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2章 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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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淵被這番話嚇出了一身冷汗。

  那冷汗不是從額頭滲出來的,而是從後背、從掌心、從每一個毛孔中同時湧出來的。

  冰涼的汗珠順著脊背滾落,將他的衣袍內側浸濕了一大片。

  他原以為徐空海看中的是師尊的毀滅劍道,想從他這個弟子身上開啟缺口,用豐厚的條件誘使他出賣師尊的傳承。

  他當時還在心中冷笑,這種收買手段未免也太小看他顧淵了。

  可他沒有想到,封號神殿真正覬覦的,竟然是他自己的空間劍道。

  他們要用毀滅劍道當跳板、當藉口、當突破口,順藤摸瓜地窺探到空間劍道的核心。

  因為他的空間劍道還太稚嫩了,還帶著太多毀滅劍道的痕跡,就像一個還沒有換完牙的孩子,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暴露了他從哪裡來、他的根在哪裡。

  難怪徐空海開出了那麼高的價碼。

  法則密室與主殿副殿主同等待遇,這個價碼放在諸天萬界的任何一個年輕天才面前,都足以讓對方心動甚至瘋狂。

  難怪他說「將軒轅荼的毀滅劍道共享給封號神殿」時,語氣那麼曖昧模糊,用的是「共享」而不是「交出」,用的是「毀滅劍道」而不是「空間劍道」。

  他要的根本不是毀滅劍道本身,他要用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把顧淵騙到封號神殿的地盤上,然後再慢慢撬開他的嘴,從他的劍招中反推出空間劍道的脈絡。

  如果自己當時沒有果斷拒絕。

  如果自己稍微猶豫了一下。

  哪怕只是表現出一點點動搖,哪怕只是說了一句「讓我考慮考慮」。

  後果都不堪設想。

  出賣師尊的傳承,不只眾叛親離,不只被萬劍天所有人唾棄,落在封號神殿手裡更是九死一生。

  他們會把他當作一件工具,一件可以反覆壓榨直到榨乾最後一絲價值的工具。


  直到他徹底被榨乾,然後再像丟一塊破布一樣把他處理掉。

  「封號神殿不會那麼容易放棄。」

  軒轅荼的聲音將他從翻湧的思緒中拉了回來,語氣中多了一絲罕見的鄭重。

  那鄭重不同於之前的淡然和輕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認真,像是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將正在告誡即將上戰場的新兵。

  「這一次你若得到進入法則密室的機會,我會親自陪同。你一個人去不得,若讓你一個人去,你很可能回不來。」

  他頓了頓,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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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會囚禁你,折磨你,用盡一切手段逼迫你共享空間劍道。你若不願,他們就算不殺你也不會放你走,會把你關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隔絕一切傳訊手段,日復一日地磨你,直到你的意志崩潰。你一旦被關進去,再想出來就難了。」

  「而一旦他們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他們會立即殺了你。」

  軒轅荼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像是一陣從冰原上刮來的寒風。

  「然後他們會傳出訊息,說你外傳了我的毀滅劍道,說你是萬劍天的叛徒,說他們之所以對你出手,是替我軒轅荼清理門戶。這樣一來,他們既除掉了你,又在我面前賣了一個人情,你看,我幫你處理了叛徒,你總不好再追究我們囚禁他的事了吧?」

  顧淵眼中厲光一閃,臉色在一瞬間陰沉了下來。

  殺人滅口之後再倒打一耙,把髒水潑在一個死人身上,死人是不會開口辯解的。

  而活著的人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義」,會編造出無數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個手段既除掉了隱患,又在師尊面前賣了人情,更在諸天萬界的輿論場上占據了道德高地,一舉三得,不可謂不毒。

  「封號神殿……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顧淵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寒意,那寒意不是恐懼,而是憤怒,是一種被人當作獵物的屈辱感。

  「一個勢力能從諸天位面存在開始傳承至今,靠的是什麼?」

  軒轅荼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小刀,將封號神殿那層光鮮亮麗的外衣一刀一刀地剝開。

  「心慈手軟,不可能存活至今。你以為封號神殿是靠什麼維持諸天位面的秩序?靠公平?靠正義?錯了。靠的是實力,靠的是手段,靠的是那些不能被寫在明面上的規則。公平和正義,只是他們披在外面的那層皮,是用來收攏人心、安撫各大勢力的幌子。」

  他端起石桌上那隻微涼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湯,語氣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當年我在進修羅地獄之前,也對封號神殿抱有幾分敬意,覺得他們雖然霸道,但至少維持了諸天位面的基本秩序,讓八十一個諸天位面不至於陷入無休止的混戰。」

  「可進了修羅地獄,看到了那些被封號神殿追殺至死的強者留下的痕跡,我才明白,他們維持的不是秩序,而是他們自己的統治地位。」

  「任何威脅到他們統治的人,都會被他們用各種手段除掉。有的是直接出手,有的是挑撥離間,有的是用利益收買分化,還有的就是像對你這樣,用一個看似美好的承諾,把你騙進他們布好的陷阱里。」

  顧淵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師尊說得對。

  封號神殿的歷史幾乎與諸天位面一樣悠久,漫長歲月中無數勢力興衰更迭。

  曾經稱霸一方的古老宗門湮滅在歷史的塵埃中,曾經威震諸天的強大家族斷子絕孫,唯有封號神殿始終屹立不倒。

  一個能亘古留存的勢力,絕不可能只靠公平正義來維持。

  在那些光明正大的規則之下,必然還潛藏著無數見不得光的暗流,那些暗流才是封號神殿真正的根基所在。

  「這次封號神殿栽培了一個實力不錯的年輕天才。」

  軒轅荼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罕見的告誡,那告誡的語氣不像平時那般隨意散漫,而是帶著一種只有對待真正重要的事情時才會流露出的認真。

  「按我估計,實力十之八九在六星戰神以上。具體是誰還不知道,因為這個人藏得很深,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真正的實力。很多人目前只顯露了真正實力的冰山一角,就像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部分,水面以下藏著的東西,比肉眼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他深深地看了顧淵一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既有期望,也有提醒。

  「你的實力雖然不錯,六百餘歲能有這樣的成就,放眼諸天萬界的整個歷史也數不出幾個來。但這一屆天才戰藏龍臥虎,能走到第四輪的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那些看起來不起眼的人,那些至今沒有被人挑戰過的人,那些低調到幾乎沒有存在感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因為他們不需要像別人那樣靠戰績來立威,他們的實力本身就足以讓他們安然無恙地走到現在。」

  「師尊,我明白。」

  顧淵鄭重點頭。

  他沒有多說什麼豪言壯語,沒有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要拿第幾名,但渾身上下的血液彷佛在這一刻不可抑制地沸騰了起來。

  封號神殿的年輕天才。

  疑似六星戰神以上的存在。

  這樣的對手,在六百餘歲的他的面前,確實如同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巍峨、厚重、不可撼動。

  但高山存在的意義,不就是讓人去攀登的嗎。

  那些從山腳下仰望山頂的人,永遠只能看到山頂的雲霧繚繞,永遠只能感嘆山太高、路太陡。

  而那些真正邁出第一步的人,也許會在中途摔倒,也許會被風雪困住,也許最終也未必能登頂。

  但他們至少看到了山腰的風景,至少知道自己離山頂還有多遠,至少在下一次攀登時,能比上一次走得更遠一些。

  顧淵從來不是那種在山腳下感嘆的人。

  從靈霄界到諸天位面,從一個小小的世俗修士到軒轅荼的唯一真傳弟子,他所走過的每一步都是在攀登,每一步都是在越過一道又一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險峰。

  六星戰神又如何。

  他顧淵的劍,從來不怕高山。

  從師尊的住處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滿天星辰如同被誰隨手撒下的一把碎鑽,密密麻麻地鑲嵌在深藍色的天幕之上。

  冷月如鉤,清輝如水銀瀉地般灑滿整座天帝宮,將那些古老的殿宇和蜿蜒的石階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色。

  夜風微涼,吹在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卻無法平復顧淵心中翻湧的波瀾。

  他沿著青石小逕往回走,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但他的腦海中卻如同風暴中的海面,波濤洶湧,翻騰不休。

  徐空海那道看似和善的傳音,那副永遠掛著慈祥笑容的面孔,那些冠冕堂皇、義正辭嚴的許諾,此刻在他心中都蒙上了一層陰冷的色彩。

  那陰冷不是想像出來的,而是從師尊講述的那個故事裡滲透出來的,是那位在修羅地獄中刻下遺言的強者用生命留下的警示。

  對方的目的很簡單,將他騙去封號神殿。

  等他交出毀滅劍道和空間劍道後,殺之而後快,再對外聲稱是替軒轅荼清理門戶。

  這一套流程他們顯然已經演練過無數次,熟練到了連台詞都不需要重新編的地步。

  即便他咬緊牙關一個字都不說,也會被囚禁起來,日復一日地消磨意志,限制一切傳訊手段,直到他鬆口為止。

  封號神殿的歷史與諸天位面對等,亘古傳承至今,底蘊深不可測。

  這樣的勢力必然有專門用來隔離傳訊的古老陣法,有專門用來囚禁強者的秘牢,有專門用來折磨神魂的秘術。

  到那時,師尊就算翻遍諸天萬界,也未必能找到他的下落。

  「除非我有足夠的實力,或者師尊陪同,否則絕對不能單獨去封號神殿。」

  顧淵在心中暗自警醒,將這個結論如同刻在石板上一般深深地烙印在腦海中。

  他不是一個疑神疑鬼的人,更不是一個喜歡把人心往壞處想的人。

  但在這種事上,寧可多疑,不可輕信。

  因為輕信的代價,他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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