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太子和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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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座皇城,夜風橫穿九重宮闕,將檐角銅鈴吹得叮噹作響。東宮的燈火亮得最早,也最沉。

  太子秦臨淵端坐於書案之後,一襲月白常服,袖口繡著暗金蟠龍。

  他手中端著半盞溫茶,卻不飲,只是任由茶香在指尖纏繞。

  面前案上攤著一幅東洲全圖,山川城池皆用細硃砂勾出,而西部十三府那一大片,被人用赭色新塗了一層——像是地圖上剛滲出的血。

  他合上密報,指腹在案面輕輕一按,這才抬起眼。

  "諸位怎麼看?"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茶水溫吞,但三個謀士的脊背都不約而同地繃緊了一分。

  謀士甲率先拱手,語速急切:


  "然後呢?"秦臨淵忽然出聲打斷,聲音依舊平和,但那雙眼睛裡的一絲笑意已經收斂了,"讓青龍會跟朝廷翻臉?你告訴我,翻臉之後,誰來打?"

  謀士甲嘴唇翕動,沒接上話。

  秦臨淵擱下茶盞,盞底碰觸紫檀案面,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他指尖叩了叩案上的東洲全圖,叩在那片赭色之上:"西部十三府剛平定,民心未附。

  我們這時候打過去,是幫他們把民心打回自己懷裡。

  再說——"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一深,"白玉京一劍退三位半步天人,你告訴我,朝廷拿什麼去打?懸鏡台?錦衣衛?還是讓我那位三弟親自帶兵去送死?"

  謀士們面面相覷,無人敢答。

  秦臨淵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茶水早已涼透,他卻面不改色:"連我那位父皇都只是按兵不動,你們急什麼?"

  他站起身,袍角拂過案角,走到窗前。

  從這裡向東望去,能看見皇城西面重重殿宇的輪廓——那裡是三皇子秦臨霆的府邸,此刻燈火通明,像一頭伏在夜色里、齜著牙的猛獸。

  "老三最近跟錦衣衛走得近。"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卻恰好讓三個謀士聽得清清楚楚,"錦衣衛指揮使趙承影,大宗師九重天。有他在老三背後……我這個太子,坐得不是很安穩。"

  他轉過身,月光斜斜照進來,在他側臉上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那雙平素溫潤的眸子裡,忽然閃過一絲鋒利得不像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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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西邊的青龍會,暫時碰不得。卻可以——"他停頓了一息,"利用。"

  謀士乙微微抬首,試探著問:"殿下的意思是……?"

  "派人去平陽郡,秘密接觸那個少龍首。"

  秦臨淵重新走回案後,坐下,雙手交疊於膝上,姿態從方才的鋒芒畢露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從容,"告訴他,太子殿下,有意結交青龍會。"

  他頓了頓,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另外——讓老三安插在錦衣衛西部分舵的人,稍微……'活躍'一些。別讓青龍會覺得朝廷對西部毫無動作。"

  謀士甲眼中一亮,拱手道:"殿下是想讓青龍會對三皇子產生敵意?"

  "敵意?"

  秦臨淵笑了一聲,那笑意涼薄如刀鋒划過的水皮,"不。

  我只是想讓他們在西部多看到幾面旗子。

  至於他們跟哪面旗子打交道——那是他們的選擇。我這位三弟啊……最喜歡的就是被人當刀使,還覺得是自己握著的刀。"

  他重新端起茶盞,發現盞中已空,便輕輕擱下,目光落回案上那幅地圖。

  西邊十三府的赭色之上,他的指尖若有若無地划過一道弧線,像是劃出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去吧。"他說,"仔細些,別讓人嗅到東宮的味。"

  三皇子府。

  燈火燒得噼啪作響,銅燈樹上的九盞牛油巨燭把整座正廳照得亮如白晝。

  秦臨霆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身形魁梧如一座鐵鑄的佛塔,濃眉如刀,眼窩深陷,看人時像一頭猛虎在打量籠中獵物。

  他面前跪著一名錦衣衛千戶,甲冑未卸,滿頭是汗。

  "西部十三府,青龍會?"秦臨霆嗤笑一聲,那笑聲粗糲如砂石磨刀,"呵。"

  他手裡捏著一隻青玉酒杯,杯中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釀,色澤殷紅如血。

  他一邊說話,一邊漫不經心地用力——指節收緊,青玉發出細碎的"喀"聲,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砰。"

  酒杯碎在他掌中,碎瓷片簌簌落下,殷紅的酒液順著他粗壯的指縫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暗色。他的掌心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大宗師五重天的體魄,這種程度的鋒利傷不了他分毫。

  "我那位大哥——"秦臨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現在是不是又坐在東宮裡運籌帷幄,品著茶,跟他的三個謀士演君臣相得的戲碼?"

  千戶抬頭:"殿下,據線報……太子確有動作。"

  "派人接觸青龍會,想借他們的刀來砍我的錦衣衛?"

  秦臨霆冷哼一聲,站起身來。他身量極高,一站起便遮住了身後大半燈火,投下的陰影直接將千戶罩了進去,"真是好算盤。可惜——"

  他負手踱步,靴底踏在金磚地面上,每一步都沉得像擂鼓。

  "青龍會那幫人是什麼路數,你給本殿說說?"他忽然頓步,回頭看向千戶。

  千戶忙道:"李沉舟、關七、白玉京……皆是心高氣傲的梟雄人物。"

  "梟雄。"秦臨霆把這兩個字在齒間碾了一遍,笑了,"他們會在乎朝廷一個太子拋出的橄欖枝?天真。我那位大哥文戲演多了,真當天下人都吃他那套溫良恭儉讓?"

  他走回主位,卻沒有坐下,只是單手撐著椅背,目光幽深地盯著廳中跳動的燭火。

  "我那位大哥聰明反被聰明誤。青龍會剛打完青龍寺,從霜楓原的血水裡爬出來,正是最警惕外來勢力的時候。

  他這時候派人去接觸——"他唇角的笑意漸漸冷下去,"只會讓青龍會認定朝廷要插手西部。

  到時候青龍會對朝廷的敵意,全算在太子頭上。我這個好大哥啊,替自己挖坑的本事,比治國強多了。"

  千戶伏地叩首:"殿下聖明。"

  "聖明談不上。"

  秦臨霆擺了擺手,那隻方才捏碎酒杯的手在燭光下骨節分明,青筋微突,"讓人盯著東宮那邊的動靜,太子府出去的每一個人、每一封信,我都要知道去了哪兒。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投向廳堂北面懸掛的一幅北境關防圖。

  圖上用墨筆標著連綿的關隘與防線,而在最北端,一枚小小的硃砂圈將一片區域單獨勾出,旁邊注著三個字:泣血侯。

  "去北境,給我送一封信給泣血侯。"

  秦臨霆的聲音壓低下來,粗糲中帶上了一絲罕有的鄭重,"就說……三皇子久仰侯爺威名,願與侯府結善緣。侯爺在北邊鎮守國門,本殿在西邊替他看顧府上親眷,兩相便宜,豈不美哉?"

  千戶愕然抬頭,對上秦臨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又立刻低了下去:"……屬下領命。"

  "去吧。"秦臨霆重新坐回椅中,掌心按在扶手上,那隻方才捏碎酒杯的手此刻穩穩噹噹,像一把入鞘的刀,"對了——換一壺酒來,這次用鐵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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