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心靜,而後,蛻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夫子死了。

  沒有痛呼,沒有掙扎,悄無聲息地閉上了眼,沒跟任何人告別。正如他當年獨自來到這個小鎮時一樣,靜悄悄的。

  下葬時沒有墓碑,沒有銘文。

  只有一個矮矮的土包,和周圍的坡地混在一起,不仔細看都認不出來。

  小鎮上一切如舊,柳溪還是那條柳溪,棗樹還是那棵棗樹,日子照常往前淌。

  唯一不同的是,書塾因為沒了老師,關了門。

  孩子們沒了去處,三三兩兩齣現在街上,追逐打鬧,比往日熱鬧了許多。

  好像沒有人記得,那個教了他們好幾年的老先生,已經不在了。

  還有。

  秦忘川的瞳孔,自那夜之後變成了金色。

  人也變了,說不上來是哪,但就是不一樣了。

  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放下了,反而沉了下去,沉到底,靜了。

  秦昭兒叉著腰,繞著石桌左左右右地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像要從那兩汪金色里挖出答案來。

  「你這眼睛怎麼回事?」

  「誰知道呢。」秦忘川翻了一頁醫書,隨手摸了摸眼角,並不在意。

  秦昭兒不依不饒,彎腰湊近,聲音拔高了半度:「少來!你肯定知道!」

  「不知道。」

  「肯定知道!快說!」

  秦忘川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不耐煩,只有一點淡淡的無奈。

  「騙你幹什麼。」他說,聲音很輕,帶著點笑意。

  秦昭兒看著那雙眼睛,總覺得臉上一陣一陣地發溫。

  她急忙轉過身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果然燙燙的。

  等秦忘川低下頭繼續翻書,她才悄悄轉回來,小心地望過去。

  從那個晚上過後,一切看似毫無變化。

  可秦昭兒總覺得,他變了。

  說話溫柔了,眼裡含笑,好看得不像樣。

  可這溫柔並不讓人親近。

  恰恰相反,他像隔了一層什麼,看得見,觸不到。

  『為什麼會這樣呢?』

  她慢慢坐下來,坐在他對面,杵著腦袋看他。

  看著看著,不知什麼時候從對面移到了他身旁,雙手交疊伏在石桌上,側頭望著他。

  秦忘川偶爾抬眼,看她一眼。

  那雙金色的眼睛淡淡的,不冷,也不熱,像月光落在水面,好看,卻撈不起來。

  他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也沒問,只是又低下頭,繼續翻書。

  那目光落在身上,是溫柔的。

  接納一切的溫柔。

  可秦昭兒想要的不是這種。

  她想要的是那雙眼睛只看著自己,只對自己笑。

  不知從何時起有了這念頭,也不知算不算貪心。

  想著想著,秦昭兒收回目光,低下頭,盯著自己擱在石桌上的手指。

  轉而,又看了看秦忘川的手指。

  想摸。

  人就坐在旁邊,手伸過去就能碰到,可就是覺得隔了很遠。

  像隔了這個世界到仙庭那麼遠。

  一個在棗樹下看書,另一個就這麼趴著望著他。

  陽光正好,風也溫柔,把棗樹的影子輕輕晃了一地。

  秦昭兒慢慢、慢慢地閉上了眼。

  轟——!

  門被一腳踢開。

  倒不是周恆想用腳,實在是沒手了。

  左手掛了一堆袋子,右手抱著個盆栽,胳膊肘還夾著一疊紙,整個人像棵掛滿果子的樹,搖搖欲墜。

  「哎,秦忘川,這東西是不是你的?」

  話沒說完,一本書迎面飛來,正拍在他腦門上。

  周恆身子一歪,袋子晃了幾晃,好不容易才站穩。

  「你幹嘛!」他瞪著眼睛吼。

  秦昭兒也瞪著他,聲音比他更沖:「你幹嘛!人家鹿都知道敲門,你不知道啊!」

  棗樹下的白鹿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沒說話。

  「我這不是沒手嗎!」周恆伸著脖子喊,把戰火燒到秦忘川身上,「你看她又咬人了,你管好她啊!」

  秦忘川含笑搖了搖頭,沒接話。

  「行了,這東西是你的吧?」周恆把盆栽往前一遞。

  正是之前送夫子那東西。

  底下埋著聚靈符,也算是件寶物。

  秦忘川看了一眼,隨後望向周恆。

  「這段時間你跑進跑出的,也不容易。送你了。」

  周恆愣住。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盆不起眼的小東西,又抬頭看了看秦忘川,眼皮眨了兩下,滿臉寫著「你在逗我」。

  「不是,我幫你幹了那麼多活,不說請頓飯,這小東西就打發了?」

  「喂,你知道這東西——」

  秦昭兒大步上前,話剛出口,手腕就被秦忘川輕輕拉住了。

  他手上沒用力,但秦昭兒還是站在原地。

  秦忘川轉頭看向周恆,眼角微微彎起來,那笑意很輕,卻讓人生不出半點拒絕的念頭。

  「好啊,我請你。」

  「嘶——」周恆這才注意到那雙眼睛,「你這眼睛怎麼回事?」

  秦昭兒再次往前一站,聲音不高不低:「話多了啊。」

  「八姐。」

  兩個字,不輕不重。

  秦昭兒立刻閉嘴,嘴皮子動了動,到底沒再出聲,只是拿眼睛剜了周恆一眼。

  滾吶你這隻死猴子!

  從周恆視角看去。

  棗樹下,秦忘川坐在斑駁的陽光里,手裡翻著書,不急不躁,穩得像座山。

  陽光落在肩上,把他整個人映得柔和明亮,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而秦昭兒就站在旁邊,叉著腰,瞪著眼,像只隨時要炸毛的貓。

  從頭到腳都是動靜,沒一刻安分。

  可就是這麼個人,被他一叫就乖乖閉了嘴,只敢用眼睛瞪過來。

  周恆看著這一幕,心裡嘖嘖兩聲:『這兩人,可真般配啊。』

  『不過,八姐?這玩的什麼花樣?』

  之前那頭震山君,頭被砍下送到了姜灼院中,屍體卻還留在原地。

  秦忘川當時沒顧上去取,後來忙著夫子的事,更沒人管了。

  范老這段時間外出找治夫子的方子,不在鎮裡,沒人盯著這一片。

  幾個武者尋著刺鼻的血腥味,一路摸到了山坳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