
「我想幫老贏，把大秦的旗幟，插遍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王若淑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章罌，腦子裡一片轟鳴。
把大秦的旗幟……插遍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何等……何等狂妄又何等壯闊的念頭！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忠君，是為國，是守住大秦的疆土。
可眼前這個男人，想的卻是，征服世界。
就在這時。
「咳，咳。」一聲有些尷尬的乾咳，從旁邊的船艙門口傳來。
嬴政換了一身常服，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正在切黃瓜的伙頭兵們，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案板上，爭先恐後地跪了一地，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出聲。
章罌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陛下。」
他手上還沾著西紅柿的汁水，也沒想著去擦。
蒙毅和王賁跟在嬴政身後，兩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要是換了旁人，在陛下面前如此不敬，早就被拖下去砍了。
輕一點的，也是個藐視君上之罪。
重一點的，那就是妖言惑眾，意圖動搖國本。
嬴政走上前，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伙頭兵。
他的步子很慢，踩在木質的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先生，似乎對朕的安排，有所不滿？」
章罌拿起一片黃瓜，放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不滿談不上。」他咽下黃瓜，直截了當地說，「我只是覺得，這事兒可以做得更好。」
他用沾著汁水的手，朝著船艙的方向指了指。
「為大秦，做得更好。」
章罌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忽然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老贏，你沒發覺，這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嗎？」
他沒等嬴政回答，轉身就走向通往船艙底部的樓梯口。
「走，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他的背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嬴政沒有猶豫，跟了上去。
李斯、蒙毅、王賁也急忙隨行。
越往下走，空氣就越是悶熱，一股汗水、霉味和海水咸腥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嗆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最底層船艙。
這裡的光線昏暗，只有幾盞豆大的油燈在搖曳。
「嘩啦——嘩啦——」
巨大的船槳，在數百名赤著上身的壯漢手中，整齊劃一地起落，攪動著海水，發出有力的聲響。
他們的肌肉虬結，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油光，汗水如同小溪般從他們的額頭、脊背、胸膛淌下，在腳下匯成一灘灘的水漬。
而在船艙的另一側，同樣數量的壯漢正在休息。
他們沒有喧譁，只是默默地，將分到手裡的兩片西紅柿和一片黃瓜，一點一點地，珍惜地送進嘴裡。
章罌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領著眾人，躲在樓梯口的陰影里。
一個滿臉虬髯的大漢，小心翼翼地吃完最後一口黃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真他娘的甜，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好的果子。」
他旁邊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用袖子擦了擦嘴，壓低了聲音。
「知足吧，要不是漢中侯，咱連聞這味兒的資格都沒有。俺可聽說了，侯爺為了讓咱也嘗嘗這仙果，當著陛下的面，把丞相都給頂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刑徒，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崇拜的神情。
「那可是仙家弟子，丞相算個球。侯爺是真正的心善，把咱們這些囚犯，當人看！」
虬髯大漢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沒錯！活了三十年，今天才覺著自個兒活得像個人！都給老子記住了，等會兒划槳都賣點力氣，別他娘的給侯爺丟臉！」
「等侯爺的祥瑞種滿了漢中，再傳回咱老家，俺家裡的婆娘娃子，就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何止是祥瑞！」那刀疤臉漢子補充道，「俺還聽說了，侯爺有能讓地自個兒翻個兒的犁，還有能一次種一排種子的耬車！這都是天意，是上天要保佑咱大秦啊！」
船艙里，所有休息的刑徒都沉默了，但他們的胸膛，卻在劇烈地起伏。
章罌輕輕拉上艙門的木板，隔絕了裡面的聲音。
他轉過身，面對著嬴政。
「陛下，現在看到了？」
「大秦真正的祥瑞，不是紅薯，也不是土豆。」
他的手，指向了身後的艙門。
「是他們。」
章罌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迴響，清晰而有力。
「你給他們一口吃的，一點最基本的尊重，他們就願意把命賣給你。」
「那些西紅柿和黃瓜，在這種天氣下，放著也是爛掉。分給他們，既能讓他們開胃，補充水分，還能防止出海久了得那種皮肉腐爛的壞血病。」
「他們吃飽了，有力氣了，船自然就跑的快。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通道里一片死寂。
嬴政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冕旒的珠簾遮住了他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斯跟在最後面，他的臉色變幻不定，複雜到了極點。
許久。
嬴政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對著章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然後，深深地，彎下了腰。
那是一個極為鄭重的，學生對老師才會行的大禮。
「先生之言，振聾發聵。」
嬴政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
「朕，受教了。」
蒙毅和王賁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李斯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身邊濕滑的艙壁，才沒有摔倒。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