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的事,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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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點整,沈硯敲了敲房門。

  寧嬌拎著小包出來,米白長裙垂到腳踝,腰間寬鬆,走路也方便。

  沈硯看過她的衣服,又看向腳下。

  「穿這個去?」

  她低頭看看平底鞋:「蘇小姐說家宴要得體。」

  「她讓你穿高跟鞋?」

  「提過。可我站不穩,怕摔。」

  沈硯轉身下樓:「不用聽她的。」

  寧嬌跟在後面,走了幾級台階便扶住欄杆:「那到了沈家,我聽誰的?」

  「聽我的。」

  「老太太的話也不聽?」

  沈硯停下腳步,回頭等她:「她為難你,就叫我。」

  「我不告狀。」

  「沒讓你告狀。」

  他伸出手:「過來。」

  寧嬌看著遞來的手,沒有碰:「我自己能走。」

  「照你的速度,家宴結束了也到不了樓下。」

  她這才把手放上去,借他的力邁過最後幾級台階。

  站穩後,她立刻收回手,低頭整理裙擺。

  沈硯的手還停在半空,過了會兒才收回去。

  車開進沈家老宅時,天已經暗了。

  主樓燈火通明。

  傭人在門前排成兩列,見到沈硯便上前開門。

  寧嬌剛把腿挪出去,一隻手擋在車門上方。

  「慢點。」

  「大家都在看。」

  「讓他們看。」

  沈硯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穩才鬆開。

  寧嬌沒去看周圍人的反應,只把包往身前攏了攏。

  包底那兩千塊壓在衛生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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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今晚找到離席的機會,她就能試著找路。

  進了餐廳,寧嬌才明白蘇婉為什麼一遍遍強調規矩。

  長桌兩邊坐滿沈家人。

  老太太居首,身邊空著兩個位置。

  蘇婉坐在她右側,正陪她說話。

  見兩人進門,桌上的談話停了。

  老太太先看沈硯,又把寧嬌從頭看到腳,拐杖往地上一點。

  「還知道來?」

  「六點四十,沒遲到。」

  沈硯替寧嬌拉開自己旁邊的椅子,「坐。」

  寧嬌沒有馬上坐下,輕聲叫人:「老太太好,各位長輩好。」

  老太太皺著眉:「沒名沒分,叫什麼老太太?」

  寧嬌抓住椅背:「那我該叫什麼?」

  「奶奶。」

  沈硯說。

  「誰准她叫了?」

  老太太問。

  「您不喜歡,她以後少叫。」

  這話把老太太堵得拍了下桌子:「我是說這個嗎?」

  寧嬌低著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蘇婉起身打圓場:「奶奶,寧小姐懷著孩子,站久了不好。先讓她坐吧,稱呼以後再說。」

  「她倒金貴。」

  老太太掃過寧嬌隆起的小腹,「坐吧。別弄得外人以為沈家欺負孕婦。」

  寧嬌扶著椅子坐下:「謝謝奶奶。」


  蘇婉替她添了熱水:「奶奶,您不是一直念著硯哥哥嗎?人回來了,先吃飯。」

  沈硯沒理會桌上的暗流。

  他叫來傭人,問過寧嬌面前每道菜的用料,換掉兩碟不適合她吃的,又讓人把湯端到她跟前。

  二嬸看得直搖頭:「硯兒,你什麼時候學會照顧人了?」

  「醫生交代過。」

  「醫生的話也沒讓你親自盯著吧?」

  沈硯夾了塊魚放到自己碟里,拆掉魚刺才送進寧嬌碗中:「她記性差。」

  寧嬌看著那塊魚,小聲替自己解釋:「吃東西的事,我記得。」

  「紅糖湯也記得?」

  桌邊有人放下筷子。

  蘇婉正替老太太布菜,聽到這話手裡的公筷停在盤子上。

  她沒有轉身,只說:「那天是我疏忽。醫生已經看過,孩子沒事。」

  老太太問:「什麼紅糖湯?」

  寧嬌剛要開口,蘇婉先接了話:「我不知道寧小姐血糖高,送錯了湯。廚房的人太緊張,把醫生叫來了。」

  「既然沒事,別在飯桌上提。」

  老太太看向寧嬌,「懷個孩子,沒必要弄得全家都圍著你轉。」

  寧嬌點頭:「您說得對。」

  「少吃甜的,自己管住嘴。別人送什麼你就喝什麼,也不怕害了孩子。」

  「我以後不喝了。」

  她答得乖順,拿起湯匙喝湯。

  湯是清燉的,入口溫熱,沒放糖。

  沈硯把魚碟往她那邊推了推,沒有再提紅糖的事。

  家宴過半,桌上的話題從孩子的月份繞到了寧嬌的去留。

  寧嬌很少開口。

  有人問,她便說不記得。

  問她父母,她說沒有。

  問她以後想做什麼,她只說先把孩子平安生下來。

  二叔聽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既然沒家人,事情反而好辦。」

  寧嬌放下湯匙。

  二叔朝身後招手。

  助理把一個文件袋送過來,放在桌邊。

  他抽出裡面的機票和銀行卡,推到寧嬌面前。

  「孩子生下來歸沈家。這裡有筆錢,夠你下半輩子過得舒服。等身體養好,直接出國。」

  寧嬌看了眼機票。

  單程。

  日期已經訂好,就在預產期後的第三個月。

  目的地離這裡很遠,連座位都替她選好了。

  二嬸接道:「別多想。沈家不會虧待你。房子也能給你一套,不過得放在國外。孩子以後跟著硯兒,身份、教育都比跟著你好。」

  有人點頭:「你還年輕,拿了錢重新生活,對誰都省心。」

  「真等孩子懂事了,再分開更麻煩。」

  「沈家願意補償,已經很厚道了。」

  七八個人輪著開口,機票在桌上躺著,沒人問她願不願意。

  寧嬌掌心貼上小腹。

  阿糖沒有說話,安安靜靜縮在裡面。

  她沒有去碰銀行卡,也沒有看沈硯。

  二叔敲了下桌面:「寧小姐,錢不夠可以再談。你有什麼要求,現在說。」

  寧嬌抬起臉,眼裡濕潤:「我不懂這些。」

  「那你懂什麼?」

  「我只懂聽沈先生的。」

  她停了停,手還護在腹前,「各位長輩的意思,我不敢答,也不敢不答。沈先生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桌邊的人都看向沈硯。

  剛才還在勸她的幾個人閉了口。

  二叔把酒杯放下,身體轉向主位另一側。

  「硯兒,你說。」

  沈硯靠著椅背,手指壓在領帶結上,往下扯鬆了些。

  「她的事,我談。」

  「硯兒,這不是兒女情長。孩子關係到沈家,不能由著你亂來。」

  「二叔。」

  沈硯看向他,「你訂機票時問過我嗎?」

  二叔張了張口:「家裡替你處理這些,也是免得你分心。」

  「誰給你的權力?」

  「你這叫什麼話?長輩還能害你?」

  「機票退了,卡收回去。」

  沈硯把文件袋推回二叔面前,「以後別拿到她面前。」

  「那孩子呢?」

  「我的孩子,我養。」

  「她也要留下?」

  沈硯沒有回答,手掌壓住那張單程機票。

  薄薄的紙在他手下折出一道痕。

  老太太舉起拐杖,在地上敲了兩下。

  她先看寧嬌,再看沈硯,半天沒說出話。

  寧嬌重新拿起湯匙,一勺一勺喝著湯。

  孩子要,人不要。

  這一桌人把話說得夠明白。

  她要是真把命交出去,等孩子出生,單程機票就是最體面的結局。

  至於她能不能活著登機,沒人關心。

  能用的只剩沈硯。

  他不肯放手,沈家就沒法直接把她送走。

  她得順著這道口子往外走,走到誰都抓不住的地方。

  寧嬌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放回桌上。

  對面椅子輕響,蘇婉端著酒杯站起身,溫溫柔柔地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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