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5章 元吉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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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那戶獨居老農的偏屋前。

  秦河收了周身的金黑法則,腳步放得極輕。

  他能清晰感知到,屋內有微弱的生機波動,不再是此前那般油盡燈枯的孱弱,反倒透著一絲剛甦醒的虛浮。

  抬手輕推木門,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土炕上,魏元吉半靠在牆上,身上蓋著老農送來的粗布被褥,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顴骨高聳的臉龐上,唯有一雙眼睛,透著幾分茫然與疲憊。

  聽見動靜,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在秦河身上時,先是一滯,隨即瞳孔猛地收縮,渾濁的眼眸里,漸漸泛起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乾澀的沙啞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半天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時光像是被無形的手按下了快進鍵,一晃數十年。

  東土大黎的繁華,隊伍里的喧囂,那些並肩而行的日夜,早已化作記憶里模糊的碎片。

  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略帶憨直的少年,變成了如今這副形容枯槁、滿身滄桑的模樣,連修為都被人廢去,淪為只能在荒山中苟延殘喘的凡人。

  可眼前這人,除了眉宇間多了幾分歷經廝殺的成熟與沉穩,褪去了當年的青澀,那張臉,那雙眼眸,甚至連周身縈繞的淡淡氣息,都和當年那個在大黎,無所不能,又無法無天的青年大仙,一模一樣。

  「你…你是…」魏元吉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雙手緊緊攥著被褥,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身體都開始微微發抖,「大仙?」

  秦河走到炕邊,停下腳步,目光柔和了幾分,輕輕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熟悉:「是我!」

  短短三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魏元吉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渾濁的淚水瞬間涌了上來,順著臉頰的溝壑滑落。

  他不敢相信,這不是夢境,不是自己彌留之際的幻覺,那個他祈禱了數十年、盼了數十年的人,真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啪!啪!啪!」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狠狠朝著自己的臉頰扇去,力道之大,瞬間便在蒼白的臉上留下了清晰的紅印。疼痛傳來,卻讓他更加清醒。

  不是夢。

  真的是秦河!真的是青年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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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抑了數十年的委屈、孤獨、絕望,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衝破了防線。

  魏元吉再也忍不住,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先是低聲的嗚咽,隨即變成了放聲的痛哭,老淚縱橫,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連鼻涕泡都涌了出來,狼狽不堪,卻又無比真切。

  「大仙…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七十年…整整七十年啊…我找了你七十年,祈禱了七十年,從來沒有過一點音訊……我以為,你把我忘了,所有人都把我忘了……」

  他的哭聲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透著深入骨髓的孤獨與委屈,聽得人心裡發沉。

  秦河站在一旁,看著他痛哭的模樣,心中也不免一陣唏噓。

  當年東土越界,眾人被分散到不同的空間,大部分人墜入了深淵,還有一部分人,消失在了傳送亂流之中,杳無音訊。

  他萬萬沒有想到,竟然還有人,直接抵達了這上界。

  秦河抬手,指尖一縷溫和的源生法則輕輕探出,落在魏元吉的頭頂,溫潤的力量緩緩流淌,安撫著他激動的情緒,也稍稍緩解了他身體的虛弱。

  「別哭,我來了。」秦河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幾分安撫的意味,「當年你大哥翻遍了整個深淵找過你,只是始終沒有消息。」

  魏元吉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卻依舊止不住地抽泣,他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望著秦河,哽咽著問道:「大仙,當年…當年其他人呢?魏武大哥他們,還有隊伍里的其他人,他們都還好嗎?」

  秦河眸底閃過一絲黯然,輕輕搖了搖頭:「此時說來話長,我也正在想辦法接引他們過來。」

  片刻後,秦河率先打破沉默,輕聲問道:「這些年,你在這上界,過得不容易吧?你的修為,怎麼會被廢了?」

  提及這些年的遭遇,魏元吉的臉上露出濃濃的苦澀與茫然,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將自己自東土一別之後的經歷,一一說了出來。

  當年傳送過來之後,他僥倖落在了這山脈附近的一個小村落里,險些喪命。

  後來,在村落里好心人的照料下,他漸漸恢復了生機,卻也只能從頭開始修煉。

  憑藉著當年秦河賜給他的丹藥殘留的藥力,以及上界濃郁的靈氣,他硬生生咬牙堅持,花了幾年的時間,終於突破到了輪海境,擁有了修為。

  修為恢復之後,他便開始四處打聽當年隊伍里的人的消息,打聽秦河的消息。

  可這上界廣袤無垠,修士無數,他一個小小的輪海境修士,如同大海中的一粒塵埃,想要打聽幾個人的消息,無疑是大海撈針。

  他跑遍了蒼梧山脈周邊的大小城鎮,問遍了遇到的每一個修士,卻始終一無所獲。

  久而久之,他也漸漸絕望了。

  後來,他索性在這荒山中,建了一座小廟,供奉起了青牛大仙的神像。

  他甚至拿出了自己這些年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所有家底,連哄帶騙,說服了附近村落的鄉野民夫,一起前來參拜,擴大信仰之力,試圖借著這股信仰的力量,聯繫上秦河。

  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祈禱,每天都守在神像前,從未間斷。

  可無論他如何虔誠,無論他發動多少人一起祈禱,都像是對著空氣說話一般,沒有絲毫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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