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暗夜補描,溫差微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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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徐徐落在新沉積層表面時,死霧的邊界線比起前幾日明顯清晰了少許。

  倒像是有人在深沉的夜色里,沿著邊緣細緻地重新勾描了一筆,將原本模糊殘缺的範疇補全得毫無瑕疵。

  天剛蒙蒙亮,葉楠整理好素色青衫,推開石頭大門走了出來。

  他沿著乾涸的河床漫步走到刻字石板附近停下腳跟,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整地貼了貼石板的表面。

  石板傳來的冰涼感比起周圍的荒原碎石要低上少許,然而彼種溫差並不劇烈。

  地下深處微弱的水分,正順著石板的邊緣縫隙十分緩慢地蠕動流淌。

  葉楠在石板旁靜立了彈指工夫,未曾在鋪好的路徑上多作逗留,站起身沿著干河床踱步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水氣上滲,石板受潮。

  異域拿死氣壓地脈,反而把地下的水汽全給擠上來了。」

  葉楠在心裡盤算著,眼底泛起幾分冷意。

  剛走到塔門附近,陳符就挑著兩捆剛砍下來的濕柴迎面走來,瞧見葉楠,趕忙放慢腳跟打招呼:

  「盟主!

  您今兒個起得可真早!

  剛才我路過河床,瞧見那邊的水汽比昨天重了不少,莫非地底下又有啥大變動?」

  葉楠微頷首,平靜開腔:

  「水分上涌是好事,說明底下的死氣壓不住水脈了。

  你這柴火濕氣太重,擱在火堆旁烘乾了再燒,省得弄得營地里全是濃煙。」

  陳符嘿嘿一笑,拍了拍懷裡的濕柴:

  「得咧!

  屬下這就搬到風口去曬!

  張鐵小子剛才還跟我嚷嚷,說今早起來後背發涼,看來就是這水汽給鬧的!」

  午後時分,陽光穿透薄霧。

  女帝身披大衣,沿著路徑獨自前去巡查。

  走到新沉積層邊緣時,她停下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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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色的沉積層表面憑空出現了一道嶄新的壓痕,壓痕並不算深邃,去向與腳下的路徑完全一致。

  看這架勢,倒像是夜間有什麼神秘的存在,沿著路徑一路溜達走到新沉積層邊緣後,又原路折返回去了。

  女帝半蹲下身子,細緻查驗壓痕的深度與去向,周圍未曾留下任何附加的踩踏痕跡。

  她順著壓痕的去向踱步走了一段距離,在確認彼道痕跡並未延伸到新沉積層範疇之外後,方才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站在石頭塔門附近,女帝向坐在門檻內側的葉楠複述了所見:

  「新沉積層上有壓痕,深約半寸,去向與路徑重合,到邊緣折返,未曾越界。」

  葉楠坐在門檻內側聽完,並未立刻起身,在原處安坐了良久方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邁步走到塔門外側,未曾特意前去打量彼道壓痕,只是背負雙手站在簡陋棚架邊沿,面朝死霧方向凝視過去。

  在確認死霧邊緣的位置依然穩如磐石後,他方才轉身走回了塔內。

  女帝側頭看著他,輕聲開口:

  「它們在測咱們的反應。」

  葉楠在暗處落座,淡然吐出一句話:

  「越是頻繁試探,越說明它們陣腳已亂。

  由著它們踩去。」

  第三天清晨,大風肅殺。

  劍一背負本命劍胎,帶隊沿著路徑發起了向北的例行推進。


  一直行進到一片地勢平緩、四處散落著細碎白石的荒涼地段,劍一方才揮手示意隊伍放慢行進速度。

  前方約莫一里處,異域的龐大陣線在隊伍減速的同時憑空顯現。

  對方隊列人數大約在六十人上下,身穿重鎧,站位比起以往顯得更加緊湊嚴密。

  雙方距離拉近至約莫百步時,劍一抬起左手,讓前陣向內略微收窄。

  距離縮短到約莫五十步時,雙方轟然撞擊在一起,短兵相接!

  劍一身後的本命劍胎在交手初期牢牢貼在前陣後側鎮守。

  待到對方的陣線開始向著兩側徐徐拉開、試圖形成包抄之勢時,本命劍胎隨之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精準貼上了對方陣線中段的邊緣。

  對方的陣線在整個接觸過程中始終保持著高度穩定的站位,既未曾加速發起猛攻,亦未曾大幅度向後撤退,倒像是有意維持著同等體量的交手強度。

  劍一在確認對方並無進一步擴大衝突範疇的意圖後,當機立斷揮手命令:

  「前陣聽令,緩慢後撤,保持陣型!」

  整支隊伍在維持陣型完整的前提下,平穩拉開了安全距離,隨後沿著原路秩序井然地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傍晚餘暉散落,乾涸的河床一片金黃。

  葉楠漫步走到刻字石板附近,打量著石板上的深邃裂紋。

  自打新沉積層顯現之後,彼道裂紋的方向產生了一次微調,末端比起此前偏東了一線。

  葉楠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貼了貼裂紋邊緣,石板表面的溫度平穩如常,不見任何新的異變。

  他站起身順著路徑繼續向北前行,走到新沉積層邊緣時停下了腳步。

  半蹲下來查驗沉積層的分布,表面未曾留下新的壓痕,唯獨邊緣位置憑空多出了一小段與路徑去向完全垂直的奇特印記。

  倒像是夜間有什麼東西,沿著與路徑垂直的方向在此短暫停留盤桓過。

  葉楠沿著嶄新的邊界線踱步走了一段距離,在確認彼段印記並未延伸向更遙遠的荒野後,方才順著路徑返回了太上塔基。

  王鵬抱著羊皮地圖快步走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盟主!

  剛才劍一老大帶隊回來,說異域彼幫人的站位緊湊了不少,而且交手時死氣沉沉,不像是來拼命的,倒像是……」

  葉楠接過了話頭:

  「倒像是提線木偶,被人在後方操控著演戲。」

  王鵬連連頷首,拍著大腿說道:

  「對對對!

  就是這感覺!

  屬下也是這般想的!」

  隨著地脈陣軌的日益穩固,太上盟年輕一輩的修士們開始憑著一身血氣,自行沿著路徑向北探尋。

  有一名年輕後生在天亮之前,獨自沿著路徑摸到了新沉積層邊緣,在邊界線附近佇立觀察了許久方才拔足折返。

  歸營之後,彼名後生並未向周圍打探細節的同伴多作描述,只是含糊地提及了一句:

  「邊緣彼塊地,摸上去頗為潮濕。」

  隔天清晨,王鵬聞訊親自前去查驗,卻並未找到任何與潮濕相關的蛛絲馬跡。

  彼處的地面早已干透,沉積層表面的質感與前一日毫無二致。

  王鵬找到彼名後生,拍著他的肩膀打趣:

  「小子,你昨晚怕是看花了眼吧?

  彼地方幹得都能冒煙,哪來的潮濕?」

  後生略顯急眼,紅著臉辯解道:

  「王老哥!

  我絕沒說謊!

  昨晚我摸的時候,泥土確實黏乎乎的,還帶著一股腥甜味!

  指不定是地底滲上來的靈液!」

  王鵬拍了拍他的頭,笑著打斷:

  「行了行了,有這份膽量是好事。

  不過往後沒有巡邏隊的命令,少一個人往那邊跑,聽明白沒有?」

  「知道了……」後生嘟囔著退了下來。

  又過了數日,狂風大作。

  異域的龐大陣線再次在路徑北側轟然顯現!

  這一次對方隊列的人數比起前幾次更加誇張,大約在一百人上下,站位嚴絲合縫,化作了一堵漆黑的人牆。

  劍一帶隊推進到距離對方約莫百步時,果斷放慢了行進速度。

  雙方在距離拉近至約莫五十步時,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

  本命劍胎在劇烈的接觸過程中,悍然破鞘出手了一次!

  漆黑的劍光在對方陣線中段與側翼之間精準地找到了一處微小的空隙,如雷霆般切入其中後,又快如閃電般收回劍鞘。

  對方的陣線在被劍光切入後,後方的兵士迅速頂上,及時填補了空隙。

  彼種填補潰口的速度,比起前幾次明顯提升了數倍!

  劍一在精準確認了對方填補速度的駭人變故後,未曾選擇在交火區域多作逗留。

  他按著劍柄,指揮隊伍在保持了短暫的交手後,果斷後退到了安全距離之外,沿著路徑撤回了太上塔基。

  歸營後,劍一向葉楠密報:

  「盟主,對方的陣型填補速度快了三成。

  後方絕對有老怪在親自執旗指揮。」

  葉楠端坐在門檻內側,眼神平靜:

  「能讓一百個重裝死士這般聽話,看來異域的帥帳已經押到了三十里範圍內。」

  入夜之前,夕陽殘照。

  女帝沿著乾涸的河床漫步走了一趟,在刻字石板附近蹲下身子細緻查驗。

  她驚奇地確認,石板上的深邃裂紋在新沉積層徹底定型之後,正經歷著一場持續且十分緩慢的微調演變。

  裂紋的整體走向,正在從原本筆直剛硬的線條,逐步過渡演變成一道優雅平緩的弧線!

  弧線的末端依然精準無誤地指向落地懸浮片段的方向,唯獨弧度的彎曲範疇增大了少許,倒像是地脈在冥冥中重新劃定了一條全新的穿行路線。

  女帝站起身來順著路徑前行,在懸浮片段邊緣停下腳步,半蹲下來查驗片段表面的古老紋路。

  紋路依然保持著恆久的穩定,未曾衍生出任何新的偏移或者分支。

  東北角凹痕的邊緣處,憑空掛著一層薄薄的微細粉塵。

  女帝伸出手背輕輕碰觸了一下,彼層粉塵便隨風飄散開來,化作無形。

  待到她順著路徑折返回到太上塔基時,天色已然徹底陰暗了下來。

  夜幕低垂,太上塔內一片漆黑。

  葉楠安安靜靜地端坐在石頭門檻內側。

  體內彼道境界壁壘碎裂後殘餘的微小碎片,已然全部牢牢沉入了體內世界的底部。

  世界的邊緣處未曾產生任何新的偏移或者延伸,倒像是整座體內天地已經徹底完成鞏固,穩定了下來。

  葉楠靠著冰冷的石頭門框盤腿而坐。

  耳畔傳來的干河床流水聲,正在黑夜中緩慢地改變著奔流的節奏。

  彼水聲比起白晝時分顯得更為沉悶渾厚,倒像是漫漫夜色的重壓下,被迫滲入了地底更深邃的古老裂隙之中。

  葉楠並未點燃室內的油燈,亦未曾起身前去查看夜色。

  他靠著門框,伸手將門檻上面彼塊已經在同一個方位擱置了漫長歲月的灰色碎石拿了起來。

  他指端微動,順手將碎石翻了個面,隨後十分平穩地重新放回了原處。

  屋內的光影隨著他起手的動作微微晃動偏轉了一下,轉瞬又精準地回到了最初的方位,倒像是什麼事情都未曾發生過一般。

  葉楠拍了拍手上的微塵,眼神看向深邃的夜空,低聲喃喃自語:

  「石板成弧,水入深線。

  棋盤已經畫好了,就看你們明日敢派多少人來填這個死坑。」

  門外,寒風呼嘯,死霧翻湧。

  太上盟的萬丈殺局,已然在彼塊翻面的碎石旁,露出了最具鋒芒的崢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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