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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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一位身著褐色錦袍、面容原本頗具威嚴的老者,此刻卻是鬚髮皆張,雙目赤紅。

  他手中捧著一枚已經徹底碎裂、黯淡無光的玉珠,老淚縱橫,仰天悲呼,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絕望。

  「是一炁仙王楊箕!台昀仙國的王室供奉!」

  「他手裡那是……魂珠?碎了?!」

  「他的孫兒楊奇進入了南天古境!楊奇可是混元大羅金仙,實力不弱啊!竟然……這麼快就隕落了?」

  人群一陣騷動,認出了老者的身份,也明白髮生了何事。

  魂珠碎裂,意味著其在南天古境內的對應之人,已然身死道消!

  楊箕仙王的悲呼,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某個閘門。

  緊接著,各處接連響起了壓抑的驚呼、痛苦的悶哼,甚至是女子的啜泣之聲。

  「不……雲兒的魂珠也……」

  「師弟!」

  「吾兒!!」

  一個接一個的修士,臉色慘白或鐵青地從懷中、從儲物法寶中取出碎裂的魂珠,有的失魂落魄,有的咬牙切齒,有的當場暈厥。

  這些魂珠的主人,都是進入了南天古境的天才,他們身後的勢力、師長、親人,此刻正承受著喪親喪徒之痛。

  這些隕落者中,有的只是小勢力出身,有的卻背景不俗。

  此刻,他們的死亡被確認,讓雲煙湖上空的氣氛,除了對積分的關注,更多了一層沉重與悲涼。

  胡烈的心也提了起來。

  他先是下意識地檢視了一下納戒中屬於顧淵的那枚魂珠,完好無損,溫潤如玉。

  他微微鬆了口氣,顧淵還沒事。

  但緊接著,他的臉色就難看起來。

  因為另一枚魂珠,碎了。

  那是南炎國此次進入古境的九人中,除顧淵外另一位實力頗強的混元大羅金仙的魂珠!

  這位混元大羅金仙,並非皇族,而是一個強大修仙家族的嫡子,是南炎國重點培養的物件之一。

  他的隕落,對南炎國而言,是一個不小的損失,也意味著胡烈之前「至少活下兩三人」的期望,開局就遭遇了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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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南天古境一萬兩千人,七成殞落率,意味著最終只有三千六百人能活著出來。

  殘酷的淘汰早已註定,任何勢力的天才隕落,都不足為奇。

  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自己帶出來的、寄予厚望的後輩魂珠碎裂,感受到那份生命徹底消逝的冰冷,又是另一回事。

  那不僅僅是一個名字的消失,更代表著前期投入的資源、培養的心血,以及未來可能帶來的回報,全都付諸東流。

  「陛下,」隨行的一位南炎國老臣看出胡烈臉色難看,低聲勸慰道,「我南炎國九人,目前僅確認一人身殞,相比其他勢力動輒兩三人,已算是難得了。想來是陛下平日教導有方,我南炎國兒郎懂得審時度勢,保全自身。」

  胡烈聞言,卻緩緩搖頭,目光掃過那些仍在不斷響起悲呼的方向,沉聲道:「南天古境內,有南真仙皇布下的、融入了時間法則的陣法。進入者身殞,其對應的魂珠碎裂後,外界無法第一時間感知,時間間隔毫無規律可言。因此,我們現在看到的魂珠碎裂,可能對應的是數日前,甚至十數日前的死亡。真實隕落的人數,恐怕早已遠超目前所見。」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我南炎國,或許……不止這一人。」

  老臣聞言,臉色也微微一變,沉默下來。

  就在這時,旁邊另一位一直關注積分榜的老人忽然輕「咦」一聲,指著白色光幕的底部道:「陛下,快看!又有新名字出現了,是……黃鎮麟!迎仙城黃家的五公子!」

  胡烈精神一振,立刻循聲望去。

  果然,在榜單的末尾處,一行新的字跡緩緩浮現,是代表歸元仙宗的青色:

  黃鎮麟,兩個積分。

  「好!鎮麟也拿到積分了!」胡烈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雖然只是兩個積分,僅僅是開了個張,但至少證明黃鎮麟還活著,並且成功擊殺了至少一人。

  這份「活著」的訊息,在此時魂珠碎裂頻發的背景下,顯得尤為珍貴。

  幾乎就在黃鎮麟名字出現的幾個呼吸後,榜單上又接連跳出了幾個胡烈熟悉的名字:

  孟秋雨,兩個積分。

  何雪依,兩個積分。

  ……

  「是孟婆的孫女,還有何家的丫頭……」胡烈目光掃過,心中稍定。

  至少,南炎國又有多人確認存活並有所斬獲了。

  他的目光不由得瞥向不遠處那艘不起眼的灰色小舟。

  舟頭,一位身形佝僂、手持一根烏木拐杖、滿頭銀髮的老嫗靜靜盤坐著,正是散修強者孟婆,一位實力達到一炁仙王層次的隱世人物。

  當初她的孫女孟秋雨憑藉自身實力在南天擂上奪得名額,之後便暫居南炎國王宮。

  胡烈曾親自登門拜訪,以國師之位和豐厚資源相邀,希望孟婆能加入南炎國,卻被對方以「閒雲野鶴慣了」為由婉拒。

  對此,胡烈雖然遺憾,卻也表示理解,並承諾會照拂孟秋雨。

  此刻,孟婆臉上皺紋如溝壑,看不出任何表情,渾濁的老眼似乎只是隨意地落在光幕上孟秋雨的名字處,便又緩緩移開,彷佛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符號。

  胡烈心中卻暗道:「故作鎮定罷了。這孟婆對秋雨丫頭視若珍寶,此刻心中怕也是揪著的。」

  榜上有名,既是實力的證明,也意味著更深的捲入和更大的風險。

  誰也不知道下一刻,名字會不會突然消失。

  時間,就在這種焦灼、期待、悲傷交織的氛圍中,一點點流逝。

  白色光幕上的名字越來越多,如同盛夏夜晚的星辰,不斷被點亮。

  十天過去,光幕上的名字已經達到了兩千個左右。

  這期間,不斷有新的名字出現,也不斷有舊的名字消失。

  名字消失,通常意味著其主人已經身殞,積分被他人奪取。

  而每當積分榜前列,特別是榜首姚威、第二凌天宇等人的積分突然跳動,增加數個點,往往就意味著榜單靠後或中段,有幾個名字在同一時間黯淡消失。

  沒有人能確定誰殺了誰,因為積分轉移只遵循「距離最近」的規則。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些高居榜首者,手底下必然沾滿了同類的鮮血,是踩著無數屍骨爬上去的。

  這種無聲的、卻又赤裸裸的殺戮和淘汰,讓旁觀者都感到一股寒意。

  轉眼間,南天古境開啟,已整整一個月。

  胡烈再次習慣性地檢視納戒中顧淵的魂珠,依舊完好,溫潤的光澤透著生命的活力。

  他鬆了口氣,但眉頭卻微微皺起,目光在積分榜的末尾不斷掃視,卻始終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名字。

  「顧淵……你到底在做什麼?以你的實力,不可能一個月都遇不到一個對手,或者遇到了卻無法拿下……」胡烈心中疑慮漸生。

  他很清楚顧淵的真實戰力,按理說,獲取積分應該不難。

  難道是在刻意隱藏?

  還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只能避戰?

  就在胡烈暗自思忖時,旁邊一直沉默的孟婆,那蒼老嘶啞的聲音忽然響起:「顧淵那小子的名字,出現了。」

  胡烈一愣,下意識反駁:「何處?榜尾朕一直盯著……」

  他話音未落,身邊那位之前提醒他黃鎮麟上榜的老臣,已經瞪大了眼睛,手指顫抖著指向光幕中段偏下的位置,聲音帶著難以置信:「陛、陛下!在那裡!九百三十名!顧淵,三個積分!」

  胡烈猛然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老臣所指之處。

  果然!

  在密密麻麻的名字海洋中,一個並不顯眼的位置,一行青色的字跡穩穩地停在那裡:

  顧淵,三個積分。

  「九百三十名……三個積分……」胡烈喃喃重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釋然和一絲複雜。

  他之前一直下意識地認為,顧淵若是初次獲取積分,名字應該出現在不斷更新的榜尾。

  因為南炎國之前上榜的四人,黃鎮麟、孟秋雨、何雪依,乃至更早拿到積分的胡承宇和黃鎮麒,最初出現時都是在榜尾位置,積分也只有兩個。

  卻忘了,積分榜的排名,只看積分多少,不看獲取時間。

  只要積分達到上榜標準,並且積分數量足夠進入當前排名,名字就會出現在對應的位置。

  顧淵一出手,就直接拿到了三個積分!

  這意味著他要麼一次擊殺了兩個持有積分玉牌的人,要麼擊殺了一個本身就擁有兩個積分的人!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說明顧淵要麼運氣極好,要麼實力足以支撐他進行更有效率的獵殺,從而一次性獲得了足夠進入前一千名的積分!

  「這小子……不鳴則已,一鳴就直接衝進了前一千名。」胡烈搖頭苦笑,心中卻是踏實了不少。至少,顧淵還活著,而且在行動。

  他再次掃了一眼榜單。

  南炎國目前共有五人上榜:

  黃鎮麒,三個積分,排名三百二十二。

  胡承宇,三個積分,排名三百五十三。

  孟秋雨,三個積分,排名三百九十八。


  黃鎮麟,兩個積分,排名在一千三百名開外,且位置在不斷下滑,因為不斷有新人以兩個積分上榜,將其往後擠。

  「鎮麟……」胡烈看了一眼黃鎮麟那岌岌可危的排名,心中輕嘆。相比起他四哥黃鎮麒以及顧淵等人,黃鎮麟的表現確實遜色不少。在這殘酷的積分榜上,不進則退,原地踏步就意味著落後。

  他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顧淵」這個名字上。

  「三個積分……是開始,還是僅僅是個熱身?」胡烈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

  南天古境下境,那片彷佛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深處。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草木腐爛的氣息,瀰漫在空氣里。

  顧淵站定身形,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

  在他身前不遠處,一具身著藍色勁裝的青年屍體以一種怪異的姿勢癱倒在地,胸口處深深凹陷下去,殘留的土黃色能量波動尚未完全消散,臉上凝固著驚愕與難以置信的表情,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就在剛才,這藍衣青年還氣勢洶洶地撲來,口稱要將他擒下,送給不遠處那位綠衣青年「殺著玩」。

  然後,顧淵只是看似隨意地抬掌一擊。

  蘊含「土之元素」奧義、被太始真壤加持過的雄渾掌力,後發先至,輕而易舉地擊潰了藍衣青年的護體仙元,震碎了他的心脈和臟腑。

  快,且狠。

  直到生機斷絕的那一刻,藍衣青年似乎都沒想明白,自己這個堂堂混元大羅金仙,為何會敗得如此乾脆。

  此刻,顧淵並未多看那屍體一眼。

  他的心神,正沉浸在與積分玉牌的那一絲聯絡中。

  就在藍衣青年斃命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貼身存放的青色玉牌微微一熱,其內蘊含的陣法運轉,那個代表積分的數字,從「一」跳動,變成了「三」。

  「增加了兩點……」顧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明悟,「看來這藍衣青年之前已經擊殺過一人,擁有了兩個積分。他身死,積分便按照『距離最近』的規則,轉移到了我這裡。」

  三個積分。

  這意味著,他的名字,此刻應該已經出現在了外界的積分榜上。

  雖然不清楚具體排名,但總算不再是默默無聞。

  一絲微不可查的喜悅掠過心頭,但立刻被他壓下。

  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他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鋒,緩緩轉向了前方十丈外,那個一直冷眼旁觀的綠衣青年。

  這綠衣青年,與死去的藍衣青年容貌有五六分相似,顯然是兄弟或近親。

  他看上去年紀稍長,氣息也更加深沉內斂,站在那裡,彷佛與周圍繁茂的草木融為一體,若非親眼所見,幾乎難以察覺。

  在顧淵進入這片區域,發現他們之前,這對兄弟似乎正在商議著什麼,或者剛剛結束一場獵殺。

  當顧淵的氣息被他們察覺後,那藍衣青年便主動請纓,要「拿下這個落單的肥羊」,而綠衣青年只是微微頷首,並未阻止,眼神淡漠,彷佛只是在看一場註定結局的遊戲。

  直到藍衣青年被顧淵一掌斃命,綠衣青年那淡漠的眼神中,才終於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但依舊沒有驚慌或憤怒,反而多了一種……審視與探究。

  兩人就這樣隔著十丈距離,靜靜對視著。

  林間的風彷佛都停滯了,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蟲嘶,更襯托出此地的死寂。

  顧淵能感覺到,這綠衣青年的修為,絕對在藍衣青年之上,恐怕已經達到了混元大羅金仙中期甚至後期。

  而且,對方身上隱隱透出的那股陰冷、詭譎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危險。

  更重要的是,對方手裡,很可能擁有比藍衣青年更多的積分!

  剛才那一掌,顧淵並未動用全力,甚至沒有暴露太多底牌,只是為了快速解決一個麻煩,並試探一下對方的反應。

  現在看來,這綠衣青年,才是真正的硬茬子。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個呼吸,或許更久。

  那綠衣青年終於動了動嘴唇,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在這寂靜的林間清晰地響起:

  「土之元素……有點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顧淵剛才出掌的右手上,那裡殘留的土黃色光暈正在緩緩消散。

  自始至終,那綠衣青年對同伴藍衣青年之死都無動於衷。

  藍衣青年倒下時,他臉色如常,眼神淡漠,彷佛死的是個無關之人,連一絲多餘的波瀾都未曾泛起。

  「土之元素……有點意思。」

  綠衣青年的點評平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看出了顧淵那一掌中蘊含的法則奧義,卻毫無慌張,底氣十足,顯然並未將顧淵這顯露出的實力真正放在眼裡。

  顧淵見狀,臉色愈發凝重。

  對方要麼是狂妄無知,故弄玄虛,要麼就是同樣身懷法則奧義,並且自信遠超自己!

  從對方那深不可測的氣息和淡漠的態度來看,後者的可能性,顯然更大!

  突然!

  綠衣青年目光陡然凌厲,周身氣息再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嗡——!」

  雄渾精純的仙元力如同火山噴發,破體而出,瞬間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青色罡風,如同無數條靈活的青色蟒蛇,纏繞在他身體周圍,發出嗚嗚的呼嘯之聲!

  緊接著,這些青色罡風猛地向下一沉,竟然托著綠衣青年的身體,穩穩地升騰而起,懸停在離地數尺的半空中!

  這並非尋常的御空飛行,而是被某種精妙的力量托舉而起!

  「風之元素!」顧淵瞳孔驟縮,恍然大悟!

  這綠衣青年,果然也領悟了法則奧義!

  而且是風系法則中的基礎奧義,風之元素!

  他能操控、引動天地間的風之力,甚至將其化為己用,用以托舉自身,形成類似短暫滯空的效果。

  這份對「風之元素」的掌控力和領悟深度,遠超之前顧淵見過的黃鎮麒!

  黃鎮麒最多只能借風加速,而綠衣青年,已然到了「馭風而行」的初步境界!

  「司馬家,司馬淳。」

  懸停半空的司馬淳,居高臨下地報出了自己的名號,聲音冰冷,帶著七品勢力子弟固有的傲然。

  司馬家!

  顧淵心中一動,立刻想起了進入古境前,南炎國天子胡烈和黃鎮麒都曾提過的一些資訊。

  玄幽府地域遼闊,除了三宗兩族這五個最頂尖的七品勢力,其下還有不少實力同樣強大的七品家族、宗門。

  司馬家,便是其中之一,名聲頗顯,實力在七品勢力中也屬中上游。

  黃鎮麒曾特意提醒,此次南天古境下境之行,會有不少七品勢力出身的大羅金仙參加。

  這些人出身優渥,自幼便接觸、修煉王級仙法、神通,資源遠非千國之地可比。

  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在混元大羅金仙境界,便領悟同一種法則的兩種奧義!

  實力堪稱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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