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道種
顧淵抬頭望去，只見來人是一名身穿繡著合歡花圖案的月白色長袍、面容俊美、氣質略顯陰柔的青年男子。
其氣息深不可測，絲毫不遜色於齊天聖！
而且，這張臉，顧淵見過！
正是在南天古境開啟之地，有過一面之緣的，合歡仙宗三宗主，同時也是玄幽府十大巡察使之一的閻狩！
閻狩雖同為玄幽府十大巡察使，但論輩分，卻是要比齊天聖低一輩。
故而閻狩見了齊天聖，也得尊稱一聲「師伯」。
而且，齊天聖的實力在十大巡察使中足以排進前三，閻狩對此也是心服口服，心甘情願如此稱呼。
「閻小子，你倒是來得巧。」齊天聖哈哈一笑，指著身旁的顧淵道，「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便是顧淵，我這次帶回來的小傢伙。」
他又轉向顧淵：「顧淵，這位是閻狩，合歡仙宗的三宗主，也是我們玄幽府十大巡察使之一。他天資卓絕，不足千歲便已站在仙王巔峰，是我們這些人里，最有希望跨入仙皇之境的一個。上次南天古境下境開啟，合歡仙宗便是他帶隊，你應該見過。」
顧淵連忙拱手行禮：「晚輩顧淵，見過閻前輩。上次南天古境開啟，晚輩確實有幸得見前輩風采。」
閻狩那張略顯陰柔的俊美面容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目光在顧淵身上流轉片刻，點了點頭：「原來是你。上次南天古境下境積分榜第二，僅次於凌天宇的那位。我有些印象。」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齊老哥，你這是……？」
既然顧淵與閻狩也算舊識，齊天聖便不再多作介紹，直接道：「這小子天賦不錯，我帶他回來辦點事。閻小子，有空來老夫那兒喝酒。」
說完，也不等閻狩回應，便拍了拍顧淵的肩膀：「走了，小子，老夫先帶你去把正事辦了。」
話音落下，齊天聖便帶著顧淵，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玄幽府駐地更深處飛去，留下閻狩一人站在原地。
閻狩看著兩人遠去的方向，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齊師伯這次……怎麼親自帶一個晚輩回來？而且看他的樣子，似乎對此子頗為看重？」閻狩低聲自語，「難道是看上了這小子的天賦悟性，想收為親傳弟子？」
「不對啊……玄幽府雖然不限制巡察使收親傳弟子，但弟子也必須透過正常考驗，才能進入玄幽府。距離下一次統一招收弟子，似乎還有段時日……這顧淵，似乎也不是玄幽府麾下哪個勢力的核心弟子出身……」
閻狩想了片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便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齊天聖行事向來有他的道理，自己也不必過多揣測。
「罷了，回頭有空去他那兒喝酒，再問問便是。」閻狩身形一動，也消失在原地，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實際上，齊天聖此刻正帶著顧淵，朝著玄幽府駐地內一個相對偏僻、甚至可以說有些冷清的區域飛去。
那裡，便是「道種宮」的所在。
道種宮，雖然地位超然，但因其選拔標準嚴苛，近三萬年來未有新「道種」誕生，導致其名聲雖在，卻已逐漸淡出眾人視線，甚至許多玄幽府的年輕一輩弟子，都未必知曉「道種宮」的確切位置和意義。
即便是老一輩的強者，也並非人人都清楚。
玄幽府駐地由無數懸浮的空中島嶼構成，大致可分為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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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外層島嶼最多，是執事弟子、普通長老、以及一些不太重要的機構所在地。
中間一層島嶼數量減少，但體積更大，靈氣更濃郁，是各宮各殿、核心長老、以及一些重要機構的所在。
最裡面一層，則只有三座無比龐大的主島，呈「品」字形排列，懸浮在最高處，被氤氳的仙雲霞光籠罩，氣象萬千，威嚴無盡。
齊天聖帶著顧淵，直接越過了外圍和中層區域，朝著最裡面那三座主島飛去。他們的目標，是「品」字形左上方的那一座。
這是顧淵第一次真正進入玄幽府駐地的「空中島嶼」內部。
之前在外面遠觀，只覺得這些島嶼綠意盎然，仙氣繚繞，美不勝收。
但靠近之後，尤其是穿過島嶼外圍那一層看似柔和、實則蘊含著強大禁制的雲霧之後，眼前的景象才真正清晰起來。
只見島嶼之上，一座座恢弘壯麗的宮殿依山傍水而建，風格各異，有的古樸滄桑，有的金碧輝煌，有的清雅別致。
宮殿之間，有白玉鋪就的寬闊道路相連，更有靈泉飛瀑從山崖垂落，匯成清澈溪流，蜿蜒流淌。
奇花異草遍地，仙鶴靈禽悠然自得，濃郁的靈氣幾乎凝成實質的霧靄，呼吸之間，都覺修為隱隱有精進之感。
然而，讓顧淵心中微凜的是，這些看似祥和美麗的宮殿群落中，隱隱有幾座宮殿，散發出一種讓他靈魂都感到些許壓抑的危險氣息。
那幾座宮殿從外表看，似乎與其他宮殿並無太大不同，但當你目光無意中掃過，或者稍微凝神感知時，便會覺得心頭一緊，彷佛被什麼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一般。
「齊老前輩，」顧淵忍不住低聲問道，「這幾座宮殿……為何給我一種很危險的感覺？是晚輩的心理作用嗎？」
「不是心理作用。」齊天聖的聲音也變得低沉了幾分，他目光掃過那幾座讓顧淵感到心悸的宮殿，眼中也帶著一絲忌憚，「老夫也有同樣的感覺，只是比你稍弱一些。」
他解釋道：「那幾座宮殿，是玄幽府真正的底蘊所在。每一座宮殿內部，都布置著極其古老而強大的陣法，而且多是……殺陣！」
「殺陣？」顧淵瞳孔一縮。
「不錯。」齊天聖點頭，「這些殺陣，都是歷代玄幽府先輩耗盡心血布置而成，威力絕倫。一旦全部開啟……莫說是你，就算是老夫，若被陣法鎖定，也絕無生還可能！即便是仙皇闖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顧淵心中震撼。
連十方仙王巔峰的齊天聖都說被鎖定必死無疑？
這些殺陣的威力，該是何等恐怖？！
「這些殺陣……一般掌握在誰手裡？」顧淵問道。
「自然是各座宮殿的宮主。」齊天聖道，「整個玄幽府駐地，有資格、也有能力布置如此可怕殺陣的宮殿，總共有十座。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座主島，有四座。另外兩座主島，各有三座。」
「十座？」顧淵數了數自己感知到有明顯危機感的宮殿，似乎只有三四座的樣子。
「你看不到、感知不到全部，是正常的。」齊天聖似乎知道顧淵在想什麼，「因為多出來的那一座，便是『道種宮』。道種宮外圍，有特殊的迷霧陣法籠罩，若非得到允許，或者修為達到仙皇層次，極難發現其確切位置，更遑論感知其內的陣法氣息了。你仔細看，是不是只有三座宮殿給你明確的危機感？」
顧淵凝神望去，果然，雖然有幾座宮殿都讓他感到隱隱的不安，但真正讓他靈魂都悸動、產生明確危機預警的，只有三座。
另外一座，似乎被一層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迷霧籠罩，氣息飄忽不定。
「這十座宮殿，統稱為『玄幽十聖宮』。」齊天聖繼續道，「是玄幽府真正的中流砥柱。不過，外界乃至玄幽府內部許多人，都以為玄幽府只有『九聖宮』，正是因為道種宮常年被迷霧籠罩，近乎與世隔絕，漸漸被人遺忘或忽略。」
顧淵瞭然。
道種宮近三萬年未有新「道種」誕生，其存在感自然越來越弱。
再加上特殊的迷霧陣法，久而久之，被忽略也就不奇怪了。
兩人一邊低聲交談，一邊在島嶼上空飛行。
路上偶爾會遇到一些身穿玄幽府服飾的弟子或執事，見到齊天聖，都紛紛停下行禮，看向顧淵的目光則帶著好奇與探究。
顧淵趁機問道：「齊老前輩，玄幽府內的職位，與實力是如何對應的？比如府主、副府主、巡察使、還有這些聖宮的宮主？」
齊天聖略一沉吟，道：「府主，自然是地位最高，實力也最強，乃是真正的仙皇級存在，而且絕非普通仙皇。副府主有三位，地位尊崇，但實力……與十大巡察使大致在伯仲之間，都是十方仙王巔峰，誰強誰弱，打過才知道。」
「至於十大聖宮的宮主……」齊天聖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敬畏，「那基本都是府主的長輩，或者與府主同輩但資歷極老的存在。他們的實力……最弱的，恐怕也是一炁仙皇！甚至有可能是更強的存在！」
一炁仙皇！
甚至更強！
顧淵心中再次震撼。
難怪這些聖宮能布置讓齊天聖都感到恐懼的殺陣，原來宮主本身就是仙皇級的大能！
「那……道種宮的宮主，在十大聖宮宮主中，實力如何？」顧淵好奇地問道。他隱隱覺得，這道種宮如此特殊，其宮主恐怕也不簡單。
齊天聖聞言，神色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道種宮的宮主……他老人家，是玄幽府活得最久的人。沒人知道他究竟活了多久，也沒人見過他出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府主曾私下說過，若道種宮宮主要殺他，他也只會束手待斃，絕無反抗的念頭和能力。」
顧淵倒吸一口涼氣！
玄幽府府主，那可是掌控整個南天疆域一方大權的封疆大吏，真正的仙皇級霸主！
連他都說出這樣的話，那道種宮宮主的實力該是何等恐怖？
「不過，你也別太緊張。」齊天聖見顧淵神色震驚，緩和了一下語氣，「宮主他老人家早已不理俗務，常年閉關，神龍見首不見尾。別說你了，就連老夫，還有其他巡察使、副府主，都沒見過他老人家真容。恐怕，只有府主和另外九大聖宮的宮主，才見過他。」
顧淵點了點頭，心中卻對那位神秘的道種宮宮主，生出了無盡的好奇與敬畏。
約莫一刻鐘後，齊天聖帶著顧淵穿過幾座看起來普普通通、實則暗藏玄機的宮殿群落，來到了一片被蔥鬱古木環繞的幽靜山谷。
谷中有一道銀練般的瀑布從百丈懸崖垂落，注入下方一汪深不見底的碧潭，水聲轟鳴，霧氣氤氳。
齊天聖並未帶顧淵進入瀑布後的水簾洞之類的所在，而是在瀑布前方不遠處，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圓潤光滑的巨型鵝卵石上停下了腳步。
他身姿筆直，對著那轟鳴而下的瀑布，恭敬地欠身行禮，同時以仙元力包裹著聲音，清晰地傳遞出去：「巡察使齊天聖，奉府主默許，引薦絕世天才顧淵，前來道種宮，申請拜見宮主，接受『道種』考驗！」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震耳欲聾的水聲，清晰地迴蕩在山谷之中。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瀑布依舊轟鳴，水潭依舊碧綠，山谷依舊幽靜，沒有任何回應。
顧淵微微皺眉，心中疑惑。
難道這道種宮並不在此處？
或者，這位神秘的宮主並不在？
十個呼吸過去，依舊寂靜無聲。
顧淵忍不住看向身旁的齊天聖，卻見這位平時嬉笑怒罵、不拘小節的老前輩，此刻臉上沒有絲毫焦急或不耐，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莊重與期待。
就在顧淵以為這次恐怕要無功而返，或者需要等待更久時，齊天聖再次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更加清晰，帶著一種介紹珍寶般的鄭重：
「宮主容稟！此子名顧淵，出身歸元仙宗，乃我宗宗主孫道然親自尋得並傾力培養的絕世天才！其年齡不足百歲，近日已憑藉自身機緣與努力，成功突破至『十方仙君』極致境界！更令人驚嘆的是，此子於不久前，成功領悟了四大至高法則之一的空間法則！並且，已掌握其中六種奧義，運用嫻熟，潛力無窮！弟子齊天聖，斗膽懇請宮主，賜予此子接受『道種』考驗之資格！」
這一次，齊天聖的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那原本奔流不息、軌跡固定的巨大瀑布，其水流竟詭異地微微滯澀、動盪了一瞬！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以顧淵和齊天聖的眼力，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形容、浩瀚如淵、卻又冰冷淡漠到了極點的神識，如同無形的天眼，瞬間掃過顧淵全身！
在這股神識之下，顧淵感覺自己彷佛赤身裸體，從肉身到靈魂，都被看了個通透！
這種感覺極其糟糕，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顧淵生不起絲毫反抗的念頭，只能僵立在原地。
「唔……」
一聲極其低沉、沙啞，彷佛沉睡了萬古歲月剛剛甦醒，又彷佛從九天之上、九幽之下同時傳來的嘆息聲，在顧淵和齊天聖的靈魂深處直接響起。
「留下此子……你……可以走了。」
這聲音平淡無波，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法則力量，彷佛言出法隨。
齊天聖聽到這聲音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激動之色！
他從未見過宮主，甚至從未聽過宮主的聲音！
今日，竟然因為引薦顧淵，而聽到了宮主親自傳音！
這對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榮幸！
然而，還沒等齊天聖激動完——
「哼！」
一聲輕微的冷哼，彷佛直接在兩人識海中炸響！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奔騰而下的瀑布水流，忽然脫離了地心引力的束縛，化作無數顆晶瑩剔透的水滴，懸浮在半空！
下一秒，這些水滴如同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齊刷刷地朝著齊天聖所在的位置席捲而去！
水滴在半途中，竟憑空消失了大部分，只留下極小的一部分，化作一陣微風，看似輕柔地拂向齊天聖。
這風，吹到顧淵身上，只是讓他衣袍微微飄動，髮絲輕揚，感覺就像是春日裡最和煦的暖風。
但吹到齊天聖身上時，卻彷佛化作了萬鈞重錘！
「嘭！」
一聲悶響！
齊天聖這位堂堂十方仙王巔峰、玄幽府十大巡察使之一，竟如同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木偶般，被這股「微風」結結實實地撞飛了出去！
他的護體仙元、水系法則領域，在這股微風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潰散！
齊天聖的身影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狠狠地、狼狽不堪地砸在了山谷另一側陡峭的山壁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撞擊聲，震得山壁都簌簌落下不少碎石。
「咳咳……」齊天聖灰頭土臉地從山壁上滑落，站穩身形，嘴角已然溢位了一絲鮮血。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非但沒有惱怒，反而眼中敬畏之色更濃，對著瀑布方向再次深深鞠躬：「弟子……告退！」
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踏空而起，迅速離開了這片山谷。
在離開前，他隱秘地傳音給顧淵：「小子，安心留下！宮主既然肯見你，便是認可了你的資格！好好把握機會，透過考驗！出來後，再聯絡老夫！」
直到齊天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顧淵才從剛才那電光石火般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他望著齊天聖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那恢復了平靜、依舊轟鳴的瀑布，心中震撼難平。
這就是道種宮宮主的手段嗎？
無聲無息，卻又霸道無比！
僅僅是一陣風，就能將十方仙王巔峰的齊天聖擊傷、逼退！
而且看樣子，這還只是隨手為之，連懲戒都算不上，更像是不耐煩的驅趕？
其氣息深不可測，絲毫不遜色於齊天聖！
而且，這張臉，顧淵見過！
正是在南天古境開啟之地，有過一面之緣的，合歡仙宗三宗主，同時也是玄幽府十大巡察使之一的閻狩！
閻狩雖同為玄幽府十大巡察使，但論輩分，卻是要比齊天聖低一輩。
故而閻狩見了齊天聖，也得尊稱一聲「師伯」。
而且，齊天聖的實力在十大巡察使中足以排進前三，閻狩對此也是心服口服，心甘情願如此稱呼。
「閻小子，你倒是來得巧。」齊天聖哈哈一笑，指著身旁的顧淵道，「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便是顧淵，我這次帶回來的小傢伙。」
他又轉向顧淵：「顧淵，這位是閻狩，合歡仙宗的三宗主，也是我們玄幽府十大巡察使之一。他天資卓絕，不足千歲便已站在仙王巔峰，是我們這些人里，最有希望跨入仙皇之境的一個。上次南天古境下境開啟，合歡仙宗便是他帶隊，你應該見過。」
顧淵連忙拱手行禮：「晚輩顧淵，見過閻前輩。上次南天古境開啟，晚輩確實有幸得見前輩風采。」
閻狩那張略顯陰柔的俊美面容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目光在顧淵身上流轉片刻，點了點頭：「原來是你。上次南天古境下境積分榜第二，僅次於凌天宇的那位。我有些印象。」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齊老哥，你這是……？」
既然顧淵與閻狩也算舊識，齊天聖便不再多作介紹，直接道：「這小子天賦不錯，我帶他回來辦點事。閻小子，有空來老夫那兒喝酒。」
說完，也不等閻狩回應，便拍了拍顧淵的肩膀：「走了，小子，老夫先帶你去把正事辦了。」
話音落下，齊天聖便帶著顧淵，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玄幽府駐地更深處飛去，留下閻狩一人站在原地。
閻狩看著兩人遠去的方向，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齊師伯這次……怎麼親自帶一個晚輩回來？而且看他的樣子，似乎對此子頗為看重？」閻狩低聲自語，「難道是看上了這小子的天賦悟性，想收為親傳弟子？」
「不對啊……玄幽府雖然不限制巡察使收親傳弟子，但弟子也必須透過正常考驗，才能進入玄幽府。距離下一次統一招收弟子，似乎還有段時日……這顧淵，似乎也不是玄幽府麾下哪個勢力的核心弟子出身……」
閻狩想了片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便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齊天聖行事向來有他的道理，自己也不必過多揣測。
「罷了，回頭有空去他那兒喝酒，再問問便是。」閻狩身形一動，也消失在原地，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實際上，齊天聖此刻正帶著顧淵，朝著玄幽府駐地內一個相對偏僻、甚至可以說有些冷清的區域飛去。
那裡，便是「道種宮」的所在。
道種宮，雖然地位超然，但因其選拔標準嚴苛，近三萬年來未有新「道種」誕生，導致其名聲雖在，卻已逐漸淡出眾人視線，甚至許多玄幽府的年輕一輩弟子，都未必知曉「道種宮」的確切位置和意義。
即便是老一輩的強者，也並非人人都清楚。
玄幽府駐地由無數懸浮的空中島嶼構成，大致可分為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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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外層島嶼最多，是執事弟子、普通長老、以及一些不太重要的機構所在地。
中間一層島嶼數量減少，但體積更大，靈氣更濃郁，是各宮各殿、核心長老、以及一些重要機構的所在。
最裡面一層，則只有三座無比龐大的主島，呈「品」字形排列，懸浮在最高處，被氤氳的仙雲霞光籠罩，氣象萬千，威嚴無盡。
齊天聖帶著顧淵，直接越過了外圍和中層區域，朝著最裡面那三座主島飛去。他們的目標，是「品」字形左上方的那一座。
這是顧淵第一次真正進入玄幽府駐地的「空中島嶼」內部。
之前在外面遠觀，只覺得這些島嶼綠意盎然，仙氣繚繞，美不勝收。
但靠近之後，尤其是穿過島嶼外圍那一層看似柔和、實則蘊含著強大禁制的雲霧之後，眼前的景象才真正清晰起來。
只見島嶼之上，一座座恢弘壯麗的宮殿依山傍水而建，風格各異，有的古樸滄桑，有的金碧輝煌，有的清雅別致。
宮殿之間，有白玉鋪就的寬闊道路相連，更有靈泉飛瀑從山崖垂落，匯成清澈溪流，蜿蜒流淌。
奇花異草遍地，仙鶴靈禽悠然自得，濃郁的靈氣幾乎凝成實質的霧靄，呼吸之間，都覺修為隱隱有精進之感。
然而，讓顧淵心中微凜的是，這些看似祥和美麗的宮殿群落中，隱隱有幾座宮殿，散發出一種讓他靈魂都感到些許壓抑的危險氣息。
那幾座宮殿從外表看，似乎與其他宮殿並無太大不同，但當你目光無意中掃過，或者稍微凝神感知時，便會覺得心頭一緊，彷佛被什麼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一般。
「齊老前輩，」顧淵忍不住低聲問道，「這幾座宮殿……為何給我一種很危險的感覺？是晚輩的心理作用嗎？」
「不是心理作用。」齊天聖的聲音也變得低沉了幾分，他目光掃過那幾座讓顧淵感到心悸的宮殿，眼中也帶著一絲忌憚，「老夫也有同樣的感覺，只是比你稍弱一些。」
他解釋道：「那幾座宮殿，是玄幽府真正的底蘊所在。每一座宮殿內部，都布置著極其古老而強大的陣法，而且多是……殺陣！」
「殺陣？」顧淵瞳孔一縮。
「不錯。」齊天聖點頭，「這些殺陣，都是歷代玄幽府先輩耗盡心血布置而成，威力絕倫。一旦全部開啟……莫說是你，就算是老夫，若被陣法鎖定，也絕無生還可能！即便是仙皇闖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顧淵心中震撼。
連十方仙王巔峰的齊天聖都說被鎖定必死無疑？
這些殺陣的威力，該是何等恐怖？！
「這些殺陣……一般掌握在誰手裡？」顧淵問道。
「自然是各座宮殿的宮主。」齊天聖道，「整個玄幽府駐地，有資格、也有能力布置如此可怕殺陣的宮殿，總共有十座。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座主島，有四座。另外兩座主島，各有三座。」
「十座？」顧淵數了數自己感知到有明顯危機感的宮殿，似乎只有三四座的樣子。
「你看不到、感知不到全部，是正常的。」齊天聖似乎知道顧淵在想什麼，「因為多出來的那一座，便是『道種宮』。道種宮外圍，有特殊的迷霧陣法籠罩，若非得到允許，或者修為達到仙皇層次，極難發現其確切位置，更遑論感知其內的陣法氣息了。你仔細看，是不是只有三座宮殿給你明確的危機感？」
顧淵凝神望去，果然，雖然有幾座宮殿都讓他感到隱隱的不安，但真正讓他靈魂都悸動、產生明確危機預警的，只有三座。
另外一座，似乎被一層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迷霧籠罩，氣息飄忽不定。
「這十座宮殿，統稱為『玄幽十聖宮』。」齊天聖繼續道，「是玄幽府真正的中流砥柱。不過，外界乃至玄幽府內部許多人，都以為玄幽府只有『九聖宮』，正是因為道種宮常年被迷霧籠罩，近乎與世隔絕，漸漸被人遺忘或忽略。」
顧淵瞭然。
道種宮近三萬年未有新「道種」誕生，其存在感自然越來越弱。
再加上特殊的迷霧陣法，久而久之，被忽略也就不奇怪了。
兩人一邊低聲交談，一邊在島嶼上空飛行。
路上偶爾會遇到一些身穿玄幽府服飾的弟子或執事，見到齊天聖，都紛紛停下行禮，看向顧淵的目光則帶著好奇與探究。
顧淵趁機問道：「齊老前輩，玄幽府內的職位，與實力是如何對應的？比如府主、副府主、巡察使、還有這些聖宮的宮主？」
齊天聖略一沉吟，道：「府主，自然是地位最高，實力也最強，乃是真正的仙皇級存在，而且絕非普通仙皇。副府主有三位，地位尊崇，但實力……與十大巡察使大致在伯仲之間，都是十方仙王巔峰，誰強誰弱，打過才知道。」
「至於十大聖宮的宮主……」齊天聖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敬畏，「那基本都是府主的長輩，或者與府主同輩但資歷極老的存在。他們的實力……最弱的，恐怕也是一炁仙皇！甚至有可能是更強的存在！」
一炁仙皇！
甚至更強！
顧淵心中再次震撼。
難怪這些聖宮能布置讓齊天聖都感到恐懼的殺陣，原來宮主本身就是仙皇級的大能！
「那……道種宮的宮主，在十大聖宮宮主中，實力如何？」顧淵好奇地問道。他隱隱覺得，這道種宮如此特殊，其宮主恐怕也不簡單。
齊天聖聞言，神色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道種宮的宮主……他老人家，是玄幽府活得最久的人。沒人知道他究竟活了多久，也沒人見過他出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府主曾私下說過，若道種宮宮主要殺他，他也只會束手待斃，絕無反抗的念頭和能力。」
顧淵倒吸一口涼氣！
玄幽府府主，那可是掌控整個南天疆域一方大權的封疆大吏，真正的仙皇級霸主！
連他都說出這樣的話，那道種宮宮主的實力該是何等恐怖？
「不過，你也別太緊張。」齊天聖見顧淵神色震驚，緩和了一下語氣，「宮主他老人家早已不理俗務，常年閉關，神龍見首不見尾。別說你了，就連老夫，還有其他巡察使、副府主，都沒見過他老人家真容。恐怕，只有府主和另外九大聖宮的宮主，才見過他。」
顧淵點了點頭，心中卻對那位神秘的道種宮宮主，生出了無盡的好奇與敬畏。
約莫一刻鐘後，齊天聖帶著顧淵穿過幾座看起來普普通通、實則暗藏玄機的宮殿群落，來到了一片被蔥鬱古木環繞的幽靜山谷。
谷中有一道銀練般的瀑布從百丈懸崖垂落，注入下方一汪深不見底的碧潭，水聲轟鳴，霧氣氤氳。
齊天聖並未帶顧淵進入瀑布後的水簾洞之類的所在，而是在瀑布前方不遠處，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圓潤光滑的巨型鵝卵石上停下了腳步。
他身姿筆直，對著那轟鳴而下的瀑布，恭敬地欠身行禮，同時以仙元力包裹著聲音，清晰地傳遞出去：「巡察使齊天聖，奉府主默許，引薦絕世天才顧淵，前來道種宮，申請拜見宮主，接受『道種』考驗！」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震耳欲聾的水聲，清晰地迴蕩在山谷之中。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瀑布依舊轟鳴，水潭依舊碧綠，山谷依舊幽靜，沒有任何回應。
顧淵微微皺眉，心中疑惑。
難道這道種宮並不在此處？
或者，這位神秘的宮主並不在？
十個呼吸過去，依舊寂靜無聲。
顧淵忍不住看向身旁的齊天聖，卻見這位平時嬉笑怒罵、不拘小節的老前輩，此刻臉上沒有絲毫焦急或不耐，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莊重與期待。
就在顧淵以為這次恐怕要無功而返，或者需要等待更久時，齊天聖再次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更加清晰，帶著一種介紹珍寶般的鄭重：
「宮主容稟！此子名顧淵，出身歸元仙宗，乃我宗宗主孫道然親自尋得並傾力培養的絕世天才！其年齡不足百歲，近日已憑藉自身機緣與努力，成功突破至『十方仙君』極致境界！更令人驚嘆的是，此子於不久前，成功領悟了四大至高法則之一的空間法則！並且，已掌握其中六種奧義，運用嫻熟，潛力無窮！弟子齊天聖，斗膽懇請宮主，賜予此子接受『道種』考驗之資格！」
這一次，齊天聖的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那原本奔流不息、軌跡固定的巨大瀑布，其水流竟詭異地微微滯澀、動盪了一瞬！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以顧淵和齊天聖的眼力，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形容、浩瀚如淵、卻又冰冷淡漠到了極點的神識，如同無形的天眼，瞬間掃過顧淵全身！
在這股神識之下，顧淵感覺自己彷佛赤身裸體，從肉身到靈魂，都被看了個通透！
這種感覺極其糟糕，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顧淵生不起絲毫反抗的念頭，只能僵立在原地。
「唔……」
一聲極其低沉、沙啞，彷佛沉睡了萬古歲月剛剛甦醒，又彷佛從九天之上、九幽之下同時傳來的嘆息聲，在顧淵和齊天聖的靈魂深處直接響起。
「留下此子……你……可以走了。」
這聲音平淡無波，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法則力量，彷佛言出法隨。
齊天聖聽到這聲音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激動之色！
他從未見過宮主，甚至從未聽過宮主的聲音！
今日，竟然因為引薦顧淵，而聽到了宮主親自傳音！
這對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榮幸！
然而，還沒等齊天聖激動完——
「哼！」
一聲輕微的冷哼，彷佛直接在兩人識海中炸響！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奔騰而下的瀑布水流，忽然脫離了地心引力的束縛，化作無數顆晶瑩剔透的水滴，懸浮在半空！
下一秒，這些水滴如同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齊刷刷地朝著齊天聖所在的位置席捲而去！
水滴在半途中，竟憑空消失了大部分，只留下極小的一部分，化作一陣微風，看似輕柔地拂向齊天聖。
這風，吹到顧淵身上，只是讓他衣袍微微飄動，髮絲輕揚，感覺就像是春日裡最和煦的暖風。
但吹到齊天聖身上時，卻彷佛化作了萬鈞重錘！
「嘭！」
一聲悶響！
齊天聖這位堂堂十方仙王巔峰、玄幽府十大巡察使之一，竟如同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木偶般，被這股「微風」結結實實地撞飛了出去！
他的護體仙元、水系法則領域，在這股微風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潰散！
齊天聖的身影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狠狠地、狼狽不堪地砸在了山谷另一側陡峭的山壁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撞擊聲，震得山壁都簌簌落下不少碎石。
「咳咳……」齊天聖灰頭土臉地從山壁上滑落，站穩身形，嘴角已然溢位了一絲鮮血。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非但沒有惱怒，反而眼中敬畏之色更濃，對著瀑布方向再次深深鞠躬：「弟子……告退！」
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踏空而起，迅速離開了這片山谷。
在離開前，他隱秘地傳音給顧淵：「小子，安心留下！宮主既然肯見你，便是認可了你的資格！好好把握機會，透過考驗！出來後，再聯絡老夫！」
直到齊天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顧淵才從剛才那電光石火般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他望著齊天聖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那恢復了平靜、依舊轟鳴的瀑布，心中震撼難平。
這就是道種宮宮主的手段嗎？
無聲無息，卻又霸道無比！
僅僅是一陣風，就能將十方仙王巔峰的齊天聖擊傷、逼退！
而且看樣子，這還只是隨手為之，連懲戒都算不上，更像是不耐煩的驅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