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石刻現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年輕散修猛地縮回手掌,放在嘴邊吹了吹氣。

  他在心裡驚恐地思量:「這下面……莫非封印著火山死穴?還是異域的大能正在底下用魔火煉丹?」

  他不敢再貿然靠近半步,連滾帶爬地折返回了營地火堆旁。

  同伴看他臉色發白,出言打趣:「怎麼了陳符?出去一趟被凍著了?」

  陳符坐在火堆旁,捧著熱水碗喝了一大口,終究沒有向旁人詳細描述手背感知到的具體溫度差異。

  他只是搓了搓有些發麻的手指,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那邊……地底下還是熱的。」

  同伴以為他在說胡話,哈哈一笑:「大冬天的大地冒熱氣?你怕是凍糊塗了!」

  陳符低頭抿著熱水,不再多言。

  自彼夜之後,裂隙附近的詭異溫度未曾繼續升高,亦未曾有所回落。

  入冬之後,天地間大雪紛飛,干河床的水位降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更低。

  原本半掩在水流下的黑色石板,此刻徹底脫離了水面,完全暴露在刺骨的寒風與稀薄的陽光之下。

  古樸石板上原本極其淺淡的舊紋路,在經過日光與空氣的滋養後,顏色比起剛暴露時竟明顯深沉了許多。

  那些斷續的線條散發著幽微的光澤,像是在這天地交替間,極其緩慢地汲取著日月精華,重新煥發出原本的生機。

  陳符行經河床時,停下腳步凝視著石板上的陣紋。

  他順著線條的方向望去,心中猛地一震。

  他在心裡自言自語道:「這石板上的陣紋走勢……怎麼跟頭上懸著的那道弧線一模一樣?!」

  天空中,那道龐大的弧線依然穩穩地懸掛在濃重死霧上方。

  裂縫處那條細微的線條依然清晰可見,未曾繼續向外撕裂擴展,亦未曾徹底合攏閉合。

  雪花洋洋灑灑地從高空飄落,卻在落向光弧上方三丈處時憑空融化蒸發。

  女帝佇立在太上哨塔外的石台上面,伸手接住一片飛雪,轉過頭看向坐在門檻上的葉楠:「石板復甦,光弧同頻。看來當年三大派留下的死局,終於要被這異域的拱門給強行激活了。」

  葉楠靠著粗糙堅硬的石頭門框,雙手插在袖子裡,微睜開雙眼,看著漫天大雪落入乾涸的河床。

  他平淡地開腔說道:「活了才好。死水一潭熬了這麼多年,也該到了徹底清算帳目的時候。」

  林修賢按劍大步走到門檻前,抱拳沉聲道:「盟主!弟兄們手裡的兵刃都打磨利索了,保命符文石也人人帶足。只要您一聲令下,管它霧裡出來的是老怪物還是新崽子,咱們硬碰硬幹一場!」

  葉楠微微頷首,目光穿透漫天飛雪,鎖定在遠方那道依然懸空的光弧上:「急什麼。等這河床里的石板紋路徹底亮起來,等那道弧門徹底打開。到時候,自然有你們出劍的機會。」

  風雪呼嘯而過,干河床的水聲徹底沉寂了下去。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在這白皚皚的廣袤天地間,太上哨塔下的微弱火光依然倔強地燃燒著。

  而界樁外側那道懸掛在半空的斷頭光弧,與地底復甦的古老陣紋交相輝映,在這漫長死寂的寒冬里,悄然醞釀著下一場驚天動地的血火風暴。

  入冬之後,那道懸掛在半空中、帶有微弱光芒的龐大弧線,上面的裂縫再次悄然擴展了開來。

  這次的擴展過程顯得極其平緩。

  裂縫邊緣處灰白色的石質表面,順著原本滄桑的紋路緩慢向外翻卷剝落。

  裂縫的寬度比起此前增加了兩指有餘,貫穿了整條拱形結構,從最底端一路延伸到了最頂端。

  整條裂縫的兩側邊緣切割得極為整齊平滑。

  在兩壁之間的縫隙深處,隱約透露出一股更加深沉晦暗的色彩。

  那絕非尋常的灰白色,而是一種暗沉如鐵的質地,像是被萬鈞重力強行壓實了無數歲月的舊土層,又像是歷經億萬年狂風反覆磨礪過的冷硬石面。

  午後陽光慘澹。

  王鵬隻身一領長袍,來到了干河床北岸。

  他未曾盲目靠近那道懸空的弧線,而是徑直在舊陣基殘跡的外側尋到了一處高坡。

  站在彼處,正好能將半空中的弧線與地表蔓延的裂紋盡收眼底。

  王鵬負手佇立在風中,半斂著雙眼,細緻地觀察著裂縫最深處光線的折射異狀。

  折射出來的光芒軌跡,與弧線兩側茫茫死霧的流動方向完全背道而馳。

  他在心裡推演思考:「光紋逆流,風道相悖。這縫隙深處……分明通著另一處獨立的法則氣流體系。」

  折返回太上哨塔後,王鵬坐在木案前,提筆在黃紙上工整地記下觀察到的異狀,末了只加上了一句「需長期觀察」,便將紙頁疊好扣入漆木匣深處。

  林修賢按劍踱步走入屋裡,伸手叩了叩桌案:「老王,看你這臉色,今兒個跑這一趟,是不是又瞧見啥不得了的玄機了?」

  王鵬抬頭看了他一眼,將筆擱在硯台上:「沒有玄機,只有死規則。縫隙開了,氣流變了,做好迎敵的準備便是。」

  林修賢咧嘴一笑,撫摸著劍柄:「早就等得手癢了。天天看著那道破縫隙,倒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場!」

  寒風呼嘯,時節步入深冬。

  干河床的水位一路暴跌,降到了這片荒原百年來未曾有過的最低位置。

  河床中央裸露出來的黑石板面積,比起秋末時擴大了近一倍。

  石板的邊沿處,能夠清晰看出人工打磨雕琢過的古老痕跡。

  石板與石板之間的縫隙已被漫長歲月的泥沙徹底填平,表面平整得如同被頂尖煉器師反覆研磨過的石案。

  午後時分,有巡邏的散修在河床下游的一塊巨大石板表面,赫然發現了一行蒼勁的刻字!

  字跡入石三分,清晰可辨,運筆走的正是邊荒修士習慣使用的古老字體:「此路通北,慎入。」

  筆畫的末端留著極深的停頓頓挫,像是當年刻下這行字的絕頂強者,在落筆收刀的最後一刻,駐足沉思了良久方才收回神兵。

  消息如風般在營地里傳開。

  陸陸續續有年輕修士跑到河床邊看熱鬧。

  眾人蹲在冰冷的石板旁,圍著那行古字凝視了良久,卻無一人貿然伸手去觸碰那滄桑的刻痕,亦無人大聲嚷嚷交流看法。

  趙銳蹲在最前頭,指尖懸在刻痕上方半寸處,感受著字裡行間殘留的冷冽劍意。

  他在心裡暗自驚嘆:「好凌厲的餘威!歷經無數歲月,這六個字里的殺伐之氣依然未曾散盡。」

  陳符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勸道:「看歸看,別拿神識去強行感應。先輩留下『慎入』二字,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冬末的一天深夜,天寒地凍。

  灰霧邊緣沉積的厚重死氣層,突然間毫無徵兆地向著界樁方向跨越式地推進擴張開來!

  沉積層的邊緣比起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平直整齊,沒有絲毫捲曲,亦沒有出現斷裂的縫隙,像是被一把天地巨刃強行修整切削過一般。

  次日清晨,女帝身披大衣,沿著長長的界樁線仔細走了一圈。

  確認完霧氣移動的具體幅度後,她步履輕盈地折返回太上哨塔內側,對著門檻上的葉楠沉聲道:「霧氣的邊界線向前推進了整整三丈。範圍不算大,但紮根極穩,沒有半點虛浮的意思。」

  葉楠緩緩站起身來,邁步走出塔門,站在簡陋棚架的邊緣,凝神望向遠方茫茫死霧。

  彼處沉積層的推進痕跡極其乾淨利落,新舊界線交匯的地方,未曾殘留半點過渡的痕跡。

  葉楠雙手插在袖子裡,平淡地開腔:「一步一腳印,這是想把陣地硬生生推到咱們眼皮子底下。由它推,界樁不倒,隨它折騰。」

  就在彼日黃昏,黃昏的餘暉灑落在荒原上。

  舊陣基殘跡的外側,憑空爆發出一陣並不算太響亮的咔嚓斷裂聲!

  半空中那道光潔的弧線,竟硬生生從裂縫的核心位置斷裂下了一截!

  斷口極其平整潔淨。

  然而令人驚異的是,那斷裂下來的殘片並未在重力下向著地面墜落砸下,而是穩穩地懸浮在原本的空中,像是被一股無形卻浩瀚的天地蠻力死死托舉住了一般。

  斷裂出來的全新截面在昏暗的暮色中顯得極其新鮮,邊緣處散發出的色彩,比起弧線本體表面要明顯明亮了幾分,像是剛剛才被絕世利刃強行切開。

  那懸浮著的片段與弧線主體之間,硬生生隔著約莫一掌寬度的真空間隙,像是有人將這一截軀殼凌空宰切了下來,卻並未將其取走。

  次日清晨,大雪初晴。

  葉楠踩著碎雪,踱步來到了舊陣基殘跡的外側。

  他安安靜靜地佇立在那道斷裂的懸空弧線段下方,抬起頭仔細打量著。

  斷裂截面的邊緣處呈現出密密麻麻的細微紋理,紋理走向與弧線表面的古老紋路完全一致,未曾因為暴烈的斷裂而產生半點偏差偏移。

  葉楠未曾伸手去觸碰那道詭異懸浮的片段,亦未曾向著兩側移動半步。

  在確認那截斷裂片的相對位置依然固若金湯後,他轉身沿著乾涸的河床,不緊不慢地折返回了太上哨塔。

  帝尊立在塔門前,抱胸問道:「怎麼樣?懸在外面的碎片有異動麼?」

  葉楠在門檻上重新坐下,拍掉身上的雪花:「紋絲不動。不過懸在空中,跟咱們門前掛了把鍘刀沒啥區別。」

  一連數日,那截斷裂的片段始終死寂地停留在原位,未曾產生半寸移動,亦未曾產生進一步的異變。

  年輕一輩的修士們在日常對練操演之餘,也開始頻頻議論起半空中那道詭異的弧線。

  張鐵將重錘砸在地上,抹了一把汗,瓮聲瓮氣地說道:「我瞧著那玩意兒,倒像是一扇正在被人從裡面硬生生拆掉的鐵門!」

  身旁圍坐的幾個後生面面相覷,陳符搖了搖頭,沒有過多接話,只是默默將火堆里的柴火撥得更旺了一些。

  黑夜籠罩荒原,火堆在寒風中呼嘯燃燒。

  趙銳從干河床深處巡夜折返回來,懷裡小心翼翼地揣著一小塊從古老石板上脫落的碎石殘片。

  殘片表面殘留著半個模糊的古字筆畫。

  趙銳坐在火堆旁,把碎石放在膝蓋上面,借著躍動的火光凝視了許久,未曾拿給旁人觀覽,亦未曾出聲表態。

  干河床細弱的水流聲在夜風間隙中持續迴響,半空中那截斷裂的片段依舊冷冷懸浮著,毫不見消散的跡象。

  漫長地懸浮了整整七天之後,那截斷裂的片段,終於產生了新的變故!

  它並非向著地表墜落,而是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順著天際向上拔升起來!

  像是一扇關閉了無數歲月的沉重門戶,正被一隻不可名狀的蒼天巨手,從上方緩緩提拔而起,露出了門後深藏的無盡空隙!

  隨著片段的拔升,懸浮片段與弧線主體之間的縫隙被無限拉大,終於露出了後方一片晦暗的灰白色虛空。

  那片虛空的色彩與漫天死霧極為接近,卻明顯更加明亮透徹,像是一層薄薄的天地界膜。

  隔著那層脆弱的界膜,隱約能夠看到其後方有某些龐大無比的輪廓在緩緩蠕動流轉!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王鵬隻身來到了現場。

  他未曾貿然逼近那道撕開的虛空縫隙,而是在舊陣基殘跡外側尋到了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坡,半蹲下來觀察了足足半個時辰。

  回到哨塔後,王鵬在黃紙上落筆如飛,詳盡地記錄下了空隙邊緣的光線折射角度、死霧在空隙附近的異常流速,以及空隙內外那驚人的溫差。

  他在記錄的末尾,工整地寫下了這樣一行字:「可清晰觀測到內部存在規律性之宏大運動,其整體搬遷方向——自北向南。」

  葉楠聽完王鵬的匯報,並未親自前往現場去查驗。

  他盤腿坐在門檻內側,右手指尖捏著一顆在棚架旁撿到的粗糙碎礦石。

  礦石的稜角早已被風沙剝蝕得極其圓潤光滑,散發著歲月打磨後的滄桑感。

  葉楠將礦石翻轉過來打量了一下另一側,隨後順手將其擱在門檻邊沿,不再多看一眼。

  傍晚時分,女帝帶風折返。

  她停下腳步,清冷開腔:「霧氣的邊緣又向前推進了半丈。雖然幅度不大,但方向極其明確,而且新舊死氣層之間嚴絲合縫,像是整片荒原正在被對方一點點吃掉。」

  營地內,年輕修士們自發組織起了嚴苛的定時換防。

  每當黃昏降臨之前,便會有隊伍沿著界樁線來回巡邏巡查,反覆確認每一根木樁的穩固。

  清晨交接時,巡夜回來的張鐵對陳符低聲說道:「昨兒夜裡,霧氣深處的怪響變了。以前是呼嚕呼嚕的摩擦聲,昨晚倒像是被萬斤巨石給死死壓住了一樣,悶得讓人難受。」


  他只是側過頭,對立在暗處的帝尊吩咐了一句:「帝尊,夜裡多盯著霧氣方向的光影。看看那些傢伙是不是在暗中搭建引路的燈塔。」

  帝尊暗刀冷笑:「它們若敢亮燈,我便去拆了它的燈塔。」

  與此同時,那塊刻著「此路通北,慎入」的古老石板,在乾涸的河床里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起初大伙兒只是路過時順道看上一眼,到了後來,甚至有老輩散修蹲在石板旁,拿手指比劃著名刻痕的深淺與收刀的招式路數。

  一位隱居多年的老散修踱步經過河床,未曾多作停留,只是臨走前斜眼掃了一眼石板上的蒼勁字跡。

  有年輕後生追上前去恭敬請教:「老前輩,這行字究竟是哪位先賢所留?您老可瞧出了什麼端倪?」

  老散修頭也不回,大步向前走去,唯有一道沙啞的聲音在風中傳回:「刻字的人,當年出刀用的是左手。且那一刀……斬斷了他自己的退路。」

  後生站在原地,咀嚼著老人的話語,只覺得一股涼意直衝脊梁骨。

  干河床以北的死氣沉積層,在接下來的數日裡再次向著兩側狂暴擴充了一圈。

  擴張的範圍極其精準地集中在舊陣基殘跡到漫天死霧之間的這段距離上面。

  像是沿著一條天地間看不見的詭異絲線,向著東西兩側極其均勻地舒展延伸。

  界樁內側的細心之人陸續注意到,這死氣延伸的絕密軌跡,竟與河床石板上那行刻字指引的方向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王鵬在最新的巡邏日誌中寫下:「沉積層於地表交織之輪廓呈嚴苛之幾何態,未隨地形起伏而產生絲毫扭曲,其絕對走向,與古石板刻字方向契合。」

  第三天清晨,大霧瀰漫。

  葉楠沿著干河床漫步前行。

  他的步伐極穩,不緊不慢,走到那塊古老石板旁時半蹲下身子。

  葉楠伸出左手手背,輕柔地貼在石板光潔的表面上面。

  石板冰冷刺骨,分明是被地底深處沉積了億萬年的極寒地氣徹底浸透,觸感與周遭的粗糙碎石完全天差地別。

  葉楠在石板旁靜蹲了半晌,未曾繼續向著北方危險區域跨出一步。

  他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角上的霜花,折返回了太上哨塔。

  夜幕降臨,大營內火堆熊熊燃燒。

  鐵鍋下方的柴火被添得極旺,躍動的火光將周圍簡陋棚架與草簾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陳符坐在火堆旁,手裡握著一塊硬木板,正捏著一把鋒利的刻刀,在木板表面吃力地刻畫著什麼。

  身旁湊過來的張鐵探頭看了半天,愣是沒看懂刻的是啥。

  火光劇烈晃動,刻刀落下的軌跡變幻莫測。

  陳符神色專注,頭也不抬,手裡的刻刀在木板上極其緩慢地移動著,像是在憑著記憶繪製一條漫長無盡的絕密死線。

  就在彼夜深處,半空中那截懸浮的片段,突然間向著下方沉降了些許!

  下降的幅度極其微小,僅僅只有約莫一指的寬度,但其沉降的趨勢卻明確無比,像是被某種冥冥中的玄奧力量強行牽引著向下逼近。

  次日清晨前去查驗的年輕修士驚奇地發現,懸浮片段與地表的絕對距離確實被拉近了。

  更令人驚異的是,懸浮片段的邊緣處出現了剝落的跡象,一層薄薄的石質表皮正隨風鬆動脫落。

  與此同時,遠處漫天死霧邊緣的沉積層,也在同一時刻產生了同步的回縮!

  其回縮的方向與幅度,與半空片段的沉降完全保持著驚人一致的同頻!

  像是這兩者之間,早已被一道看不見的法則鎖鏈死死綁在一起。

  黃昏前夕,王鵬再次巡視至舊陣基殘跡外側。

  他半蹲在沉積層與泥土交界的地方,用手背貼了貼地表,確認地溫依然穩定如初。

  在折返途經那截懸浮片段下方時,王鵬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地面上投影出的暗沉陰影,隨後默然折返,未在記錄中著墨過多。

  入夜之後,女帝徐徐走出棚架。

  她漫步來到干河床石板旁停下腳步。

  夜間的濕重潮氣早已將石板徹底浸透,石面上映照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那行「此路通北,慎入」的刻字筆畫裡,蓄滿了薄薄的水漬,在清冷的月光下微微閃爍著幽光。

  女帝半蹲下身子,伸出纖纖玉手,用手背輕輕拂過石板表面,確認刻痕的深度未曾產生半點改變。

  太上哨塔周圍的棚架,在這一夜又被加固了數根嶄新的粗壯木樁。

  樁身比起原本的界樁要粗大上一圈,上面纏繞著厚重的符文布條,牢牢楔入在地基外側。

  王鵬打著燈籠沿著界樁線巡視了一圈,確認無礙後,將積攢多日的厚厚記錄堆疊在案頭,未再翻動。

  又過了五六日。

  那截懸浮片段正下方的粗糙地面上,憑空滋生出了一道淺淡晦暗的異樣陰影!

  陰影呈現出的輪廓,與上方懸浮片段的底座形狀完全吻合,像是從高空投射下來的影子。

  然而天空中既無強烈的光源,周遭亦無任何反射的界面!

  那道陰影就這麼詭異地烙印在地表,不隨日月的推移而產生一絲一毫的位置偏移,亦不隨死霧的漲退而產生半點深淺改變。

  有膽大的年輕修士走上前去,在陰影邊緣半蹲下來,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地表。

  指尖傳來的觸感與尋常泥土毫無二致,既無異樣的溫差,亦無詭異的波動。

  後生收回手掌,一言不發地站起身來,唯有眼神在半空中那截懸浮片段的底部停留了片刻。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

  葉楠緩緩步出塔門,獨自一人沿著界樁線從最南端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最北端。

  他在每一個拐彎的節點處微微停頓,仔細確認著樁體的穩固與地表紋理的銜接。

  做完這一切,葉楠折返回塔基外側,在簡陋棚架的邊沿緩緩坐了下來。

  他未曾貿然逼近那道懸空的片段,亦未曾朝干河床北岸深處多看一眼。

  葉楠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棚架邊緣,任由冰冷的夜風將火堆散發出的滾滾煙氣拉向東南方向。

  干河床深處,那斷續而又極具節律的水流聲,依舊在這死寂的黑夜裡,亘古不變地緩緩淌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