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2章 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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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跑?」

  炎老冷笑一聲,抬手間,七層寶塔從袖中飛出。

  那寶塔通體赤紅,塔身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火焰紋路,迎風暴漲,轉瞬間便化作一尊龐然大物。塔身周圍的火焰呈赤金之色,灼熱得連虛空都在無聲無息地湮滅。

  寶塔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以遠比梵空華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轟!

  寶塔從天而降,如同一座燃燒的巨山,直接將那條翠綠色的長藤鎮壓在了下方。

  梵空華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身軀在塔身下瘋狂扭動,青色的藤蔓拼命抽打著地面,卻連一絲逃逸的縫隙都找不到。

  「不!不要殺我!少宮主——不!顧淵大人!饒命!饒命啊!」

  梵空華的聲音從塔身下傳來,再也沒有了方才的得意與陰狠,只剩下涕淚橫流的哀求與絕望。

  他的身體被寶塔的火焰燒得嗤嗤作響,每一片葉子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枯捲曲。

  「顧淵大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只是……我只是跟您開個玩笑!求您饒我一命!」

  「開玩笑?」顧淵走到寶塔前,低頭看著塔身下那張被燒得焦黑扭曲的臉,嘴角的笑意愈發冷淡,「你方才要殺我的時候,可不像是在開玩笑。」

  梵空華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中滿是諂媚與討好:「少宮主,少宮主大人!您看您也沒有受傷不是嗎?我是個糊塗人,被貪念蒙了心竅——您大人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就當我是個屁,放了吧!」

  顧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梵空華被他那平靜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腦子飛速轉動,拼命搜尋著能讓自己活命的理由。

  「少宮主!我、我大哥是梵空曇!他是天帝麾下第一封號仙帝!您殺了我,他也——他就算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也會記恨您的!您放我一命,我讓我大哥欠您一個人情!一個封號仙帝的人情!」

  「哦?」顧淵眉頭微微一挑,忽然問道,「梵空華,你方才說我有神器——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就因為我是軒轅荼天帝的真傳弟子?」

  梵空華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答道:「不……不全是!少宮主有所不知,軒轅荼天帝當年曾賜給破極仙帝陳懸鋒一件神器!這件事在諸天位面雖說隱秘,但一些底蘊深厚的勢力都知道。我大哥曾說過,能隨手賜下一件神器給麾下戰將不心疼,軒轅荼天帝自己手裡,至少還有兩件以上的神器。」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顧淵一眼,繼續道:「少宮主是軒轅荼天帝唯一的真傳弟子,獨一無二。若是軒轅荼天帝有兩件神器,他肯定會給少宮主您一件。」


  原來如此。

  難怪梵空華會鋌而走險,不惜冒著得罪兩位天帝的風險也要殺他。

  原來這老和尚是沖著軒轅荼賜給他的神器來的。

  可惜——

  「你倒是有心了。」顧淵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不過,我連軒轅荼天帝面都沒見過一次。他便是想給,也給不了。」

  梵空華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連見都沒見過?!

  軒轅荼連正式收他為徒都還沒做?!

  那自己冒這麼大的風險、設下這般精妙的嫁禍之計,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將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轟得粉碎。

  「所以——」顧淵拉長了聲音,「你白忙活了。」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炎老,語氣隨意地道:「炎老,帶他去見歧茅師叔。」

  梵空華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不!不要!顧淵!你這樣還不如殺了我!你要把我交給天帝大人,我大哥知道了一定會——」

  「會怎樣?」顧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你假扮你大哥意圖殺我,嫁禍於他。你以為,你大哥知道真相後,還會保你?」

  梵空華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大哥梵空曇確實不會保他。

  不僅不會保他,恐怕還會親手殺了他以謝罪。

  嫁禍親兄、謀害天帝真傳、險些挑起琉璃天與萬劍天兩大天帝宮之間的衝突。

  這樁樁件件,哪一件都足夠讓他死上十回八回的了。

  炎老大手一揮,七層寶塔裹挾著梵空華縮回原形,落在他掌心之中。

  他看了顧淵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笑意。

  從頭到尾,顧淵都沒有動過一次手,僅憑布局便將一位修為遠勝於他的封號仙帝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份心性與謀略,比任何修為上的進境都更加難得。

  兩人很快便回到了歧茅清修的山谷之中。

  當炎老將七層寶塔中的梵空華放出來,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一一述說之後,歧茅臉上那副嬉笑怒罵的神色便徹底消失了。

  他那張國字臉上,粗獷的絡腮短髯根根豎立,那雙被粗眉壓著的眼眸中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寒意。

  他負手而立,身形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那股屬於天帝的威壓雖然未刻意散發,卻已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梵空華癱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他連連磕頭,額頭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砸在青石地磚上,砸得頭破血流也渾然不顧,只是不住地哀求:「天帝大人饒命!天帝大人饒命啊!屬下只是一時糊塗!屬下再也不敢了!求天帝大人看在屬下這些年忠心耿耿的份上——」

  歧茅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他抬起手,指尖一道傳訊光芒閃過。下一刻,他沉聲開口,聲音中滿是壓抑的怒意:「梵空曇,你兄弟幹的好事。」

  傳訊那頭沉默了良久。

  然後,一道低沉而苦澀的聲音在殿中迴蕩開來。

  「天帝大人,空曇……知道了。」

  梵空曇的語氣中滿是無奈與疲憊,還夾雜著一絲深深的苦澀,彷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空曇管教無方,愧對天帝大人,愧對少宮主。我這個三弟……這些年闖的禍事已經夠多了。得罪龍族,得罪麒麟族,得罪各路封號仙帝……每次都是我豁出這張老臉去給他擦屁股。我總想著,他終究是我兄弟,再怎麼不是也是血濃於水。可今日,他竟敢對萬劍天天帝的真傳弟子下手,還企圖嫁禍於我,置天帝宮於萬劫不復之地。這份罪——」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轉冷,如同寒冰斷玉:「我不再保了。」

  話音剛落,梵空華的身體驟然一僵。

  一股漆黑的霧氣不知從何處湧現,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他的身體。

  那黑霧陰冷刺骨,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與梵空華平日裡修煉的生命法則截然相反。

  梵空華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融,皮膚、血肉、骨骼,一層層地化作漆黑的血水。

  他想掙扎,卻被炎老的寶塔鎮壓得動彈不得。

  他想求饒,卻連完整的字句都吐不出來了。

  僅僅片刻之間,這位在琉璃天叱吒風雲數十萬年的封號仙帝,便化作了一攤漆黑的膿血,連元神都沒能逃逸出去。

  唯有那枚納戒叮噹一聲滾落在地,在死寂的大殿中發出清脆的迴響。

  歧茅抬手一揮,那攤膿血連同納戒一同消失不見。

  他沉默了一瞬,隨即轉向顧淵,粗獷的臉上擠出一絲歉意的笑容:「小顧,讓你見笑了。我琉璃天天帝宮出了這等敗類,是我管教不嚴。不過你放心,這事我定不會輕描淡寫地揭過去。」

  顧淵搖了搖頭,鄭重抱拳道:「師叔言重了。此事全系梵空華一人所為,與師叔和梵空曇長老無關。晚輩不會遷怒於任何人。」

  歧茅見他這般態度,心中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幾分笑意:「那便好。不過——」

  他頓了頓,有些猶豫地開口,「空曇讓我代為轉達一聲道歉,還望小顧你莫要介懷。」

  顧淵微微頷首:「師叔放心。我方才已經說了,不會隨意遷怒於人。梵空曇長老與此事無關,我心中有數。」

  歧茅見他如此識大體,心中愈發滿意。

  他伸手拍了拍顧淵的肩膀,力道比之前輕了許多,語氣中多了幾分由衷的感慨:「好。不愧是軒轅荼看中的人。這份心胸,這份手段,讓我這個當師叔的都自愧不如。」

  他之所以特意替梵空曇解釋一句,是怕顧淵因此事遷怒於梵空曇。

  梵空曇是他麾下第一封號仙帝,可以說是他的左膀右臂。

  若是顧淵記恨在心,以萬劍天天帝宮的能量,日後梵空曇的日子不會好過。

  但顧淵看得明白。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梵空華一人所為,梵空曇也是受害者。

  被自己的親兄弟假扮嫁禍,險些背上謀害天帝真傳的黑鍋。

  若顧淵因此事遷怒梵空曇,反倒是非不分了。

  離開琉璃天后,他帶著炎老繼續前往其他諸天位面,一個接一個地搜尋。

  每到一個新的位面,他便取出蘇妙真的魂珠催動秘法細細感應,確認沒有反應後立刻趕往下一個。

  這一路上又走了十來個諸天位面,雖然始終沒有蘇妙真的訊息,但顧淵始終沒有半分懈怠。

  因為他注意到,秦月菱終於明顯放鬆了下來。

  在琉璃天的時候,雖然鬼靈宗已經覆滅,雖然金霞宗的事情已經得到了歧茅天帝的安排,但秦月菱始終懸著一顆心。

  直到親眼看著歧茅天帝的旨意傳下去,親眼看到金霞宗的弟子們得到安置,她這股緊繃了數日的精神才終於鬆弛了幾分。

  顧淵看在眼裡,心中也踏實了一些。

  秦月菱是承宇的道侶,承宇是他的兄弟。

  兄弟的家人,便是他的家人。

  家人平安了,他才能心無旁騖地繼續尋找蘇妙真。

  這一日,傳送陣的光芒將顧淵和炎老送到了一片陌生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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