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大陣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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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內的彼道境界壁壘,在數日之後悄然自行擴寬了一截。

  葉楠自沉睡中晨間醒來時,極其清晰地感知到了體內深處的那道裂縫。

  裂縫邊緣正在以一種平緩的節奏緩慢擴張,倒像是一塊極為乾燥的木料在凜冽寒風吹拂下,紋理縫隙自然而然地向著兩側撐開。

  他並未急著動用雄厚的本源去觸碰那道裂縫,而是安安靜靜地端坐了片刻,凝神確認裂縫延伸的走向與深度皆在自身掌控的範疇之內。

  確認無誤後,他方才徐徐站起身來,平穩地踱步走到石頭塔門邊沿,伸手推開門扉。

  門外天色剛剛透亮,微白的光芒灑在乾涸的河床之上。

  耳畔傳來的流水聲清晰響亮,水流的聲響極其穩定,順著河道滾滾向前。

  入冬之前,古老石板上的裂紋再次向前延伸了一小段。

  彼道裂紋順著干河床北岸的路徑方向划過,倒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用銳器將這條線條硬生生拉長了一線。

  王鵬盤坐在木案前,打著火把翻看先前的記錄圖紙。

  比對之後,他發覺彼道裂紋擴展的幅度,竟已然超過了過去一整年的變化總和!

  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軌跡,緩慢縮短著與落地懸浮片段之間的最後一段微小距離。

  王鵬在絕密圖紙上面極其細緻地標註下了裂紋延伸的精準位置、凹陷深度以及邊緣的平整度。

  畫完最後一筆後,他平穩地將地圖收進木匣靠外的位置,以便隨時取用。

  張鐵湊過來,摸著下巴咕噥道:「老王,看這架勢,這石板上的線跟那懸浮片段怕是要徹底咬合上了啊。地底下的勢頭越來越沉,這要是接上,咱們腳下這片荒原怕是要變天。」

  王鵬將木匣扣緊,沉聲道:「接上是遲早的事。盟主天天在門檻上看著,心裡比誰都通透。咱們管好手中的兵刃和陣旗即可,莫要自亂陣腳。」

  張鐵嘿嘿笑了笑,拍了拍腰間沉甸甸的牛角短刀:「那是自然。老子手裡這把刀,早就等著砍那幫異域崽子了。」

  次日清晨,大霜降臨。

  劍一第二次領著精銳隊伍向北發起了例行推進。

  然而這一次,隊伍在越過舊陣基殘跡後,遭遇了異域前所未有的超大規模正面接戰!

  迎面突現的異域隊列人數極其龐大,足足在三百人左右。

  敵軍被嚴密地劃分為三個縱深梯隊,前中後三段防線之間的間距比起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小,彼此之間的配合銜接極其緊湊銜接。

  劍一按著腰間劍柄,凝視著前方鋪開的龐大敵陣,腳步未曾停下分毫。

  他在確認對方陣容規模的剎那,當即果斷傳令:「前陣維持既定推進步幅,全隊整體速度壓慢三成!給兩側翼留出足夠的轉陣空檔!」

  前陣的年輕修士們聞聲而動,氣血沉降,步伐穩如磐石。

  兩翼的防護力量在速度放緩的瞬間迅速向外展開,嚴陣以待。

  短兵相接在平緩的草坡前轟然爆發!

  異域的前陣在正面施加龐大壓力的同時,側翼開始迅速向著兩側平移擴展。

  對方並未盲目發起兇猛包抄,而是沿著一條與仙界隊伍大致平行的路線緩慢拉開,試圖用拉鋸戰拉垮仙界的防禦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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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一神色清冷,按劍下令:「前陣跟著向外同頻擴展!莫要給它們拉開包圍圈的空檔!」

  仙界隊伍隨之平穩擴展,直接瓦解了對方拉鋸包抄的企圖,維持住了正面的接觸線,未曾產生一絲一毫的偏斜脫節。

  就在雙方戰線絞殺對峙的核心時刻,劍一身旁懸浮的本命劍胎破空而起。

  劍胎順暢地划過一道暗沉的光弧,精準移動到了前陣與側翼交接的薄弱隘口。

  劍一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陣線在頻繁拉鋸中露出的微小空隙。

  本命劍胎借著前陣與側翼構成的夾角,順勢切入其中!

  這記精準無比的切入,橫向碾碎了異域前排的兩名修士,迫使異域後方的大部隊在倉促應對中,不得不將向外擴展的陣線重新拉直。

  異域指揮官見包抄意圖再次落空,並未強行加碼。

  對方迅速收窄了前陣的寬度,在正面頂住壓力的同時,開始有條不紊地向著後方徐徐退去。

  整個撤退過程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對方後退的速度均勻平穩,未曾流露出半點慌亂潰敗的跡象,整條陣型始終保持著完整的走向。

  直到全員平穩撤退回舊陣基殘跡北側的那道淺溝背面,異域隊伍方才轟然停下腳步。

  它們未曾越過淺溝半步,亦未曾繼續向著死霧深處後退,就這麼隔著淺溝與劍一冷冷對峙。

  劍一見狀不再強攻,傳令收隊。

  天邊斜陽掛樹,劍一帶著隊伍折返回到了太上哨塔。

  來到棚架下方時,其本命劍胎的漆黑劍鞘邊緣,再次憑空多出了一道嶄新的深邃劃痕,顯然是碰撞中被狂暴的法力狠狠擦刮所致。

  葉楠並未走出塔門,依然平穩地盤坐在石頭門檻內側,平淡地開腔問了一句:「它們退的時候,陣型可還完整?」

  劍一停下腳跟,按著劍柄立在門檻外側,沉聲回應:「完整。前中後三段銜接嚴密,並未脫節。」

  葉楠神色平靜,未曾繼續開腔追問。

  劍一微微躬身,轉身沿著干河床走回了後方營地。

  入冬之後,荒原上的寒氣愈發逼人。

  死霧邊緣沉積的死氣層,在此時出現了一次極為明顯的變化。

  在舊陣基殘跡北側約一里處的硬土地上,憑空鋪開了一段嶄新的灰色沉積層。

  彼沉積層呈現出極其均勻的覆蓋狀態,邊緣平整無比,未曾產生半點捲曲,像是沿著某種固定存在的宏大模板硬生生壓實出來的。

  女帝身披大衣,親自前去查探沉積層的分布形態。

  她蹲下身子細緻觀瞧,驚訝地發現新擴展的沉積層表面,密密麻麻地分布著一層極其細密的氣孔。

  這些氣孔排列得井然有序,彼此之間的間距大致相等。

  像是地底深處有某種熾熱而磅礴的氣流,從沉積層下方均勻地噴涌排出後,在地表留下的微小印痕。

  女帝伸手摸了摸氣孔邊緣,確定未曾殘留餘溫後,折返將此異變稟報給了葉楠。

  次日清晨,霜華滿地。

  葉楠一身素色青衫,沿著乾涸的河床漫步走了一趟。

  他在古老石板與落地懸浮片段之間的神秘路徑邊緣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掌輕輕按了按路徑兩側的土壤。

  查驗了一番沉積層與路徑邊緣相接處的土壤質地變化,確認路徑兩側未曾產生異常崩塌後,葉楠站起身子沿著原路折返哨塔。

  折返歸營的途中,體內的彼道境界壁壘,隨著他腳跟踏地產生的輕微振動,再次自行向著深處擴展了一小段。

  彼擴張的幅度極其平緩自然,未曾引發體內氣血的半點劇烈波動。

  葉楠臉色自若,未曾刻意動用神通去干預彼道裂紋的擴展方向。

  回到塔門內側平穩坐下後,他任由裂紋自行在體內平復穩定下來。

  夜幕降臨,寒風呼嘯。

  從河床方向傳來的水聲在夜間比起白天略微低沉了幾分,像是清澈的水流被刺骨寒意強行凍住了一部分流速,但依然維持著連續不斷的流淌節律。

  簡陋棚架邊沿的火堆在天黑後被散修們點燃,熊熊篝火噼啪作響。

  滾滾裊裊的煙氣被凜冽的北風吹向塔基方向,在經過石頭塔門時,被厚重的門框順暢地一分為二,化作兩股煙縷繞過塔基,最終在塔基後方重新合攏歸一,沿著干河床南岸的方向徐徐散去。

  太上盟年輕一輩的修士中,開始有人主動嘗試著沿著石板與懸浮片段之間的一條神秘路逕行走。

  深夜時分,有一名年輕後生獨自沿著路徑走了一個來回。

  回營之後,後生湊在篝火旁,對著幾個同伴壓低聲音議論:「奇了怪了,我剛才踩在那條線上走的時候,能明顯覺出路徑兩側的泥土溫度完全不一樣。左邊冰得紮腳,右邊卻透著一股子微溫,像是地底下有什麼龐然大物,正沿著這條線慢慢往前爬。」

  旁邊的陳符瞪了他一眼,伸出粗壯的手掌拍了拍後生的腦袋:「少在這胡思亂想嚇唬人!管它地下爬的是什麼,只要陣軌接上了,那就是咱們的殺手鐧。這話在火堆邊說兩句就算了,休要出去亂傳打亂軍心!」

  後生縮了縮脖子,抱緊手中的鐵劍:「陳哥教訓的是,屬下知道了。」

  這番話並未在營地里傳開,僅僅在極小範圍的火堆旁被幾人聞聽,隨後便被漫天的寒風吹得煙消雲散。

  入冬後的第十二天深夜,萬籟俱寂。

  葉楠體內彼道盤亘多年的境界壁壘,在沒有任何外力撕裂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自行貫通了!

  彼過程極其順暢自然,宛如流水沿著原有的紋路一路蔓延延伸到了盡頭,最終水到渠成般演變成了完整的通暢通道。

  就在彼道裂紋徹底貫通的同一剎那,葉楠感知到自己體內世界的邊緣同時產生了驚人的異變!

  原本早已定型的宏大邊界線,在此刻被一股無形的大勢推著,向著一側猛地擴張開了一小段!

  彼感覺倒像是被那道貫通裂紋中釋放出來的磅礴氣流,憑空推開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轟隆——

  干河床方向傳來的水聲,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響亮!

  像是有磅礴的清冽河水,順著更深層次的地底河道,轟然流過了原本早已乾涸沙化的古老河段!

  而死霧邊緣沉積的死氣層,在天亮之後依然極其穩定地保持著分布狀態,未曾產生半點動盪。

  清晨,第一縷晨光灑在荒原之上。

  葉楠緩緩站起身來,平穩地邁出石頭塔門。

  他沿著乾涸的河床漫步前行,走到古老石板附近停下了腳步。

  放眼望去,石板表面的古老裂紋,在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演變後,此時此刻已然徹底延伸到了石板的最邊緣!

  在石板最外側的邊緣處,赫然崩出了一道極其微小的缺口!

  像是石板內部孕育磅礴力量,正在強行從內部向外推開最後一層脆弱的薄壁!

  葉楠在石板旁半蹲下身子,凝視著彼道微小的缺口。

  他未曾伸出手去觸碰那道缺口分明脆弱的邊緣,只是靜靜查驗確認彼條通天路徑尚未完全徹底閉合。

  確認無誤後,葉楠站起身子,不緊不慢地沿著來路折返回了太上哨塔。

  干河床方向傳來的水聲,在明亮的晨光中聽起來比起前幾天顯得更加清晰悅耳。

  像是地底的水位正在極其緩慢地上升復甦,又像是整條水系流轉的速度正在自然而然地急劇加快。

  死霧邊緣龐大的輪廓線在晨曦中維持著穩定的位置,未曾產生偏轉,亦未曾產生盲目的擴張或收縮。

  葉楠走進石頭大門,在熟悉的門檻內側平穩坐了下來。

  門檻上彼塊粗糙的碎石依然原封不動地平放在彼處,其光滑的邊緣處,隱隱透著一道淺淺的摩擦痕跡。

  王鵬抱著木匣從棚架外走進來,恭敬地站在門檻外側:「盟主,地脈的最後一層薄壁已經起縫了。只要等這股水聲徹底壓過風聲,咱們的大陣便能與地脈徹底合一。」

  葉楠伸出手指,輕巧地彈掉了衣角上粘著的一粒灰塵,語氣平淡如水:「不急。水在河道里流,路在腳底下延伸。讓劍一明天帶隊出去的時候,把步子邁得再紮實些。異域的人在等陣成,咱們也在等。」

  王鵬抱拳領命:「屬下明白!這就去通知劍一指揮!」

  寒風拂過,太上哨塔外的草簾微微翻卷。

  干河床的水流聲激盪迴響,在這片沉寂多年的古老荒原之上,無聲地宣告著一場改天換地的驚天大局,即將揭開它最猙獰的角力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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