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虛線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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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道裂縫出現在石板表面之後,未曾繼續下鑿加深,亦未曾向著兩側寬闊處擴張。

  它倒像是條已然走到盡頭的微細游線,安安靜靜地留在彼處。

  每日晨昏交替,日光照射的角度有所差異,石面上便會顯現出不同的明暗交錯變化,然而路過的修者皆十分克制,未曾有人主動伸手去碰觸它。

  王鵬在第三次前去查驗時,精準確認了裂縫的深度與走向皆維持著原本的狀態,隨後便將抄錄的卷宗仔細收進了木匣裡頭,並未在羊皮地圖上面追加新的墨痕。

  陳符湊在木棚檐下,一邊用布帕擦拭著手套,一邊伸長脖子朝著王鵬手裡的木匣打量,嘴裡嚷嚷著:

  「老王,那塊破石板上的縫隙真不畫上去了?

  屬下看這兩天它招來的光影邪乎得很,萬一底下藏著異域的後手,咱們不防著點?」

  王鵬將木匣的扣環嚴絲合縫地鎖緊,抬眼瞟了他一下,平靜地吐出一口氣:

  「防什麼?

  深度沒變,走向沒變,說明底下的地脈骨架已經卡住了。

  再往地圖上亂添墨跡,只會擾亂前線弟兄的視線。

  做好你份內的事,前營的重弩再檢查一遍。」

  陳符嘿嘿笑了一聲,將布帕往腰間一塞:

  「得咧!

  聽你的。

  只要盟主沒開腔,咱這心裡就踏實。」

  晨光微熹,乾涸的河床里殘存著夜間的寒氣。

  葉楠一身素色青衫,沿著河床漫步走到石板附近,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整地貼了貼石板表面。

  石板傳來的溫度與周遭散落的碎石毫無二致,裂縫邊緣亦未曾出現水汽凝結或者粉塵堆積的痕跡。

  他站起身來,順著地脈路徑繼續向北前行了一段距離,走到溫度異常區域附近拔足停下。

  在精準確認彼處區域的範疇與地溫和前幾天完全一致後,葉楠轉身順著原路平穩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午後時分,日光燥熱。

  女帝身披大衣,沿著地脈路徑巡查了一趟。

  行至石板附近時,她未曾停下腳跟,徑直跨步前行,在落地懸浮片段邊緣方才緩緩站定,半蹲下嬌軀查驗片段表面的古老紋路。

  紋路的去向十分穩定,東北角的凹痕既未曾加深,亦未曾被新的碎屑填平。

  女帝站起來,順著路徑一路走到死霧邊緣附近,美眸微凝,打量著彼道穩定的沉積層,確認死霧方向的異域動向並無異常變故,方才沿原路平穩折返。

  經過石頭塔門時,女帝停下腳跟,將沿途所見簡短地複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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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楠靠著石頭門檻在暗處落座,聽完匯報未曾起身,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霧氣邊緣的溫度有沒有變化?」

  女帝聲音清冷,回答得乾脆利落:

  「沒有。

  與前幾天完全一樣。」

  葉楠便不再多問半句。

  女帝的輕盈腳步聲沿著塔門邊沿,向著木棚方向徐徐走遠。

  在接下來的一連幾天裡,太上盟年輕一輩的修士裡頭,有一名後生嘗試著向地脈路徑北側推進到了更遠的位置。

  彼名後生獨身一人沿著路徑走到溫度異常區域後,並未像其他人那般拔足停下,而是咬著牙繼續向前挪動,一舉穿過了死霧邊緣附近彼道穩定的沉積層。

  他在沉積層北側漆黑的陰影中佇立觀察了許久,方才拔足順順噹噹地點地折返。

  歸營之後,彼名後生解下背上的法劍,圍在篝火堆旁對著聚集過來的同伴們高聲說道:

  「弟兄們,我穿過那道沉積層了!

  北邊的地面質地和咱們腳底下這一塊完全一樣,沒有陷阱,也沒有異域的邪氣纏繞!」

  張鐵正好提著一桶破陣用的硃砂經過,聞言停下腳跟,一巴掌拍在後生的肩膀上,震得後生直揉胳膊:

  「好小子,膽子不小!

  不過沒帶小隊就敢一個人往北扎那麼遠,要是被異域的斥候摸了脖子,看你上哪哭去!」

  後生嘿嘿直笑,摸著脖子反駁道:

  「張老大,我這不是探路心切嘛!

  再說了,那地方確實能走通,地氣平穩得很!」

  王鵬聞訊趕來,細緻地詢問並記錄下了彼次穿越的具體距離,隨後在羊皮地圖北側用毛筆追加了一條短虛線,並在末端工工整整地標註上了「可通行」三個字。

  在地圖被收回木匣之前,葉楠美眸微抬,打量了一眼地圖上的新痕,未曾對彼條短虛線做出任何標記或者修改。

  隔天清晨,大風撲面。

  劍一背負本命劍胎,帶隊沿著路徑向北發起了例行推進。

  隊伍平穩穿過沉積層後,未曾停下步伐,繼續向前強行推進了一段距離,直至完全行進到死霧邊緣陰影覆蓋的範疇邊緣方才拔足站定。

  預想中的異域陣線並未曾出現。

  劍一立在整支隊伍的最前端,凝神打量著前方彼片灰白色的沉寂區域,在精準確認絕無隱患後,揮手指揮隊伍沿著路徑平穩折返。

  歸途中經過落地懸浮片段時,劍一腰間本命劍胎的黑漆劍鞘不經意間擦過片段邊緣,順勢在其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新劃痕。

  劍一未曾停下腳跟去查驗劃痕的下陷深度,整支隊伍保持著穩定的行進速度,徐徐向著太上塔基方向移動。

  當天入夜之後,陰雲沉沉。

  異域陣線在路徑北側憑空爆發了第三次小規模的試探接觸。

  敵方隊列的人數約莫在二十人左右,沿著舊水溝的邊緣快速向前推進,最終在距離劍一隊伍約半里處拔足停下,未曾選擇繼續盲目強攻。

  劍一帶隊在距離對方約莫五十步的距離拔足站定,雙手平按在黑漆劍鞘上面。

  雙方在寒風中對峙了短暫的片刻,異域陣線似乎吃不准太上盟的後手,最終選擇沿著水溝方向緩緩退回了死霧最深處。

  劍一遵守軍令未曾追擊,帶隊沿著路徑平穩折返,本命劍胎在整個歸途中未曾主動出鞘半寸。

  葉楠靠著塔門內側,龐大而精準的神識清晰地感知到了這次短暫的對峙。

  他未曾起身前去查看,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門檻上面。

  感知中死霧方向的雜亂氣息變故並未持續太久,轉瞬便恢復了最初的死寂與平穩。

  古老石板裂縫邊緣彼道薄薄的微弱光線,在夜間又憑空顯化了一次。

  這次持續的時間比起前兩次顯得更加短暫,倒像是一道微弱的火星,一閃之間便悄然熄滅消散。

  葉楠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眸。

  石頭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在門檻邊沿輕輕晃動了一下,轉瞬又重新恢復了穩定。

  在精準確認彼道光線徹底消散後,葉楠未曾起身,繼續安坐於門檻內側。

  又過了兩天工夫,大霧漫天。

  異域的年輕修士隊伍裡頭,憑空出現了一名此前從未曾露過面神秘新人。

  彼人的站位比起周圍的其他異域修士要更加靠前,身形亦比起周遭同伴要高出半頭。

  然而在整個接觸試探的過程里,彼人始終未曾主動出手攻伐,只是保持著與劍一前陣之間的微妙距離。

  劍一在精準確認彼人的奇特站位後,未曾特意去調整前陣的行進方向,整支隊伍始終維持著常規的推進速度。

  雙方這次接觸試探的時間比起平日裡縮短了一大截。

  接觸剛一結束,異域陣線便率先拔足撤退。

  劍一在確認對方並無新的詭異意圖後,按劍帶隊沿著路徑平穩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葉楠坐在塔門內側,耳畔聽著巡邏隊伍歸來時雜亂而有節奏的腳步聲,神色未變,未曾起身。

  當天傍晚,晚霞如火。

  女帝沿著乾涸的河床前去巡視。

  經過古老石板時,她優雅地半蹲下嬌軀,打量著石板表面的彼道裂縫。

  裂縫邊緣原本殘存的那層薄光,在傍晚斜照的日光下早已不見了蹤影。

  石板表面始終維持著灰白色的石質紋理,未曾產生半點嶄新的變故。

  女帝站起身來,順著地脈路逕行進到落地懸浮片段附近,半蹲下來查驗片段表面的劃痕。

  彼道劃痕只是在片段表面留下了一道極其淺顯的印子,未曾破壞其原本蘊含的古老紋路。

  在精準確認劃痕絕未影響到懸浮片段表面的整體完整性後,女帝順著路徑平穩走回了太上塔基。

  經過石頭塔門時,她未曾停下腳跟,徑直走回了大木棚的方向。

  待到女帝的腳步聲徹底走遠消失之後,葉楠方才從門檻內側緩緩站起身來。

  他整理了一下素色青衫的袖口,沿著乾涸的河床一步一步走到石板附近。

  葉楠半蹲下身子,凝神看了一眼石板表面彼道平穩的裂縫。

  裂縫邊緣毫無異變。

  他站起身來,順著地脈路徑再次前去巡查了一趟,一路走到了溫度異常區域方才拔足停下。

  這次葉楠未曾蹲下身子去用手掌觸摸泥土,只是安靜地佇立在原處。

  在精準確認地面的溫度與周圍的荒野完全一致、地脈水汽升騰順暢後,葉楠轉身沿著路徑平穩折返。

  回到石頭塔門內側,他重新在冰冷的門檻上面安然落座。

  夜風呼嘯而過,推得大木棚的支架嘎吱作響。

  張鐵抱著一捆新的薪柴走過塔門,瞅見室內那一角青衫,忍不住放輕了腳步,對著身旁的王鵬嘀咕:

  「老王,你看盟主這兩天連門都不出了,是不是地底下的局勢全都在他腦子裡轉著呢?」

  王鵬將毛筆塞回筆筒,拍了拍手上的墨跡,輕聲道: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盟主坐得越穩,咱們太上盟的陣腳就越塌不了。

  別瞎打聽,去把夜宵給值夜的弟兄們送過去。」

  張鐵嘿嘿一笑,摟緊了柴火:

  「好嘞!

  今晚後廚燉了獸肉湯,保准讓弟兄們喝得渾身冒熱氣!」

  兩人說話的聲音漸漸消失在風中。

  室內,葉楠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面,雙眸微閉。

  地脈已通,虛線已顯,敵陣露角卻不敢貿然發難。

  這場橫跨兩界的驚天豪賭,主動權早已不在死霧深處的彼群准仙帝手裡了。

  葉楠周身的氣息與天地完美融為一體,沉寂在漫漫長夜之中,靜待著大陣全面合攏的那一刻迸發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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