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暗七訴說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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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躬身行禮,齊聲回道:「屬下遵命。」

  待轉身之際,又聽見蕭景寒冷冷的聲音響起,「暗七留下。」

  其他人應聲退下,腳步輕緩,片刻就散得乾乾淨淨。

  院裡瞬間安靜下來。

  暗七站在原地,背脊繃得筆直,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蕭景寒,心裡咯噔一下。

  今晚王爺的臉色,黑得簡直比鍋底灰還黑,莫非自己又犯什麼事了?他挖空心思的回憶這段時間做過的事,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他頭皮有些發麻,小心翼翼開口:「爺……您留屬下,可有吩咐?」

  蕭景寒沒看他,只淡淡抬步,往亮著燈的正屋走去。

  「跟我來。」

  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心裡發慌。

  暗七不敢多問,連忙低頭跟在後頭,心裡瘋狂打鼓。

  今晚剛出了天降紫雲的大事,王爺心情本就極差,現在單獨留他,絕對沒好事。

  他一路提心弔膽,跟著蕭景寒走到屋門口。

  此時的宋芸汐已經換了一個屋子,王氏剛哄完三個孩子,正坐在床邊和宋芸汐低聲說話,聽見門口腳步聲,雙雙抬頭看來。

  蕭景寒推門而入,側身回頭,目光落在身後拘謹不已的暗七身上。

  「進來。」

  宋芸汐翻了一個白眼,心裡腹誹,這狗男人把她房間當什麼了,想來就來嗎?這可是她的房間,不是都說古人注重禮節的嗎?

  腹誹歸腹誹還是問道:「這位是?」

  蕭景寒側身看向身後的暗七,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你自己跟她說。把當初的事,原原本本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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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七身子一僵,上前半步,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對著宋芸汐和王氏拱手行禮:「小人見過娘子,見過大娘。」

  蕭景寒看了一眼旁邊的王氏,宋芸汐明白他的意思,是想問王氏需不需要迴避。

  宋芸汐道:「我娘不是外人,不需要迴避,你有什麼事就說吧!」

  暗七緊張得手心冒汗,偷瞄了一眼面色沉靜的蕭景寒,咬了咬牙,開口說道:「當時……當時王爺中了藥,我們又被人追殺,一路逃到靠山村,眼看王爺快撐不住了,遇到你們成親,我就……我就把新郎打暈,把王爺放到了你房間,我查到顧明北原本是第二天早上去服兵役,我就把他弄去增兵處,讓人帶他立馬出發。」

  他磕磕巴巴的把這些話說完,汗水都濕透了背後的衣服,又怕宋芸汐怪他家王爺,又連忙說:「對不起,你要怪就怪我吧,別怪我家王爺,因為當時王爺已經不清醒了。」

  他又看了一眼宋芸汐,看到她臉色如常才又接著說:

  「天不亮,我就把你們打暈,帶走了我家王爺,所以,自始至終我家王爺都是不知情的。」

  宋芸汐恨得牙痒痒,指尖已經凝聚出一丁點淡綠色的微光,又漸漸的消了下去。

  她眉尖輕擰,眸光帶了幾分不悅,定定的看著暗七,語氣微沉:「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是我們排查閒王的糧草消失,我怕查到你,就向王爺主動坦白。」

  暗七說完,額頭和背上全是汗水。

  宋芸汐似笑非笑的看著蕭景寒,「所以說你是王爺。」

  這話聽著平靜,卻帶著一股子淡淡的疏離和較真。

  蕭景寒心口微緊,上前一步,坦然對上她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

  「是。」

  他答得乾脆。


  「當初我大婚當晚,新郎被打暈、房中換人、一夜荒唐,都是你乾的」

  暗七臉白得徹底,重重的了磕個頭:

  「是。所有主意都是屬下自作主張。」

  「屬下那時候太著急了。」他聲音又啞又慌,拼命解釋,「王爺身中劇毒,藥性霸道,又被死敵追殺,前路全無生機。我們逃到靠山村時,他已經半昏半醒,隨時可能殞命。剛好撞上村里婚嫁喜事,屬下一時糊塗,只想保王爺一條命!」

  「我知道此舉齷齪、毀你清白、罔顧禮數,可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宋芸汐指尖微攥,心底積壓許久的憋屈一下子翻了上來。

  今晚蕭景寒的所作所為,她還想不透,原來事情竟是如此。

  宋芸汐緩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為了你主子活命,不擇手段,我能理解你的忠心。」

  暗七猛地抬頭,眼裡帶了點希冀。

  可下一秒,宋芸汐話鋒一轉:

  「但你有沒有想過?那天是我的大婚之日。」

  「我一個好好的農家女子,規規矩矩嫁人,憑什麼要為你們的逃命、為你們的算計,平白毀了一輩子名聲?」

  暗七瞬間紅了眼眶,羞愧得抬不起頭:「屬下……屬下罪該萬死。」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蕭景寒沉默片刻,伸手輕輕覆在宋芸汐微涼的手背上,聲音低沉又誠懇:

  「芸汐,此事,是我虧欠你。」

  宋芸汐偏頭看他:「你不知情,何來虧欠?錯的是暗七。」

  「可因果是我。」蕭景寒目光沉沉看著她,「若非我中藥逃亡、身陷死局,便不會有他那場自作主張。所有因我而起的風波,該我擔著。」

  暗七連忙急聲補話:「娘子!您千萬別怪王爺!他醒來之後,記憶殘缺,壓根記不不起靠山村細節!屬下怕王爺自責,怕王爺得知毀了你清譽後難做決斷,一直刻意瞞了大半實情!」

  宋芸汐聞言,心頭那股堵著的氣,忽然散了大半。

  她終於理清了所有前因後果。

  不是蕭景寒騙她。

  是一場絕境裡的魯莽算計,硬生生把兩個毫無交集的人,捆在了一起。

  她沉默許久,輕輕吐了口氣,看向暗七:

  「事已至此,怪你也沒用。」

  暗七一愣。

  「我如今兒女雙全,也算得償所願。」宋芸汐眼神淡了下來,「只是你當初行事,太過自私。忠心是真,可草率害人也是真。」

  暗七連忙磕了個頭:「屬下任憑責罰!毫無怨言!」

  蕭景寒看著她眉眼間終於褪去戾氣,才緩緩開口定調:

  「暗七。」

  「屬下在!」

  暗七跪得筆直,額頭抵著地面,聲音裡帶著認命的決絕。

  蕭景寒沒有立刻說話。他垂眼看著跪在地上的人——這個暗衛跟了他七年,刀山火海闖過,閻王殿前擋過,身上的刀疤比手指頭還多。當年若不是暗七拼死背著他逃出追殺,他早就死在天啟十三年的那個冬天了。

  但忠心是一回事,做錯事是另一回事。

  「你擅自做主,毀人清白,壞人大婚,又隱瞞至今,」蕭景寒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一字一刀,「按戰王府的規矩,該當如何?」

  暗七身子一僵,啞聲答道:「杖八十,逐出王府,永不錄用。」

  王氏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杖八十——一個壯年男子都未必扛得住,打完了不死也殘。她雖然恨這個暗七害了女兒,可聽到這個刑罰,還是忍不住看了女兒一眼。

  宋芸汐沒說話。

  蕭景寒目光落在暗七身上:「你覺得委屈嗎?」

  「不委屈。」暗七的聲音悶在地上,「屬下做的時候就知道,這件事早晚要還。屬下只求王爺——不要因為屬下的事,牽連其他兄弟。他們都是不知情的。」

  屋內安靜了片刻。

  宋芸汐忽然開口:「行了。」

  蕭景寒轉頭看她。

  宋芸汐靠在枕頭上,面色還是白的,但眼神已經平靜下來。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暗七,又看了一眼站在床邊的蕭景寒,輕輕嘆了口氣。

  「八十杖打下去,這個人就廢了。」她說,「他廢了,你少一個忠心耿耿的人,我多一個仇人。何苦?」

  暗七猛地抬頭,眼眶泛紅:「娘子,屬下不怨——」

  「我沒問你。」宋芸汐打斷他。

  蕭景寒眉梢微動:「你的意思是……」

  「罰是要罰的,但不能這麼罰。」宋芸汐說,「他欠我的,不是八十杖能還的。我要他欠著。」

  蕭景寒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品味這句話。

  「你要他怎麼還?」

  宋芸汐看向暗七:「你方才說,你怕別人查到我,所以主動向王爺坦白。這一點,算你還有幾分良心。」

  暗七低下頭。

  「我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的腿。」宋芸汐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我要你記住——這三個孩子,有你一份孽債。往後他們若是遇到任何危險,你拼了命也要護著。這不是命令,是還債。」

  暗七怔住了。

  蕭景寒也微微頓了一下。

  王氏在旁邊眨了眨眼,看了看女兒,嘴角動了動,沒出聲。

  「還不答應?」蕭景寒冷聲提醒。

  暗七如夢初醒,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磚地上,咚咚作響:「屬下謹遵娘子之命!從今往後,三位小主子但凡有一絲閃失,屬下提頭來見!」

  「我不要你的頭。」宋芸汐說,「我要你活著,好好護著他們。」

  暗七眼眶熱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再說出話來。

  蕭景寒看了他一眼:「還不退下?去院外跪著,跪到天亮。這是額外的。」

  「是!」暗七爬起來,倒退到門口,轉身出去了。

  門重新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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