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論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時,金鑾殿內。

  晨曦刺破雲層,漫過皇城巍峨的飛簷,淌進金鑾殿的朱紅門檻。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的肅穆里,卻藏著按捺不住的竊竊私語。

  「陛下罷朝幾日,突然召集這麼多人來,往日可從未有過這般陣仗。」工部侍郎踮著腳,低聲同身旁的同僚交換眼神。

  「昨兒夜裡我瞧見皇城四門禁軍換防,刀兵甲冑映著月光,瞧著可不是小事。」

  「莫非是西北戰事又起?」有人接過話頭,聲音壓得更低,「前幾日還聽聞邊軍缺餉,將士們頗有怨言,難不成是此事鬧到了御前?」

  ……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潮水般在殿內漾開,百官交頭接耳,神色各異。有人面露憂色,有人揣著看熱鬧的心思,還有人頻頻望向立於文官前列的那道身影——戶部尚書顧文殊。

  顧文殊此刻一身緋色官袍,腰系玉帶,面色沉靜地站在那裡,指尖卻微微捻著朝珠,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他昨夜收到趙全賄賂林釗不成的訊息,但他擔心的並不是林釗,而是當時在場的另一人——蘇文清。

  正在顧文殊思索之時,吏部侍郎孫顯佝僂著身子,湊到顧文殊身側,臉上堆著的笑幾乎要溢位來,聲音壓得極低,滿是諂媚:「顧大人,下官這兒有個不情之請。犬子頑劣,卻一心想進戶部歷練,您看能不能……」

  他搓著手,眼神里滿是期盼,又忙不迭補充:「犬子雖沒什麼大本事,但帳冊算得還算精細,絕不敢給大人添麻煩。」

  顧文殊正心煩意亂,聞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指尖捻著朝珠的動作未停,隨口應道:「多大點事。退朝後我便和趙全說一聲,戶部正好缺個主事,讓你兒子明日遞個名帖過來便是。」

  趙全是戶部侍郎,分管官員調派,這事經他手再妥當不過。

  周顯頓時喜笑顏開,忙不迭作揖道謝:「多謝顧大人!多謝顧大人!下官日後定當唯大人馬首是瞻!」

  這話引得周圍幾個官員也紛紛側目,眼神里幾多艷羨。顧文殊微微頷首,正要再說些場面話,目光卻不經意掃過身側的位置——那裡本該站著戶部侍郎趙全,此刻卻空空如也。

  趙全呢?

  而就在百官議論不休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唱喏,刺破了殿內的嘈雜:「陛下駕到——」

  剎那間,滿殿寂靜。

  百官斂聲屏氣,齊刷刷地躬身俯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朝著殿門望去。明黃的龍袍映入眼帘,年輕的皇帝緩步走上龍椅,神色冷峻,一言不發。

  而在皇帝身側,紫袍玉帶的林釗緩步而出,目光掃過階下眾臣,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殿內的空氣,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沉寂片刻,周遠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叩龍椅扶手,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眾卿平身。」

  百官山呼萬歲,緩緩直起身,目光依舊不敢與御座上的年輕帝王對視。

  周遠的視線緩緩掃過階下文武,最終落在顧文殊身上,淡淡開口:「戶部侍郎趙全,所犯罪行,林相已查得明明白白。今日召叢集臣,便是要公之於眾,以正朝綱。」

  說罷,他抬手示意,林釗立刻出列,展開一卷早已備好的罪狀,朗聲道:「戶部侍郎趙全,勾結番邦,剋扣西北軍餉三百萬兩,貪墨江淮賑銀逾千萬兩,中飽私囊,致使江淮災民流離失所,西北將士忍飢受寒。樁樁件件,皆有帳冊、書信為證,罪證確鑿!」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一語既出,金鑾殿上譁然一片。

  百官臉色劇變,交頭接耳的聲音比先前更甚,滿殿皆是倒吸冷氣之聲。

  顧文殊渾身一震,指尖的朝珠險些滑落,他再也維持不住鎮定,猛地出列,撩起朝服跪倒在地,高聲道:「陛下!臣有本奏!」

  周遠抬眸看他,眸光深邃,淡淡道:「顧愛卿請講。」

  「趙全雖行事張揚,卻斷無通敵叛國、貪墨巨款之理!」顧文殊叩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幾分急切,「此中定有誤會!或是有人栽贓陷害,構陷忠良!望陛下明察,還趙全一個清白!」

  他話音剛落,吏部侍郎周顯等人立刻出列附和:「顧大人所言極是!趙侍郎分管戶部錢糧多年,素來謹慎持重,怎會犯下這等滔天大罪?定是查案之人捕風捉影,冤枉了好人!」

  「不錯!臣等以為,此事需從長計議,不可僅憑几紙空文,便定了趙侍郎的死罪!」

  一時間,殿內半數官員紛紛出列,皆是與顧文殊、趙全交好的門生故吏。他們言辭懇切,聲勢浩大,竟隱隱有壓過朝堂正氣之勢。未站隊的官員則面露遲疑,目光在御座上的周遠與跪伏的顧文殊之間游移,不知該作何選擇。

  顧文殊見此情形,心頭稍定,只當是眾人念及往日情分,更是挺直了脊背,朗聲道:「陛下!趙全若真有謀逆貪墨之舉,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徹查此事!」

  他料定趙全嘴嚴,絕不會供出自己,只要拖延時日,總能找到轉圜的餘地。

  御座上的周遠,自始至終神色未變。他冷眼看著顧文殊慷慨陳詞的模樣,看著階下那片跪伏的身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待顧文殊話音落下,殿內稍靜之時,周遠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顧文殊的心裡:

  「顧愛卿倒是忠心。只可惜,你這顆人頭,怕是保不住趙全,也保不住你自己。」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顧文殊慘白的臉:

  「你可知,趙全被押入天牢的第一件事,是做什麼?」

  顧文殊渾身一顫,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湧上心頭。

  周遠輕笑一聲,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他親口畫押的供狀里,第一個攀咬出的同黨——便是你,戶部尚書,顧、文、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