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 小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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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元吉的身影隱入山道拐角,秦河才轉身回了老農的院落。

  老農正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煙杆是磨得發亮的老竹根,見秦河回來,忙不迭掐滅煙鍋,搓著布滿老繭的手起身,神色侷促又恭敬。


  「丹丸吞服,一枚添十年壽元,強筋健骨,往後不用再受病痛纏身,保你無疾而終。」他聲音平淡,這丹藥對於凡人來說,等同於仙丹。

  老農捧著丹丸和金銀,雙手抖得厲害,嘴唇翕動數次,只擠出一句「仙人積德」,便要屈膝跪地。秦河指尖輕抬,一縷柔和的法則之力將他扶住,沒讓他磕下去。

  「這些日子多虧你照料,這是你應得的。」

  說完,秦河轉身離去,衣袍掃過院門口的雜草,沒留下半點多餘的氣息。老農站在原地,捧著寶物,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不敢動彈。

  秦河沒走遠。

  他順著魏元吉提及的方向,慢悠悠往小河村去。

  他想親眼看看,那個被屠盡的村落,如今到底是何種模樣。

  山道兩旁草木叢生,晨露沾濕了鞋邊,風裡混著山間的草木清香和隱約的泥土氣。

  沒有遁光,沒有法則加持,他就像個尋常旅人,一步步走著,感受著這凡人界的煙火氣。

  走了許久,天色泛起魚肚白時,前方隱約浮現出屋舍的輪廓。

  秦河抬眼望去,心頭微微一動。

  沒有想像中的荒蕪破敗,也沒有殘留的血氣煞氣。

  一條蜿蜒的小河繞著村落流過,河水不算清澈,卻平緩溫順,岸邊栽著幾棵老柳樹,枝條垂落,隨風輕晃。

  幾十戶屋舍散落河岸兩側,多是土坯牆、茅草頂,偶爾有幾間磚瓦房,透著幾分規整。

  此刻正是清晨,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冒出裊裊炊煙,淡白色的煙靄在村落上空縈繞,交織成一張溫柔的網。

  雞鳴聲、狗吠聲、婦人的呼喚聲、孩童的嬉鬧聲,順著風飄過來,熱鬧又安寧。

  時間果然是最厲害的東西。

  對於修士而言,數十年不過是彈指一瞬,可對於凡人,卻是三四代人的更迭。

  那些刻骨銘心的慘痛,那些血流成河的記憶,終究會被歲月撫平,被新生的煙火氣掩蓋。

  他緩步走進村落,目光掃過兩旁的田地。

  地里的禾苗長得稀疏,葉子蔫頭耷腦,泛著不正常的枯黃,地皮裂開細細的口子,像是許久沒受過雨水滋潤。

  村口臨著土路,有一間簡陋的矮房,門口擺著兩張破舊的木桌和幾條長凳,屋檐下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寫著「茶水鋪」三個字。

  鋪子裡坐著兩個背著藥筐的採藥人,正端著粗瓷碗,大口喝著茶,低聲說著話。

  秦河走了過去,找了個靠門口的位置坐下。

  「掌柜的,來一碗茶。」他開口,聲音平和,和尋常客人沒兩樣。

  蹲在門口燒火的老者抬起頭,應了一聲。

  他約莫六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刻滿了深深的皺紋,眼神卻還算清亮,手上沾著柴火灰,起身時動作有些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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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端著一碗涼茶走過來,碗沿帶著細小的缺口,茶水微苦,卻也清爽,能解一路的燥熱。「客官看著面生,不是附近的人吧?」他擦了擦桌子,笑著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淳樸。

  「嗯,路過此地,歇歇腳。」秦河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村落里,「這村子看著倒也安寧,怎地聽聞,以前遭過難?」

  老者的笑容微微一滯,拿起牆角的旱菸袋,慢悠悠地裝煙、點火,動作慢了許多。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沉了沉,臉上的皺紋也擠在了一起,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隱痛。

  「是的。」他抽了一口煙,聲音低了些,「我打小就住在這裡,算下來,快六十年了。」

  秦河沒急著追問,只是靜靜喝著茶,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老者又抽了幾口煙,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滄桑:「客官看著實在,我也不瞞你。這村子,幾十年前,遭過一劫。」

  秦河抬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驚訝,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頭:「願聞其詳。」

  「那時候我才十來歲,」老者的手指微微攥緊煙杆,指節泛白,聲音里的隱痛更甚,「跟著村裡的大人出村,去城裡賣草藥。等我們趕回來的時候,村子已經被賊匪洗劫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些不願提及的畫面,喉嚨動了動,才繼續說:「家家戶戶都沒人了,滿地都是血,到處都是哭聲、喊聲,慘得很。」

  「就我們這些出村的青壯和孩童,僥倖活了下來。」老者嘆了口氣,菸袋鍋在桌角磕了磕,磕出菸灰,「其他人,都沒了。」

  秦河指尖微微一動,一縷極淡的神識悄然滲入地下。

  果然,在村落的土地深處,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血氣,若不仔細感知,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當年屠村留下的痕跡,即便過了幾十年,依舊沒能徹底消散。

  「都過去了。」老者又抽了一口煙,眼神漸漸變得平靜,「幾十年了,當年的孩童,如今也都成了老頭子、老太太。先祖沒了,後人還在,日子總得往下過。」

  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無奈:「福禍都是天定的,再提那些傷心事,也沒什麼意思了。」

  秦河沒再追問屠村的細節,轉而看向地里的禾苗,輕聲問道:「看這田地,似是旱了許久?」

  一提及此事,老者的眉頭便皺了起來,語氣也沉了下去:「可不是嘛,連著十來年都是旱年,雨水少得可憐。」

  「地里的莊稼一年比一年差,去年收的糧食,剛夠家家戶戶餬口。」他嘆了口氣,「村里人沒辦法,只能上山採藥,拿到城裡去賣,貼補家用。可這幾年山上的草藥也少了,有時候跑一整天,也采不到幾株值錢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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