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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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得到王婉的應承之後,鄭澤噬沒有絲毫耽擱,第一時間取出那枚血色骷髏同魂珠,又拿出一張特製的、彷佛由某種黑色獸皮製成的傳訊仙符。

  他將仙元力注入同魂珠,一縷獨特的靈魂波動被激發,然後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縷波動,融入那張黑色傳訊仙符之中。

  仙符表面,浮現出淡淡的血色紋路。

  鄭澤噬深吸一口氣,對著仙符,以一種恭敬而謹慎的語氣傳訊道:

  「陳少,是我,玄幽府歸元仙宗的鄭澤噬。就是上次在玄機森林,跟您偶遇的那個……您當時,承諾過我,可以透過您,在血骷髏內部,無需擔保下單兩次。現在……我準備用掉其中一個機會。」

  傳訊發出後,仙符上的血色紋路微微閃爍,隨即沉寂下去。

  鄭澤噬屏息等待著,山洞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約莫一刻鐘後,那張黑色傳訊仙符,再次亮起了血色紋路。

  一個低沉、沙啞、彷佛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聲音,直接從仙符中傳出,語氣淡漠,沒有任何寒暄:

  「目標的資訊。」

  鄭澤噬精神一振,連忙回道,語速快而清晰:

  「目標姓名:顧淵。」

  「身份:散修。」

  「年齡:骨齡不足百歲。」

  「修為:混元大羅金仙。」

  「特殊之處:已領悟土系法則兩種奧義。於近期南天古境下境歷練中,積分榜位列第二。」

  「目前所在:玄幽府,歸元仙宗潛龍谷,真傳弟子居所。」

  他一口氣將顧淵最核心的資訊報出,尤其是年齡、天賦和目前所處位置。

  仙符另一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記錄和初步評估。

  與此同時,遙遠的南天疆域深處。

  這是一座比玄幽府更加龐大、繁華、且充滿了古老氣息的巨城。

  城內,一座占地極廣、戒備森嚴、裝飾奢華卻不失格調的府邸深處。

  前院,一處雅致的涼亭內。

  一名身穿暗紫色錦袍、面容略顯蒼白陰柔、眼神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青年男子,正懶洋洋地斜靠在軟塌上,品嘗著杯中的靈茶。

  在他對面,坐著一位氣質儒雅、面容俊逸的白衣青年,正含笑說著什麼。

  突然,暗紫色錦袍青年陳戾,眉頭微微一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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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覺到了懷中那枚特殊的傳訊仙符傳來了異動。

  「陳兄,怎麼了?」對面的白衣青年察覺到他的異樣,停下話語,關切問道。

  陳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了那張黑色獸皮製成的傳訊仙符,仙元注入。

  鄭澤噬那恭敬而謹慎的聲音,以及關於顧淵的資訊,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起初,陳戾臉上還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但當聽到「骨齡不足百歲」、「領悟土系法則兩種奧義」、「南天古境下境積分榜第二」這幾個關鍵詞時,他那玩世不恭的眼神瞬間變了。

  變得銳利,變得……冰冷!

  他握著仙符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咔嚓!」

  手中那隻價值不菲、由暖陽玉雕琢而成的茶杯,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滾燙的靈茶濺了他一手,他卻恍若未覺。

  「陳兄?!」對面的白衣青年驚愕地站起身。

  「沒什麼。」陳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神深處的冰冷和一絲……嫉妒,卻難以完全掩飾。

  他看向白衣青年,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微笑:「是之前在玄幽府那邊,偶然認識的一個七品宗門的小角色,傳音找我。他想……在血骷髏下單,殺一個人。」

  「哦?」白衣青年重新坐下,眉頭微蹙,「玄幽府那種地方……七品宗門?殺什麼人,竟然需要勞動血骷髏?」

  白衣青年氣質儒雅,但言語間對玄幽府和七品宗門那種不經意流露出的俯視,顯示出其出身背景絕不簡單。

  陳戾,正是血骷髏殺手組織三大副首領之一,那位以狠辣和護短著稱的「血手仙王」陳玄的私生子。

  因其母身份低微,且懷孕時遭受過重創,導致陳戾先天不足,體弱多病,天賦悟性也遠不及他那些同父異母、被精心培養的姐妹。

  若非他是父親膝下唯一的兒子,恐怕早就被邊緣化甚至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即便如此,他在血骷髏內部,在那些真正的核心子弟眼中,依然是個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病秧子」。

  父親雖然對他還算不錯,提供了大量資源滋補身體,讓他的身體狀況好轉了許多,修為也勉強堆砌到了混元大羅金仙境界。

  但在那些動輒仙君、仙王的兄弟姐妹面前,他依然是最墊底、最被看不起的那個。

  這也造就了陳戾扭曲陰鬱的性格。

  他內心深處,對那些天賦卓絕、備受矚目的天才,有著近乎病態的嫉妒和憎惡!

  此刻,聽到顧淵的資訊,這種情緒幾乎瞬間被點燃!

  「不足百歲,混元大羅金仙,雙重奧義領悟者,南天古境第二……」陳戾幾乎是咬著牙,將這幾個詞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殺他的,是歸元仙宗宗主的三弟子,鄭澤噬。想借血骷髏的手,不留把柄。」

  白衣青年聞言,眼中也掠過一絲訝異:「如此天賦……即便放在我們南天疆域的十大氏族、五大宗門之中,也堪稱鳳毛麟角了。沒想到,竟會出現在玄幽府那種地方的一個七品宗門裡。」

  他看向陳戾:「陳兄,你打算如何回復?這單生意,接是不接?」

  陳戾眼中寒光閃爍,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接!為什麼不接?我答應過那鄭澤噬,還他一個人情,給他兩次無需擔保下單的機會。這單生意,我代血骷髏接了!」

  「可是……」白衣青年微微沉吟,「此人天賦如此之高,雖是散修,但如今已入歸元仙宗,且被直接授予真傳之位,難保背後沒有什麼隱秘的牽扯。陳兄,還是小心為上,最好先讓血骷髏的情報部門查探清楚其根底,以免惹上不該惹的人。」

  陳戾點了點頭,對這位唯一不因他身份和天賦而輕視他、反而真心相交的朋友,他的意見還是聽得進去的。

  「放心,我明白。血骷髏的規矩,接了單,也會進行詳盡調查。若此人背景真的不凡,涉及到某些我們血骷髏也不願輕易觸碰的勢力……比如與『南真仙皇』關係密切之人,或者十大氏族、五大宗門的重要子弟……這單生意,自然會拒掉。」

  血骷髏雖然凶名昭著,橫行南天疆域,但也有其忌憚的存在。

  南天疆域真正的頂級勢力,乃是五品勢力,總共只有十五個,分為十大氏族和五大宗門。

  這些勢力底蘊深厚,強者如雲,更有仙皇乃至更強的存在坐鎮,是南天疆域真正的霸主。

  血骷髏再強,也不敢輕易去刺殺這些勢力的核心子弟,那無異於自取滅亡。

  白衣青年聽他這麼說,放心地點了點頭:「血骷髏的情報能力,在南天疆域也是一流的。有他們把關,應該無虞。」

  話題暫時告一段落。

  白衣青年看了看天色,道:「陳兄,我明日便要啟程返回族中了。此次出來遊歷,能結識陳兄,實乃幸事。」

  陳戾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舍。

  他身邊圍繞的人,要麼是阿諛奉承之徒,要麼是輕視鄙夷之輩,唯有眼前這位出身高貴、天賦出眾卻毫無架子的白衣青年,是真正把他當朋友看待的。

  「這麼快就要走?」陳戾問道,「有空……記得來找我。」

  白衣青年笑道:「一定。陳兄若是有暇,也可來我族中做客。」

  陳戾臉上露出了笑容,但這笑容搭配著他那略顯蒼白陰柔的面容和眼神深處的偏執,顯得有些詭異扭曲。

  然而,熟悉他的人知道,這已經是他發自內心高興和感動的表現了。

  「你是我陳戾……唯一的朋友。」他低聲道,語氣罕見地真誠,「也是唯一一個……天賦那麼好,我卻不嫉妒的人。」

  白衣青年聞言,心中暗自嘆息。

  他深知陳戾的處境和心結,走上前,拍了拍陳戾的肩膀,溫聲道:「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兩人又閒聊片刻,白衣青年告辭離去。

  涼亭內,只剩下陳戾一人。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重新變得陰鬱。

  他再次拿起那張黑色傳訊仙符,仙元注入,對著仙符另一端,那個剛剛記錄完資訊、等待指示的血骷髏聯絡員,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接單。啟動『黃』級調查程式,重點核查目標與十大氏族、五大宗門相關勢力的關聯。調查期間,暫不通知下單人最終報價。」

  「是,少爺。」仙符另一端傳來恭敬的回應。

  陳戾收起仙符,望向玄幽府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冰冷而嫉恨的光芒。

  「顧淵……天才?呵呵,我最討厭的,就是天才了……」

  「但願,你沒什麼了不得的背景……」

  「這樣,我就能親眼看著……一個未來的『大人物』,是如何夭折的了。」

  「想想,都讓人興奮啊……」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涼亭中迴蕩,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惡意。

  ……

  玄幽府,歸元仙宗,潛龍谷。

  距離顧淵入住真傳島嶼,已經過去了近半個月。

  這半個月,顧淵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的島嶼靜室內修煉。

  他並未急於去領取真傳弟子每月的資源,也未立刻前往藏經閣挑選仙法神通,而是先徹底熟悉了《九轉歸真訣》,並初步穩固了冰凰與九霄驚鴻劍的融合。

  同時,他也透過真傳弟子令牌,大致了解了歸元仙宗的諸多門規、特權區域和注意事項。

  這一日,顧淵結束了日常的修煉,決定外出。

  他的目標,是歸元仙宗的「書樓」。

  據令牌資訊介紹,書樓收藏著宗門無數年來搜集、積累的各類功法、仙法、神通、秘術,以及記載著南天疆域乃至更廣闊地域風土人情、歷史秘聞、天材地寶圖譜、奇聞異事等各類知識的書籍、玉簡、記憶仙符。

  甚至,還有歷代宗門強者與其他高手對決時留下的「浮影珠」,可以身臨其境地觀摩學習。

  對於顧淵而言,他目前最需要補充的,並非更高階的功法,也不是直接提升戰力的仙法神通,而是對這個陌生而廣闊的修仙世界,更加系統和深入的認知。

  同時,書樓頂層,據說存放著宗門最核心的王級仙法、神通,以及那幾門非核心高層和真傳弟子不得修煉的「鎮宗功法」的入門部分。

  他作為真傳弟子,有權進入頂層閱覽。

  雖然未必會立刻選擇修煉,但開開眼界,了解歸元仙宗的底蘊和傳承特點,也是必要的。

  離開潛龍谷,按照令牌內的地圖指引,顧淵踏空而行。

  約莫飛行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座並不算太高、但氣勢沉凝的矮山。

  山頂被夷為平地,形成一片寬闊的廣場。

  廣場正中,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塔樓建築。

  塔樓共有九層,通體由一種深灰色的古樸石材砌成,飛簷斗拱,雕樑畫棟,自有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散發開來。

  塔身隱隱有流光轉動,顯然是布下了強大的防護與禁制陣法。

  這正是歸元仙宗的「書樓」。

  此刻,書樓前的廣場上,人影綽綽,進出的弟子絡繹不絕,大多行色匆匆,神情專注。

  能來書樓的,基本都是內門弟子及以上,對於知識的渴求和對提升實力的迫切,寫在許多人臉上。

  顧淵按下雲頭,落在廣場邊緣,緩步走向書樓。

  書樓僅在第一層設有入口。

  入口處,有兩名身穿灰色道袍、身材魁梧、面色肅然的中年道士把守。

  兩人氣息沉凝,竟都有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顯然是宗門特意安排在此的守樓人,職責不僅是看守,恐怕也有維持秩序、防止騷亂的意味。

  顧淵剛走到近前,尚未開口,其中一名守樓道士便伸手攔住了他,聲音平淡而有力:

  「書樓重地,進入需出示身份令牌。」

  顧淵依言,取出了自己的真傳弟子令牌,遞了過去。

  那守樓道士接過令牌,目光落在令牌正面那古樸的「歸元」二字,以及背面那座隱約有劍光沖霄的山峰浮雕上時,瞳孔驟然一縮!

  另一名道士也立刻看了過來,臉上同樣露出震驚之色。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看向顧淵的目光頓時變得不同。

  之前那平淡中帶著例行公事的審視,瞬間被一種混合著驚訝、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所取代。

  他們身為書樓守門人,訊息自然靈通。

  近半個月,宗門內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位「不足百歲、雙重奧義、南天古境第二、被宗主破格授予真傳」的絕世天才,他們豈會不知?

  只是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的天才,今日會親臨書樓,而且如此年輕,氣息沉穩,並無許多天才的驕狂之氣。

  「原來是顧真傳!」先前接過令牌的道士連忙將令牌雙手遞迴,語氣恭敬了許多,「久仰大名!真傳弟子可自由出入書樓一至九層所有區域,無需額外登記。請!」

  說著,兩人側身讓開了道路。

  顧淵接過令牌,微微頷首,道了聲:「有勞。」

  便不再多言,邁步走入了書樓那古樸厚重的大門。

  身後,幾名恰好路過、正準備進入書樓的內門弟子,將剛才的一幕看在眼中,紛紛怔在原地。

  他們看著顧淵那並不高大、卻異常挺直的紫衣背影消失在書樓門內,又看了看那兩位平日裡不苟言笑、此刻卻態度恭敬的守樓道士,一時間面面相覷。

  「剛才那位……就是顧淵顧師兄?」

  「真傳弟子令牌!肯定是他!」

  「嘶——果然氣度不凡!看著好年輕!」

  「不足百歲的混元大羅金仙啊……還是雙重奧義,散修出身……這天賦,也太嚇人了!」

  「難怪宗主會如此破格……跟他一比,我們這些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低聲的議論和驚嘆,在顧淵身後悄然響起,充滿了震撼與複雜。

  顧淵對此恍若未聞。

  踏入書樓一層,一股混合著墨香、紙香、以及淡淡靈木清香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

  入眼是極其廣闊的空間,一排排高達數丈的巨大書架整齊排列,上面密密麻麻擺放著無數書籍、玉簡、捲軸,一眼望不到頭。

  柔和的光芒從屋頂和牆壁的陣法中灑落,將整個一層照得明亮而舒適。

  不少弟子或站或坐,安靜地翻閱著手中的典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靜謐而專注的氛圍。

  顧淵的目光,並未在一層過多停留。

  按照令牌資訊,一層存放的多是基礎功法、常識類書籍、地理志、歷史雜記等,價值相對較低。

  他直接走向角落一處盤旋而上的木製樓梯。

  樓梯口同樣有淡淡的陣法波動,但顧淵的真傳弟子令牌微微一亮,陣法便自動放行。

  他拾級而上,目標明確——書樓第九層。

  那裡,才有他目前最需要了解的東西,以及歸元仙宗真正的核心傳承。

  去書樓其他樓層時,顧淵同樣遭遇了阻攔。

  每層入口皆有弟子或執事守護,職責便是核驗身份、維持秩序,防止低階弟子誤入高階區域,或未經允許擅動珍貴典籍。

  顧淵一路向上,出示令牌,暢通無阻。

  但讓他略感意外的是,從第三層開始,幾乎每一位查驗他令牌的守樓人,在看到那枚獨特的真傳弟子令牌,再抬頭仔細打量他本人後,都會不約而同地低呼一聲:

  「顧淵?」

  「可是顧淵顧師兄?」

  「顧真傳?」

  語氣各異,有驚訝,有好奇,有審視,也有純粹的讚嘆。

  時隔半月,這位以散修之身、攜驚世天賦橫空出世,剛一入宗便奪走最後一個真傳弟子席位的混元大羅金仙「顧淵」之名,顯然已如疾風般傳遍了整個歸元仙宗。

  除了一些常年閉關不問世事,或恰好外出未歸的弟子,宗門上下,但凡訊息稍靈通者,恐怕都已對這個名字耳熟能詳。

  對此,顧淵皆是以平靜的點頭或簡單的「正是」回應,並無多言,繼續向上。

  終於,他抵達了書樓最高的第九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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