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仙路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葉楠溫潤而有力的手掌,毫無保留地按在了冰冷的青銅棺蓋之上。

  那股如同母體般溫暖的法則氣息,猶如決堤的江水,順著他寬大的掌心瘋狂湧入。

  這股力量沒有絲毫狂暴的破壞力。

  它沿著葉楠結實的手臂經脈,一路向上平穩地奔騰流淌。

  如同春風化雨一般,流淌過他寬闊的肩膀。

  流淌過他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的胸口。

  最終如百川歸海,深深地匯入了他浩瀚的丹田氣海之中。

  「轟——」

  葉楠的體內世界,在這一刻爆發出開天闢地般的恐怖共鳴。

  無垠的體內虛空中,那些原本黯淡無光的億萬星辰,此刻正在瘋狂地劇烈震顫。

  遼闊無邊的內天地大陸上,那一條條乾涸的靈脈大河,那一座座崩塌的萬古神山,都在發出震耳欲聾的迴響。

  那些棲息在各大星辰上,原本渾渾噩噩的無數生靈。

  在此刻仿佛感受到了造物主的無上意志。

  他們紛紛停下了動作。

  全都無比虔誠地抬起頭,仰望著頭頂那片屬於葉楠的浩瀚蒼穹。

  葉楠卻沒有理會體內世界的翻天覆地。

  他那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具神秘莫測的青銅古棺。

  盯著棺蓋上那些宛如活物般緩緩流轉的古老道紋。

  盯著那些從道紋中散發出來的、純粹到了頂點的青色光芒。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乾枯的嘴唇微微張開。

  聲音沙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

  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那條路,到底在哪裡?」

  問出這句話後,葉楠屏住了呼吸。

  他死死盯著那具巨大的古棺。

  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古棺里的那個聲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葉楠甚至開始懷疑,剛才那個和自己對話的聲音,僅僅只是自己絕望之下產生的一場幻聽。

  久到他以為,那個存在永遠都不會再回答他了。

  葫蘆形山谷中,那陣原本輕柔的微風,毫無徵兆地停滯了。

  空氣不再流動。

  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道紋,原本閃爍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了下去。

  連帶著縈繞在葉楠鼻尖的那股溫暖氣息,也跟著淡了幾分。

  周圍的溫度開始下降。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葉楠的脊椎骨一點點攀爬上來。

  就在葉楠眼底的希望即將徹底熄滅的時候。

  那個聲音,終於再次在空曠的山谷中響了起來。

  聲音很輕。

  語速很緩。

  仿佛穿越了無窮無盡的歲月長河,從異常遙遠的彼岸飄忽而來。

  「我記不清了。」

  這五個字,猶如五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葉楠堅如磐石的道心上。

  葉楠原本平靜的面容瞬間被打破。

  他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在眉心擠出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按在青銅棺蓋上的那隻手,頹然地滑落。

  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無力地垂落在身側灰袍的下擺旁。

  他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

  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修長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在腿側敲擊。

  「噠噠噠噠噠……」

  節奏快得驚人。

  亂得毫無章法。

  正如他此刻掀起滔天巨浪的內心。

  「記不清了?」

  葉楠的聲音猛地拔高。

  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憤怒與不甘。

  他找了整整八十年!

  在這片充滿死氣與絕望的廢土上,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翻找了八十年!

  現在,這具神秘的古棺,這個曾被他視為唯一希望的存在。

  居然輕飄飄地告訴他,記不清了?

  古棺里的聲音發出一聲長長的苦笑。

  那笑聲中,飽含著連仙帝都能被輕易壓垮的無盡滄桑與悲涼。

  「我沉睡了無數個紀元。」

  「這歲月漫長到,連我自己都數不清到底度過了多少個滄桑輪迴。」

  「歲月太無情了。」

  「我的那些記憶,就像是巨大沙漏里最為細小的沙礫。」

  「隨著紀元的更迭,一粒接著一粒,不斷地往下掉落。」

  「掉到了最後,識海中早已空空如也。」

  「什麼都不剩了。」

  葉楠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死死咬著牙關。

  視線依然緊緊黏在那具龐大的古棺上。

  黏在那些明滅不定的道紋上。

  黏在那股似乎隨時都會消散的青色光芒上。

  他體內世界的那種劇烈共鳴還在繼續。

  但隨著古棺力量的收斂,那種共鳴感正在飛速變弱。

  就像是一根被繃到極限的古琴琴弦,正在被人一點一點地緩慢鬆開。

  「你之前親口對我說過。」

  葉楠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

  「你說,你曾經和我一樣。」

  「你也走過那條通往仙界的路。」

  「只不過,你最後死在了那條路上。」

  古棺里的聲音沒有任何想要辯解的意思。

  坦然地承認了。

  「是。」

  葉楠猛地踏前一步。

  沉重的腳步在青石板上踩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既然你走過!」

  「既然你在這條路上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那你就算忘記了所有,也應該死死記得那條路究竟在哪裡!」

  葉楠的雙眼逼視著青銅棺蓋,仿佛要穿透這厚重的金屬,看清裡面那個存在的心虛。

  古棺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加漫長。

  漫長到讓人感到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

  山谷中停滯的風,又重新吹拂了起來。

  石壁上那些暗淡的道紋,再次煥發出了璀璨的生機。

  空氣中那種如同母體般的溫暖氣息,重新變得濃郁。

  葉楠就這麼筆挺地站在原地。

  宛如一桿刺破蒼穹的標槍。

  他死死盯著古棺,靜靜地等著。

  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改變了敲擊的頻率。

  「噠……噠……噠……」

  節奏重新變得無比緩慢。

  穩如泰山。

  他知道,對方在努力回憶。

  終於。

  「我記得那條路的樣子。」

  那個滄桑的聲音緩緩響起。

  「但我真的不記得它所在的具體位置了。」

  葉楠剛剛舒展了一絲的眉頭,瞬間再次緊鎖。

  「路的樣子?」

  他不解地反問。

  路,不就是路嗎?

  還能有什麼特殊的樣子?

  那個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

  似乎在組織著某種難以用凡俗語言描述的詞彙。

  「那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

  「長到超出了所有生靈對空間的認知。」

  「它從我們腳下這片殘破的天地作為起點出發。」

  「一路向上。」

  「穿過了無數重摺疊與破碎的宇宙空間。」

  「穿過了無窮無盡的歲月時間長河。」

  「甚至穿過了天地間最為根本的生與死、陰與陽的界限。」

  古棺中的聲音逐漸變得空靈。

  「在那條漫長道路的盡頭。」

  「懸浮著一道光。」

  「那道光非常明亮,但卻毫不刺眼。」

  「它散發著一種讓人靈魂戰慄的溫暖。」

  「就像是這世間最為溫柔的母親的懷抱。」

  「只要你能夠走到盡頭,只要你能夠走進那道光里。」

  「那裡,就是你苦苦追尋的仙界。」

  葉楠聽著這番描述。

  原本平穩敲擊大腿的手指,驟然停下。

  徹底僵硬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閉上雙眼。

  將自己龐大的神識內斂,在腦海中瘋狂地構建、推演著那個聲音所描述的畫面。

  他在識海中勾勒出一條路。

  一條從腳下這片廢土出發的路。

  他順著自己推演出來的路,在精神世界裡孤獨地向前走去。

  他走過了那些崩塌成廢墟的遠古山脈。

  走過了那些早已經徹底乾裂的無盡河床。

  走過了那些充斥著死亡與怨氣的古老戰場。

  在虛無的想像中,他走了不知多少個紀元。

  最終,他來到了天地的邊緣。

  走到了那道橫亘在蒼穹之上的巨大裂縫前方。

  走到了那片不斷翻湧著未知大恐怖的灰白色迷霧前方。

  走到了無數戰死的同胞,以及那些堆積如山的幽冥怪物屍體前方。

  他試圖跨過那片屍海。

  試圖穿透那片迷霧。

  去尋找那道光。

  可是。

  路斷了。

  在他推演的前方,只有無盡的黑暗與深淵。

  沒有任何路。

  什麼都沒有。

  葉楠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原本璀璨的金色眼眸中,爬上了幾縷細密的血絲。

  他直勾勾地看著眼前這具龐大的青銅古棺。

  聲音冷得像是一塊萬年寒冰。

  「路,早已經斷了。」

  古棺里的聲音沒有接話。

  整個山谷再次恢復了那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葉楠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再指望這個失去記憶的古老存在能給他指明方向。

  他再次抬起右手。

  穩穩地按在冰冷的青銅棺蓋上。

  那股溫暖的法則氣息,沒有任何遲疑,再次順著掌心湧入他的體內。

  這一次,葉楠沒有試圖去吸收這股力量。

  他閉上雙眼。

  將所有的雜念強行排出腦海。

  徹底沉下心來。

  他將自己的神識分裂成無數道比髮絲還要纖細萬倍的觸手。

  小心翼翼地去感知、去觸摸四周空氣中瀰漫的那些法則紋路。

  去感知那些深深雕刻在高聳石壁上的繁複道紋。

  去感知那些烙印在腳下青石板上的古老道紋。

  去感知那些在青銅古棺表面緩緩流轉的神秘道紋。

  在他的神識視角下。

  這些道紋全都是活著的。

  它們在發光。

  在毫無規律地流轉。

  在發出如同嬰兒般的均勻呼吸聲。

  更重要的是。

  這些道紋,與他體內世界最核心的本源道紋,同出一源。

  它們正在與他體內主修的混沌法則發生著高頻的共鳴。

  葉楠沒有任何抗拒。

  他完全放開了身心。

  將自己主意識徹底沉入那些古老的道紋之中。

  他放棄了仙帝的尊嚴。

  放棄了主導權。

  就像是一片落葉,隨著道紋的流轉而流轉。

  隨著道紋的呼吸而呼吸。

  跟著這些古老的力量,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未知的最深處。

  在道紋的最深處。

  沒有任何具體的景象。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

  這片混沌,和葉楠當年開闢體內世界之前、那種天地未開的初始混沌,一模一樣。

  入眼處,全都是灰濛濛的厚重霧氣。

  這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亮。

  聽不到任何聲音。

  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

  更沒有空間方向的維度。

  葉楠的意識體,就這麼孤獨地在這片絕對的混沌中漫無目的地行走。

  他不停地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出了多遠。

  突然。

  在前方的無盡灰暗中。

  他看到了一抹光。

  那光點非常微弱。

  非常淺淡。

  就像是一根在狂風中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徹底熄滅的殘破蠟燭。

  但在這片絕對死寂的混沌中,它卻是唯一的存在。

  葉楠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立刻調整方向,毫不猶豫地向著那道微弱的光芒大步走去。

  他走了一天。

  那道光依然在遙遠的前方。

  他走了一個月。

  距離似乎沒有絲毫拉近。

  他走了一整年。

  那道光始終保持著最開始的模樣。

  不遠不近。

  不增不減。

  就仿佛它永遠懸停在另一個平行時空,可望而不可即。

  葉楠停下了沉重的腳步。

  詭異的是,當他停下的瞬間,前方那道微弱的光也跟著停了下來。


  葉楠看著那道光。

  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將體內所有的混沌法則運轉到指尖,試圖去觸碰那道虛無縹緲的光芒。

  就在他的指尖,堪堪觸碰到那光芒邊緣的瞬間。

  「咔嚓——」

  一聲極為清脆的碎裂聲,在他的意識深處炸響。

  那道光,碎了。

  如同被重錘砸中的脆弱琉璃。

  瞬間化作了億萬顆細小的璀璨光點。

  這些光點如同漫天飛舞的螢火蟲,洋洋灑灑地飄散在這片無盡的混沌之中。

  轉瞬即逝。

  徹底融入了灰濛濛的霧氣里。

  葉楠猛地睜開雙眼。

  他依然站在青銅古棺的前方。

  右手依然按在冰冷的棺蓋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垂在身側的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劇烈敲擊起來。

  「噠噠噠噠噠……」

  節奏極快。

  亂作一團。

  他的心境再次出現了巨大的波動。

  「你感覺到了什麼?」

  古棺里的那個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

  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

  葉楠沒有立刻回答。

  他足足沉默了半炷香的時間,才將體內紊亂的氣息徹底平復下來。

  「我看到了混沌。」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看到了光。」

  「還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複雜。

  「還有一條路。」

  古棺里的聲音聞言,頓時發出一陣欣慰的輕笑。

  「那就對了。」

  「那條路,就一直停留在那裡。」

  「它存在於你最深層的感知之中。」

  「存在於你苦修多年的道紋之中。」

  「存在於你那片天地未開的混沌之中。」

  聲音逐漸變得威嚴而宏大。

  「你根本不需要去外界茫然地尋找它。」

  「因為它,一直都在你的身邊。」

  「一直在你的心裡。」

  葉楠聽完這番話,眉頭並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緊了。

  「既然它就在我身邊。」

  「可我為什麼依然找不到它?」

  他質問道。

  明明能感覺到,卻始終無法踏上那條路。

  這種咫尺天涯的折磨,比讓他去和幾尊同階強敵生死搏殺還要痛苦百倍。

  古棺里的聲音輕輕嘆了一口氣。

  「世間萬法,皆講究一個緣字。」

  「找不到,那就慢慢找。」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更踏不破這仙凡之隔。」

  「不要急躁。」

  「你有的是時間去感悟。」

  葉楠聞言,收回了按在棺蓋上的右手。

  他沒有再反駁。

  而是直接撩起破爛的灰袍下擺,就這麼在青銅古棺的正前方,席地盤膝坐了下來。

  雙手捏出法訣,搭在雙膝之上。

  他再次閉上雙眼。

  徹底封閉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

  將神識再次沉入那些流轉的道紋中。

  再次義無反顧地踏入那片灰濛濛的混沌。

  再次開始了對那道微弱光芒的漫長追逐。

  時間,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山谷中,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一天。

  一月。

  一年。

  十年。

  外界的寒暑交替,在這裡沒有任何痕跡。

  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道紋,散發的光芒依然如初見時那般穩定。

  深灰色的石壁,顏色沒有任何改變。

  那具龐大的青銅古棺,散發出來的溫暖氣息,依然是那般柔和。

  周圍的一切事物,都陷入了永恆的靜止。

  唯有葉楠這個外來者,像是一座風化了無數年的灰白石雕,靜靜地盤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的呼吸變得極為悠長,甚至幾年才微弱地循環一次。

  他的肉身停止了新陳代謝。

  但他的意識。

  卻在那片無邊無際的混沌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不斷行走。

  不斷地去追逐那道光。

  不斷地去觸碰。

  光碎了,就重新尋找。

  周而復始。

  不知疲倦。

  就這樣,整整一百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般悄然流逝。

  百年後的某一天。

  「嗡——」

  山谷中的空氣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震顫。

  像石雕般枯坐了一百年的葉楠,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隨著他眼眸的睜開,兩道宛如實質般的金色實質光柱,從他眼中爆射而出。

  瞬間將前方的空間洞穿出兩個深邃的黑洞。

  但這金光僅僅只出現了一瞬。

  便立刻內斂回他的體內。

  他那一雙金色的瞳孔,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沒有了百年前的急躁。

  沒有了百年前的焦慮。

  就像是一口深不見底、古井無波的萬年深潭。

  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開始下意識地輕輕敲擊。

  「噠……噠……噠……」

  節奏慢到了極致。

  穩到了極致。

  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從容不迫。

  他緩緩站起身來。

  隨著他的動作,那件積滿了百年灰塵的破舊灰袍,從地面上滑落。

  灰袍在空氣中輕輕拂動,將上面沾染的塵埃盡數抖落。

  葉楠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土。

  他抬起頭。

  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具陪伴了自己一百年的古棺。

  看著棺身表面那些依然在緩緩流轉的神秘道紋。

  看著那股始終溫暖如初的青色光芒。

  他的面容無悲無喜。

  「我要走了。」

  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古棺里的聲音這一次沒有立刻回答。

  短暫的沉默後。

  那個滄桑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百年的感悟。」

  「你,找到那條路了嗎?」

  葉楠微微搖了搖頭。

  動作幅度很小。

  「沒有。」

  他的回答非常乾脆。

  但緊接著,他的話鋒便是一轉。

  「但我現在無比確信,它就在那裡。」

  「遲早有一天,我會親腳踏上去。」

  古棺里的存在聽到這個回答,發出了一陣暢快的笑聲。

  「哈哈哈……」

  「好!」

  「有這份道心,那就足夠了。」

  笑聲逐漸收斂,那個聲音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既然已經明悟本心。」

  「那就回去準備吧。」

  「裂縫對面的那些骯髒東西,已經按捺不住了。」

  「它們,快要過來了。」

  葉楠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有再說任何一句道別的話語。

  他乾脆利落地轉過身,大步向著山谷的出口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依然挺拔。

  但與百年前相比,此刻的他,身上多了一種返璞歸真的厚重感。

  他的腳步落得很穩。

  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仿佛踩在天地的脈絡上,踏得很實。

  他從容地走過那些刻滿玄奧道紋的古老石板。

  走過那些如水波般蕩漾的青色光芒。

  走過那些在光芒中沉睡的神秘符文。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座困了他百年的幽深山谷。

  在他的身後。

  那具龐大的青銅古棺,依然靜靜地躺在空地中央。

  棺身上的道紋還在不知疲倦地流轉。

  青色的光芒還在隨著呼吸的節奏閃爍。

  那股溫暖的法則氣息還在源源不斷地向外涌動。

  等待著下一個有緣人的到來。

  葉楠沿著那條泥濘蜿蜒的山路,快步向外走去。

  沒有任何留戀地跨出了那道緩緩旋轉的空間旋渦。

  當他一步踏出旋渦的瞬間。

  迎面撲來的。

  是那股熟悉的、夾雜著濃烈血腥與腐臭的荒原寒風。

  入眼處。

  依然是那片令人感到絕望的乾裂荒原。

  頭頂的天空,依然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白色。

  厚重的雲層壓得極低,仿佛隨時都會塌陷下來。

  葉楠抬起頭,極目遠眺。

  在荒原極遠處的地平線上。

  那座由無數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宏偉城池輪廓,正靜靜地矗立在風沙之中。

  宛如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

  高聳殘破的城牆上。

  插滿了殘破不堪、卻依然被鮮血染得鮮紅的戰旗。

  那一面面戰旗,正在狂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

  宛如戰鼓雷鳴。

  在城牆的女牆後方。

  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道道如同標槍般筆挺的身影。

  那是他誓死也要守護的袍澤。

  葉楠靜靜地注視著那座孤城。

  注視著那些在風中不屈飄揚的戰旗。

  注視著城牆上那些寧死不退的堅定身影。

  他原本堅硬如鐵的面部線條,在這一刻,不可思議地微微柔和了一些。

  他的面容上,泛起了一抹極淡、極淺的笑意。

  雖然沒有找到立刻突破仙帝桎梏的捷徑。

  但這百年的枯坐,卻讓他的道心堅不可摧。

  大劫將至又如何?

  深淵入侵又如何?

  拔劍,斬了便是。

  葉楠深吸一口充斥著死氣的冰冷空氣。

  收斂了心神。

  他邁開修長有力的雙腿。

  迎著能將凡人瞬間撕碎的凜冽狂風。

  一步一個腳印。

  堅定不移地向著那座風雨飄搖的孤城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