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2章 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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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如來,實為彌鄺上人,飛出絕壁之後,面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那件帝品仙器級別的金黃色袈裟上破洞遍布,金色的碎屑還在不斷剝落,每走一步都有幾片細碎的金色碎屑從袈裟上簌簌落下。

  身上的劍痕雖已不再流血,卻依舊觸目驚心,每一道劍痕邊緣都還殘留著毀滅法則的暗紅色光芒,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斷侵蝕著他的傷口。

  若非他已是神靈之體,光是這些殘留的毀滅法則之力就足以讓他重傷難愈。

  他很快便找到了徐空海。

  徐空海依舊立在那株古松的陰影之下,銀白色的長袍在風中微微拂動,彷佛從未移動過。


  看到彌鄺上人這副狼狽模樣,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得手了?」

  徐空海目光一亮,但看到彌鄺上人那陰沉如鍋底的表情和渾身浴血的狼狽模樣後,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失手了。」

  彌鄺上人面色鐵青,聲音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意和屈辱,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硬擠出來的。

  「軒轅荼可能比我還早進了絕壁,我剛要對顧淵出手他就現身了。他根本沒有給我任何反應的時間,一出手就以毀滅劍道構築劍芒囚籠將我困住。那劍芒囚籠由數百道土黃色劍芒交織而成,每一道都蘊含著毀滅法則的極致力量,我全力催動袈裟都無法衝破。我神魂本就已被他創傷,那道神念之劍傷了我的神魂本源,如今實力十不存五,全盛時期或許還能與他戰成平手,如今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後怕,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道還在隱隱作痛的劍痕。

  「若非關鍵時刻虞鶴韋抬出了公孫軒轅的人情,顧淵那小子又當眾開口求情,軒轅荼恐怕真的會當場斬殺我。我能感覺到他的殺意,那不是威脅,不是恫嚇,是實實在在要取我性命的決心。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他甚至說,要讓我成為他殺死的第二個神靈,他是認真的,他絕對殺過一個神靈。」

  徐空海的臉色也不好看,那雙深邃如幽潭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沉。

  「他還真是看重這個弟子……想擄走顧淵,恐怕沒那麼容易了。這一次打草驚蛇,軒轅荼必定會更加警惕,再想找到這樣的機會,難如登天。而且他知道了你的目標是奪舍顧淵,知道了你看中的是顧淵的天地四道,他以後必定會寸步不離地守著顧淵,不會再給你任何可乘之機。」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責備:「你這次太急了。在原始絕壁動手,還是在原始天天帝的地盤上,這本就是一步險棋。原始天的第一代天帝是至強者,那絕壁陣法連我都無法強行突破,你就算奪舍成功了,軒轅荼和丁源堵在外面,你又能逃到哪裡去?」

  彌鄺上人沒有反駁,只是臉色更加陰沉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次太急了,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顧淵大多數時候都待在軒轅荼身邊,好不容易等到他進入原始絕壁,這種機會錯過就不會再有第二次。

  他原以為以他的隱匿手段和三十六枚金珠布下的禁錮陣法,足以在軒轅荼反應過來之前將顧淵擄走,可他萬萬沒想到,軒轅荼竟然比他更早進入了絕壁。

  他們都以為軒轅荼早就潛伏在絕壁之內,卻不知軒轅荼是從另一端進入的。

  而原始天天帝丁源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那看守長老被彌鄺上人以帝品仙器收買的事,第一時間就被報到了丁源面前。

  丁源當時的原話是:封號神殿給的東西照收,必須匯報,且絕對不許私自放行。誰要是敢拿了好處不報,就別怪他不念舊情。我原始天天帝宮的規矩,不是一件帝品仙器就能收買的,拿了東西還想吃裡扒外,那就是活膩了。

  長老們個個喜笑顏開,帝品仙器白拿,還能在天帝面前賣個好,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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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如來的面子,跟天帝的規矩比起來算個屁。

  誰不知道在原始天,丁源說了算,封號神殿來了也得低頭。

  所以彌鄺上人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其實從頭到尾都在丁源的掌控之中。

  軒轅荼帶著顧淵穿過數條幽靜的長廊,很快便來到了公孫軒轅的住處。

  依舊是那座清靜的小院,依舊是那棵老桂樹,樹下石桌上還放著一壺已經涼透的茶。

  月光從桂花樹的枝葉縫隙間灑落,斑駁地落在石桌上,落在茶壺上,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

  公孫軒轅正坐在石桌前,似乎早已料到他們會來,臉上的表情複雜而苦澀,既有愧疚,又有無奈,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慶幸。

  「多謝兩位手下留情。」

  公孫軒轅站起身來,朝軒轅荼和顧淵拱了拱手,語氣中滿是誠摯的感激,甚至有幾分近乎謙卑的低姿態。

  身為景明天天帝,《諸天天帝榜》上排名前列的存在,他極少對人如此放低姿態,但這一次,他知道自己欠了軒轅荼和顧淵一個天大的人情。

  「公孫軒轅,我這弟子欠你的人情,已經還了。」

  軒轅荼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客套和寒暄,語氣平淡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

  公孫軒轅苦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當初跟顧淵討要那個人情,是為了以防萬一,想著日後如來若真對顧淵出手,還能有一條退路可走。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人情這麼快就用掉了,快到他甚至來不及做任何心理準備。

  他更沒想到的是,占據如來身體的那個幽魂族族人竟愚蠢到了這種地步,在原始天天帝宮的地盤上,在原始絕壁那種封閉的地方動手,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現在的如來,應該不是以前的如來了吧。」

  軒轅荼直視著公孫軒轅的雙眼,語氣篤定而平靜,沒有任何試探的意味,那目光如同兩柄利劍,直直地刺入公孫軒轅的心底。

  公孫軒轅的瞳孔猛然一縮。

  那一瞬間的變化極快,快到幾乎無法捕捉,但軒轅荼和顧淵都是何等眼力,那一閃而逝的異樣依舊被兩人清楚地捕捉到了。

  公孫軒轅的手指也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指尖碰到石桌上的茶杯,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你發現了?」

  公孫軒轅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他知道再隱瞞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對方既然敢這樣直接問出來,就說明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再遮遮掩掩反而是自取其辱。

  「如果沒猜錯,掌控如來身體的,是亡靈世界的幽魂族族人。」

  軒轅荼淡淡道,語氣中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彷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被證實的客觀事實。

  公孫軒轅沉默了片刻,終於不再否認,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極深極長,彷佛將壓在心頭數萬年的秘密一口氣吐了出來。

  「你說得沒錯。那個幽魂族族人自稱彌鄺上人,是我和張百忍在亡靈世界深處一處遠古遺蹟中遇到的。那處遺蹟是幽魂族一位神王強者留下的洞府,彌鄺上人就是被封印在那洞府中,靠著一縷殘魂苟延殘喘了不知多少萬年。我和張百忍當時不知深淺,以為他只是一個被困的尋常神靈,便順手將他帶了出來,沒想到卻引狼入室。」

  他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似乎那段回憶讓他至今仍不願面對。

  「他的神魂已和如來靈魂融為一體,不分彼此。那幽魂族族人在如來體內擁有六成自主權,如來的本體意識只剩下四成,被壓制在自己身體的最深處。除非他自願離開,或者至強者親自出手強行剝離,否則誰也無法將兩人分開。若是強行斬殺那幽魂族族人,如來的靈魂也會一併湮滅。所以這些年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如來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暴戾,卻束手無策。我知道他遲早會出事,所以才提前跟你討了那個人情,不是為了算計誰,只是……只是想給如來留一條活路。」

  顧淵這才終於明白。

  如來已經被半奪舍了,平時控制那具佛陀金身的是那個幽魂族族人,彌鄺上人。

  而真正的如來,那個溫文爾雅、與世無爭的得道高僧,那個坐在菩提樹下講經、周身佛光普照的佛陀,如今只剩下四成意識,被壓制在自己身體的最深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一個外來者肆意驅使,卻無力反抗。

  而公孫軒轅,作為如來多年的至交好友,他知道這一切,卻無能為力。

  他只能一邊看著自己的好友漸漸變成另一個人,一邊想盡辦法為那個已經面目全非的好友留一條後路。

  「顧淵。」

  公孫軒轅轉向顧淵,語氣中帶著幾分罕見的鄭重和愧疚。

  那張一向儒雅從容的臉上,此刻竟有了幾分蒼老之色,彷佛數萬年的歲月在這一刻同時壓在了他的肩頭。

  「日後儘量別離開萬劍天天帝宮,就算出門也讓你師尊隨身護送。彌鄺上人對你的身體志在必得,一次失敗絕不會讓他放棄。幽魂族一生只有一次完全奪舍的機會,他既然選中了你,就說明你是他認為最完美的目標,他會不惜一切代價來奪取你的身體。只要有機會,他一定還會再對你出手。那個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而且極有耐心,他可以等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萬年,直到你露出破綻。」

  顧淵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心中已經猜到,公孫軒轅當初跟他討要那個人情,表面上是為日後留一條退路,實則還有更深的一層考量,他盼著彌鄺上人在奪舍的過程中出現某種意外,讓如來的靈魂重新占據主導,恢復自由。

  所謂的人情,不僅僅是為如來保命,更是公孫軒轅為自己留的最後一絲希望。

  若非師尊早有準備,他現在已經被困在彌鄺上人的體內小世界中,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死寂中慢慢發瘋,等待百年後被徹底奪舍。

  到那時,他的身體會被彌鄺上人占據,他的空間劍道和掌控之道會被竊取,他的師尊、他的家人、他的朋友,都會被彌鄺上人用他的手一一抹殺。

  光是想到這些,他心中便是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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