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左宰擎蒼右宰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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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玉閣頂層,另一間貴賓室內。

  這間包間與玉家姐妹那間格局相似,卻更顯清雅。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筆觸簡淡,窗邊擺著一盆蘭花,幽香浮動。

  白乘霖坐在首位,手中端著茶杯,茶湯碧綠,熱氣裊裊。

  他的眼眸微微閃爍,目光看似落在杯中,實則透過不死青藤壺的共生感知,將瑩星瑤那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聲音、畫面、甚至瑩星瑤心跳的細微變化,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腦海。如同親身坐在那間包間裡,聽著玉家姐妹的一言一語,看著她們每一個表情的流轉。

  這種能力,來自不死青藤壺的「共生感知」——契約者所見所聞,持有者皆可共享。

  也正是因為有這件仙器在,白乘霖才敢讓瑩星瑤去赴約。

  共生感知讓他隨時掌握情況,仙藤護體保她性命無憂。

  無論玉家姐妹打著什麼算盤,瑩星瑤都不會出任何問題。

  而在親眼看到玉家姐妹的反應後,白乘霖已經可以確定——

  這玉家姐妹此行,就是要對瑩星瑤不利。

  白乘霖心中殺意瀰漫,可同時,一個新的疑惑也在他心中升起。

  要知道,白乘霖可從沒有扮豬吃老虎的癖好。

  甚至正相反。

  他需要名聲,需要讓更多人知道他是擎霄大將軍之侄。

  所以白乘霖來京都這些天,一直表現得都頗為高調。

  明道學府的考核上力奪魁首,德行課上慷慨陳詞……樁樁件件,都是在為自己造勢。

  他的身份,他的關係網,他從沒有刻意隱瞞過。

  玉家。

  白乘霖雖然並不了解這個家族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但能讓九皇子親自上門提親,甚至拉著皇族長輩出面做媒,就足以證明這玉家是何等龐然大物,何等不可小覷。

  這樣的家族,即便不說手眼通天、耳目遍布,對他白乘霖的底細應當也會有所調查吧?

  東極州因被封印之故,查不出他的往事倒也正常。

  可他進入明道學府之後呢?

  他可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完全沒有絲毫遮掩地與白清婉二女住在同一個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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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當初新生考核時,幾女在木橋上聊天那一幕,也有不少學府的長老親眼見到,並不是什麼秘密。

  玉家若是用心,不可能查不到這些。

  除非……

  她們根本不想查。

  不。

  不對。

  她們是有所察覺的。

  至少,玉洛珠是有所察覺的。

  白乘霖突然想起,在瑩星瑤說出白清婉的名字之後,玉洛珠的反應。

  她順勢藉助「白」這個姓氏,自然而巧妙地將話題引到了「白乘霖」身上。

  正常情況下而言,白姓雖少,但並非罕見。

  若是玉洛珠對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清楚,怎麼會突然提起他白乘霖?

  她提起白乘霖,正說明她知道。

  知道白清婉與他白乘霖關係匪淺,知道瑩星瑤也與他白乘霖關係匪淺。

  她不是在猜,而是在確認瑩星瑤的反應。

  一念至此,白乘霖只覺得心中豁然開朗,嘴角也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玩味笑容。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的篤定與從容。

  想明白這一點後,白乘霖又發現了兩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第一,玉家姐妹之間的關係,很有趣。

  姐姐玉洛珠,看起來似乎非常寵溺妹妹,甚至到了縱容的地步。可她卻故意對妹妹隱瞞一些很重要的情報……

  若是玉洛妃知道瑩星瑤身後站著的是誰,她還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對付瑩星瑤嗎?

  恐怕不會。

  至少,她會掂量掂量。

  可玉洛珠偏偏沒有告訴她。

  這不是縱容。

  這是推波助瀾。

  第二,玉家姐妹的目的……不,或者說,玉洛珠的目的。


  而是他。

  白乘霖!

  從一開始,玉洛珠的目標就是他!

  讓瑩星瑤來金玉閣,不過是一個魚餌。而她自己,就是那個藏在暗處的釣魚人。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白乘霖心中冷笑。

  魚餌他吞下了,魚鉤他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的問題是——

  釣魚的人,到底想釣到一條什麼樣的魚?

  仿佛是為了驗證白乘霖的猜測一般,這個念頭剛剛落下,瑩星瑤的視野里便出現了新的動靜。

  「篤篤篤。」

  房門被敲響。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了進來,穿著錦緞長袍,堆著職業化的笑容。他微微彎腰,目光恭敬地落在玉洛珠身上:

  「大小姐,您等的貴賓已經到了,就在頂層的貴賓包間內。」

  玉洛珠依舊溫和地笑著,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玉洛妃卻是眉頭微蹙,有些不爽地開口:

  「你這傢伙怎麼回事?我們姐妹二人的貴賓不是早就到了嗎,還需要你提醒?」

  說著,她指了指瑩星瑤。

  那管事先是一愣,隨即一副「剛看到」的模樣,急忙彎腰道歉:

  「是小的疏忽,小的這就退下,兩位小姐恕罪,貴客恕罪……」

  他一邊道歉一邊後退,退出房門,將門帶上。

  白乘霖對這副場景沒有絲毫波瀾,這不過是驗證了他心裡的猜測而已。

  可白乘霖有些想不明白玉洛珠為何要這麼做。

  她為什麼非要用這種手段將他「邀請」過來?

  對她玉家有什麼好處?

  她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初來京都,與玉家無冤無仇,甚至從未有過交集。

  玉洛珠若要見他,大可通過正常途徑,何須如此大費周章,還要搭上一個瑩星瑤?

  除非。

  玉洛珠要談的事,不方便光明正大。

  除非。

  玉洛珠想要的,不是「白乘霖」這個人,而是他背後代表的東西。

  白乘霖眉頭微蹙。

  他發現自己對京都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那些盤根錯節的家族關係,那些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動,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規則與禁忌……

  他還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情報。

  白乘霖心中思緒萬千,還共享著瑩星瑤的感知,一心多用。可明面上,他與京都四少的交談卻絲毫沒有落下。

  他時而點頭,時而輕笑,時而端起茶杯抿一口,偶爾接幾句話,語氣自然,態度從容,完全看不出來他正在分心。

  正好,就在白乘霖思緒剛剛收攏時,王與冕忽然將話題提到了金玉閣上。

  「……說來也怪。」

  王與冕正端著茶杯,圓潤的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金玉閣雖然是京都四大拍賣行之一,什麼珍貴之物都有賣,可也不是每次拍賣都有好東西。」

  「像今天這次拍賣,不過是三日一次的小拍賣會而已,以往那些貴賓室都是空著的,根本不會有大人物前來。」

  「但方才我去開房間的時候,管事的告訴我,今天竟然有三個貴賓室被訂出去了。」

  「倒真是奇了怪了。」

  李不移笑著接口,語氣輕鬆: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三個貴賓室而已,說不定是湊巧呢?」

  說著,李不移頓了頓,目光浮現幾分好奇:

  「話說回來,與冕,憑你的身份,能查到另外兩個貴賓室的主人是誰嗎?」

  王與冕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圓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貴賓室的信息都是嚴格保密的。金玉閣雖然我天元商會占股最多,但畢竟還有另外幾大家族參與,我天元商會也做不到一家獨大。」

  「更何況,以我的地位……」

  王與冕眸光微動,圓潤的臉上閃過幾分落寞,隨即笑了笑,端起茶杯飲了一口,不再多言。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與冕雖是天元商會的小公子,可上面還有幾個哥哥壓著,在商會中並無實權。

  他能調動的資源少得可憐,若想知道貴賓室的身份,上面的人不會告訴他,他也沒有資格去問。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就在這時,回過神來的白乘霖輕輕一笑,開口了:

  「說來,我倒是挺好奇的。」

  「諸位也知道,我並非京都人,初來不久。對京都內的這些大家族,心中一直存著幾分好奇。今日正好借這個機會,不知諸位可否以這金玉閣參股的幾大家族開始,為我介紹介紹?」

  聞言,王與冕當即笑著開口,臉上的落寞一掃而空:

  「舉手之勞而已!白助教既然想了解,我等定然知無不言!」

  他頓了頓,看向李不移:

  「不移對京城的世家最為了解,不如由不移為白助教介紹?」

  李不移也不推辭,笑著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

  「白助教,關於京都內的這些家族,其實可以用一首詩來概括。」

  他聲音清朗,一字一句:

  「左宰擎蒼右宰霞,

  墨京陳木玉丹砂。

  蕭蕭劍雨凌霜閣,

  慕慕星河蘇幕遮。

  葉落蒼崖寧忘歲,

  九司雲篆各為家。

  莫問天京多少姓,

  十二樓台盡仙槎。」

  他念完,轉過身,看向白乘霖,眼中帶著幾分賣弄後的期待:

  「白助教,可聽出了哪些名姓?」

  白乘霖眸光微動。

  他的目光落在詩中的那些字眼上。

  左、右、墨、陳、玉、蕭、凌、慕、蘇、葉、蒼、寧。

  十二個姓氏。

  李不移見白乘霖沒有回答,便知他是在等自己解釋,笑了笑,緩緩開口:

  「先說第一句……左宰擎蒼右宰霞。」

  「左宰,掌朝政,統百官。現任左宰,姓左,族人在京都並不多,但每一個幾乎都是朝中重臣。」

  「右宰,掌監察,糾百官。現任右宰,姓右,與左家並稱,都是自玄陽皇朝初建時便存在的家族。」

  「據說,這兩家先祖是初代玄陽皇的左右手,為玄陽皇朝的建立立下汗馬功勞,得賜左右之姓。其先祖不僅在玄陽皇朝初立時便任職宰執,之後歷代的左右宰,更是從未出過這兩家。」

  「可以說,左右兩家與玄陽皇室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也是整個京都中除了皇室外,最強盛的兩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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