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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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司馬東熙身上那原本內斂深沉的氣息,如同沸騰的岩漿,劇烈地波動著。

  他死死盯著那片空白的榜單位置,臉色變幻不定,原本清癯的面容此刻顯得有幾分猙獰,嘴唇微微顫動,喃喃低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淳兒……死了?!」

  這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以及一絲極力壓制卻仍不免泄露的暴怒。

  「大長老……」旁邊,一位隨行的司馬家中年長老臉色同樣難看至極,眼中也滿是震撼和痛惜。

  他太清楚司馬淳在司馬家,尤其是在大長老司馬東熙心中的地位了。

  那可是司馬家近千年來天賦悟性最妖孽的天才!

  年僅二百歲出頭,便已踏入混元大羅金仙層次,更難得的是,竟然成功領悟了風系法則中的兩種奧義——「風之元素」與「疾之奧義」!

  這份天資,在司馬家歷史上都極其罕見!

  是被整個家族寄予厚望,未來有望衝擊仙王巔峰,甚至帶領司馬家更進一步的核心種子!

  可以說,司馬淳一人,便承載著司馬家未來數百上千年的氣運和希望!

  此次進入南天古境,家族是希望他能一鳴驚人,最好能奪得前十乃至前三的排名,以此為敲門磚,直接拜入三宗兩族中某一家的核心門下,獲得最頂尖的培養。

  誰曾想……

  這才過去不到兩個月,他竟然……隕落了?!

  「噗!」

  司馬東熙腳下的虛空,因為他氣息的劇烈波動而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道道細微的空間漣漪蕩漾開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掃過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後,定格在了虛空最高處,那五道懸停的身影之上。

  沒有絲毫猶豫!

  司馬東熙身形一動,腳下虛空彷佛被踏碎,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光影,瞬間跨越數百丈距離,出現在了距離三宗兩族五位為首者不遠處的虛空。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悲痛,目光率先落在了那斜倚在玉轎上的俊美青年,合歡仙宗三宗主閻狩身上。

  面對這位年輕的巡察使,即便是以司馬東熙的身份和實力,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閻狩的方向,微微拱手行禮,聲音嘶啞而低沉:「閻巡察使。」

  閻狩依舊保持著慵懶的姿態,手中把玩著玉佩,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看向司馬東熙,俊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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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司馬東熙,冒昧打擾。」司馬東熙開門見山,強忍著心中的焦躁,「老夫的孫兒司馬淳,方才……魂珠碎裂,確認已隕落於南天古境之中。」

  此言一出,旁邊歸元仙宗老道、寶靈仙宗老僧、慕容洪以及端木家族老者,目光都微微動了一下,但並未出聲。

  閻狩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司馬東熙見狀,咬了咬牙,繼續說道:「老夫想……跟閻巡察使要個人情。」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閻狩,一字一句道:「若有可能,待南天古境關閉,確認是誰殺了我孫兒……能否,請閻巡察使行個方便,將那人的性命……交給老夫?」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他想利用閻狩巡察使的權柄,或者至少是影響力,在南天古境結束後,鎖定擊殺司馬淳的兇手,並將其交給自己處置!

  這是赤裸裸的報仇請求,而且試圖藉助更高層的力量!

  閻狩聞言,終於停下了把玩玉佩的動作。

  他那雙慵懶的眼眸緩緩抬起,看向司馬東熙,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司馬長老,」閻狩的聲音依舊清澈悅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淡,「南天古境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開啟古境下境的許可權,乃是由玄幽府下放至我三宗兩族共同執掌。我等只負責開啟、維持、接引以及最終的排名評定與招攬。至於古境之內……」

  他輕輕搖頭,語氣平淡無波:「生死有命,各憑本事。殺人者是誰,為何殺人,如何殺人……我等,無權過問,也無法過問。」

  「這是玄幽府定下的鐵律,旨在保證選拔的絕對公平,避免外界勢力干擾,斷了底層天才的上升之路。司馬長老,這個規矩,不能破。」

  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司馬東熙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還是強壓著情緒,懇求道:「閻巡察使,規矩是死的……老夫只求一個名字!只要知道是誰,老夫可以付出任何代價!我司馬家……」

  「司馬長老!」閻狩的聲音陡然轉冷,雖然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本座說了,規矩不能破。莫說是你司馬家,便是慕容家族、端木家族,乃至三宗之內,若有後輩隕落其中,也是一樣。」

  「你若再糾纏,便是質疑玄幽府定下的規則,質疑我等的公正。」

  這話已經說得很重了。

  司馬東熙身軀一震,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對上閻狩那雙看似慵懶、深處卻彷佛蘊含著無盡幽暗的眼眸時,心中莫名一寒,涌到嘴邊的話,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閻狩的態度,就代表著三宗兩族,乃至玄幽府上層的態度。

  這個口子,絕不能開。

  一旦開了先例,日後誰還敢在南天古境裡放手搏殺?

  誰不擔心殺了背景深厚者,出去後被清算?

  那這選拔,也就失去了意義。

  「是……老夫明白了。打擾了。」司馬東熙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句話,對著閻狩再次拱了拱手,身形有些落寞地退了回去。

  下方無數道目光跟隨著他的身影,心中各有所思。

  誰都看得出,這位司馬家大長老,報仇心切。

  今日在閻狩這裡碰了壁,不代表他就此放棄。

  恐怕,他已經開始盤算著,等古境結束,根據積分變化、倖存者實力等蛛絲馬跡,自行排查兇手了。

  「司馬淳死了,積分榜上,好像也沒誰突然多出八個積分啊?」一個中年男子盯著榜單,疑惑道。

  旁邊一位見識廣博的老者聞言,嗤笑一聲,解釋道:「當然不會直接顯示出來!你當南真仙皇留下的陣法是擺設?」

  「殺死司馬淳的人,得到的那八個積分,並不會一次性增加到他的玉牌上顯示出來,而是會『穿梭』於整個積分榜的陣法之中,在一定時間內,緩慢地、分批地增加上去。」

  「這是一種『障眼法』,目的就是為了模糊積分轉移的源頭,避免讓人一眼就看出誰殺了誰,從而引來外界報復。」

  「原來如此!」不少人恍然。

  難怪有時候看到某些人的積分莫名其妙增加幾點,但又沒有明顯的擊殺對應。

  始終關注著南炎國幾人情況的胡烈,此刻也微微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因為他看到,光幕上,「顧淵」後面的積分數字,從「三」悄然變成了「五」。

  增加了兩個積分。

  「好小子,又有收穫了。」胡烈心中欣慰。

  但他隨即又看向榜單前列那些動輒十幾個、甚至幾十個積分的名字,眉頭微皺。

  「顧淵實力雖強,但起步還是慢了。不知他能否追上去……」胡烈心中暗暗期盼。

  對於司馬淳的死,他雖然也感到震驚,卻並未將之和顧淵聯絡起來。在他看來,領悟了兩種風系法則奧義的司馬淳,實力絕對恐怖,顧淵雖強,但應該還不是其對手。

  另一邊,退回原處的司馬東熙,臉色陰沉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旁邊那位中年長老低聲勸慰道:「大長老,即便合歡仙宗那位答應了,要找出兇手,恐怕也極難……南天古境規則如此,我們……」

  「我知道!」司馬東熙聲音冰冷地打斷了他,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寒光,「規矩是規矩,但殺孫之仇,不共戴天!」

  他目光掃過那巨大的白色光幕,聲音如同九幽寒冰:「等!等古境結束!積分變化、活著出來的人……總有蛛絲馬跡!」

  「到時候……」他頓了頓,語氣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誰的嫌疑最大,就殺誰!」

  他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了。

  司馬淳的死,讓他痛徹心扉,也讓他憤怒欲狂。

  他甚至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南天古境,將裡面的人殺個乾淨,揪出兇手。

  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也做不到。

  他只能等,只能猜。

  在他看來,此次進入南天古境的大羅金仙中,能有實力殺死司馬淳的,無非就是其他那幾個七品勢力的頂尖妖孽。

  但那些人想殺死擁有「疾之奧義」的司馬淳,也絕非易事,除非有特殊手段或聯手圍攻。

  如果是後者,那就更難查了。

  無論如何,這份仇恨的種子,已經深深種下。

  ……

  顧淵對外界因司馬淳之死引發的波瀾一無所知。

  他正沿著積分玉牌和神識的指引,在浩瀚的林海中快速穿行。

  他的積分,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如同那位老者所說,開始緩慢增加。

  先是增加了兩個,隔了一段時間,又增加了一個,再過一陣,又增加兩個……

  最終,當所有的「障眼法」結束,他積分玉牌上的數字,穩穩地停留在了「十一」上。

  這個過程並非他獨有,積分榜上不少人的積分都在以類似的方式波動、增加。

  因此,雖然他一口氣增加了八個積分,卻也並未顯得特別突兀,至少沒有引起司馬東熙的特別關注。

  一方面,這段時間積分有較大幅度增加的人不止他一個。

  另一方面,以顧淵表面展露的靈樞大羅金仙的修為,以及南炎國出身的背景,在司馬東熙看來,根本不可能有實力殺死司馬淳,自然第一時間就被排除在懷疑名單之外。

  司馬淳死後,司馬東熙那雙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死死鎖定著積分榜,將那些積分增長較快、幅度較大,尤其是原本排名就靠前,或者出身可能具備威脅的勢力的人名,一個個牢牢記在心裡,列入了他的「懷疑名單」。

  然而,顧淵的名字,暫時並不在其上。

  時間,就在這種外界的猜疑、悲痛、期待,以及古境內的殺戮、探索、機緣追尋中,悄然流逝。

  轉眼間,距離南天古境開啟,又過去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顧淵幾乎是不眠不休,憑藉著對「土之元素」的領悟帶來的卓越地形適應力和速度,全力趕路。

  他終於……走出了那片彷佛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

  當眼前豁然開朗,連綿的綠色樹海被拋在身後,前方出現一片怪石嶙峋、地勢起伏的褐色荒原時,顧淵心中也忍不住感嘆這古境之廣袤。

  以他如今的速度,全力奔行一個月,才堪堪穿越一片森林區域!

  這南天古境下境的面積,恐怕遠超一個普通的八品仙國!

  顧淵足下生風,身形如一道淡黃色的流光,在荒原上急速掠過。

  他心無旁騖,一門心思朝著「仙皇殿」指引的方向前進。

  走出森林後的這三天裡,他並非一路順遂。

  先後遭遇了三名進入者。

  第一人,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見顧淵年紀輕輕,氣息又似乎「不過」是靈樞大羅金仙,便以為有機可乘,悍然出手。

  結果自然毫無懸念,成了顧淵積分玉牌上增加的又一個數字。

  第二人和第三人,則是結伴而行的一對男女,實力不俗,都有混元大羅金仙修為。

  他們曾目睹過顧淵以近乎碾壓的姿態擊敗那位同樣領悟了法則奧義、凶名在外的鮮虞國皇子,知道顧淵的強大。

  因此,這對男女在看到顧淵之後,當即臉色大變,大難臨頭各自飛,分頭逃走了。

  顧淵自然也懶得去追,他的目標明確,不想在無關之人身上浪費時間。

  就在剛才,當他路過一座怪石嶙峋、不算高聳卻頗為陡峭的山嶺時,激烈的打鬥聲和能量波動從山嶺的另一側傳來。

  顧淵本不欲理會,正要加速掠過。

  然而,一個囂張狂傲、帶著明顯殺意的聲音,卻穿透了山石的阻隔,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黃鎮麟,你不是我的對手!識相的,乖乖交出積分玉牌,我或許還能給你個痛快!否則,定叫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受死吧!」

  黃鎮麟?

  顧淵疾馳的身形驟然一滯,眉頭瞬間擰緊。

  黃鎮麒與自己相交莫逆,多次相助,更在進入古境前特意提醒自己小心。

  如今他的弟弟遇險……

  顧淵眼神一冷,沒有絲毫猶豫,腳下仙元力猛然爆發,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踏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徑直落入那片傳來打鬥聲的山嶺之中!

  他沒有隱藏身形,甚至刻意散發出一絲凌厲的氣息。

  山嶺間一處相對開闊的亂石地上,兩道身影正激烈纏鬥,劍氣縱橫,仙光迸射。

  其中一人,身著黃衫,劍法凌厲卻已顯散亂,身上多處帶傷,鮮血染紅了衣衫,正是黃鎮麟!

  他此刻面色蒼白,氣息不穩,在對手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完全落入了下風。

  他的對手,則是一個身著錦袍、面容倨傲的青年,手持一柄銀光閃閃的細劍,劍法刁鑽狠辣,臉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正是方才出聲之人。

  顧淵的突然降臨,以及那股毫不掩飾的強大氣息,瞬間打破了戰局的平衡。

  激戰中的兩人心頭俱是一震,不約而同地強行分開,目光齊齊投向這個不速之客。

  當黃鎮麟看清來人的面容時,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顧……顧淵大哥?!是你!」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絕境中,出現的竟然是哥哥黃鎮麒口中那位實力深不可測、堪稱妖孽的好友顧淵!

  這簡直是絕處逢生!

  與黃鎮麟的狂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錦衣青年驟變的臉色。

  他聽到黃鎮麟對來人的稱呼,再結合對方那年輕得過分的面容和深不可測的氣息,一個最近在古境內悄然流傳開的名字瞬間躍入腦海——

  南炎國,顧淵!

  那個以不足百歲之齡,輕鬆擊敗鮮虞國二皇子薛追風的怪物散修!

  錦衣青年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黃鎮麟竟然認識這個煞星?

  而且關係匪淺,稱其為「大哥」?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錦衣青年身形猛地一晃,腳下銀光閃爍,就要施展身法遠遁而去!

  什麼積分,什麼面子,在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想走?」

  冰冷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耳邊響起。

  顧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逃離路徑的前方,恰好攔住了他的去路。

  速度之快,彷佛他原本就站在那裡。

  錦衣青年身形僵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強撐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顧……顧淵道友!在下夏侯吉,與……與閣下素無仇怨,方才也未曾對閣下不敬……還請閣下高抬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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