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第一課是離別,將來的目標是鐵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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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讓下葬後,那些曾受過他幫助的人一一登門。

  有人送來米,有人拎著兩隻風乾的臘肉,有人只是來磕個頭就默默走了。

  許多人哭成一片,但秦忘川沒有哭。

  兩世為人,加上之前的記憶閃過得實在太快,他有感觸,但不多。

  這副模樣在旁人看來是麻木、是堅強。

  面對這個可憐的孩子,他們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

  大多只是過來拍拍肩膀,給個擁抱,嘆一口氣便轉身離開。

  隨著來人一一離去,這個家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

  秦忘川這才有空真切地看一看這個家。

  他的目光從靈位上划過——兩塊木牌並排立著。

  右邊那塊舊一些,漆色斑駁,刻著「先妣秦門柳氏之靈位」。

  左邊那塊新一些,漆色鮮亮,刻著「先父秦讓之靈位」。

  兩塊木牌挨在一起,像他們生前沒能並肩走完的路,死後終於並排了。

  靈位前擺著一碗米飯、一雙筷子、一碟鹹菜。

  這是規矩,人走了,飯不能斷。

  目光從靈位移開,落在屋內。

  因為母親早故的緣故,這個家沒有太多溫馨或裝飾的東西。

  一切都講究實用性。

  堂屋正中一張方桌,四條長凳。

  桌面上有幾道燙痕,是秦讓喝酒時留下的。

  牆角立著一個老舊的木櫃,櫃門關不嚴實,露出一截疊好的粗布衣裳。

  窗台上擱著一盞油燈,燈芯燒得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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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是一把缺了齒的木梳。

  那是母親留下的,一直沒動。

  秦忘川走出堂屋,來到後院。

  後院不大,堆著一些雜物。

  劈好的柴火碼在牆角,落了一層灰。

  旁邊是一口廢棄的石磨,磨盤上長出了青苔。

  這些東西已經很久沒人動過了。

  秦讓常年外出,秦忘川都是出去吃。

  次數多了後,甚至和路邊幾個攤販都混熟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前院走。

  前院要大一些,畢竟是門面。

  院中有一棵棗樹,樹幹歪歪扭扭的,葉子倒是綠得發亮。

  秦忘川抬頭看了看,枝頭光禿禿的,一個果子也沒有。

  這棵棗樹,已經很久沒結過果了。

  他忽然想起有一年秋天的夜裡。

  秦讓站在樹下,仰著頭,一動不動。

  月光照著他那張黝黑的臉,秦忘川看見——他在哭。

  無聲地,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後來他才知道,這房子是母親挑的。

  她喜歡這棵棗樹,說等結了果,打下來做蜜餞,分給街坊鄰居吃。

  秦讓買下這裡的時候,棗樹還沒現在那麼大,更別提結果了。

  他想著總有一天會結的。

  十幾年匆匆而過。

  果還沒見到,人先沒了。

  秦忘川站在樹前,思緒從記憶中抽回來。

  閉起眼,細細感受風拂過皮膚的觸感。

  「雖然很少,但依舊能感覺到這個世界的靈氣。」

  「弄些材料,畫幾張聚靈符,說不定有用。」

  「要是有聚靈陣……」

  說到這裡,忽然頓住,無奈地搖了搖頭。

  陣法,他完全沒學過。

  「正應了那句話——學時嫌多,用時恨少。」

  睜開眼,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這具軀體雖然沒了從前移山填海的威能,卻沒有絲毫不適。

  仿佛他一直都是凡人,從未改變。

  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秦忘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陷入沉思。

  隨即他便明白過來——

  這種困惑,可能正是十世試煉想表達的。

  當一個人失去所有力量,他還能認清自己是誰嗎?

  「喂!」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打斷了思緒。

  秦忘川轉頭,是溫昭兒。

  她背著雙手走進來,一雙眼睛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像在打量什麼新鮮東西。

  秦忘川靠在樹上,投去了一個別裝了的眼神。

  「八姐。」

  她眼神飄忽了一瞬,隨即否認:

  「誰是你八姐啊?」

  要說剛才只是試探,那現在秦忘川確定了——

  八姐的確跟著自己過來了。

  「別裝了。」

  「我可不想在這兒還跟你玩過家家。」

  秦昭兒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

  她只是繼續往前走,湊近秦忘川身邊,忽然開口:「我那老母親讓我來叫你去我家吃飯。」

  「怎麼說?」

  吃飯。

  溫家就在隔壁,平日裡對他也頗多照顧。

  秦忘川想了想,點頭:「好。」

  「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就走吧。」

  秦昭兒背著手在前面引路。

  如果忽視掉她的性格,還挺有少女感的。

  可惜,忽視不掉。

  不過這次,可能是因為秦忘川點出了她身份的緣故,她沒說什麼多餘的話,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走了幾步,她頭也不回地忽然問:「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秦忘川搖頭:「不。」

  變強是一切的立足之本,他比誰都清楚。

  但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秦忘川就已經想明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什麼。

  「我要當個鐵匠。」

  「鐵匠?」

  秦昭兒詫異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目光堅定,便沒再說什麼,只是嘟囔道,「你又不會,我們村也沒鐵匠。」

  「姜大哥武館有人會這手藝,我過幾天就去拜師。」

  「這樣有意義嗎?」

  「當個鐵匠,可不太符合你的性子。」

  秦忘川歪頭,問道:「我什麼性子?」

  秦昭兒伸出一隻手,掰著手指頭數:「張揚、耀眼、無敵……」

  她頓了頓,把最後一根手指也掰下去。

  「反正和鐵匠不搭邊。」

  這話一出,等於自己招了。

  溫昭兒就是秦昭兒。

  但秦忘川早就知道,聞言只是搖頭失笑。

  「無敵?」

  「現在的我,只是個手下敗將罷了。」

  「從凡人開始,從鐵匠開始,這並不是什麼值得可惜的事。」

  秦昭兒聽著,許久沒有說話。

  最終,她吐出一句帶著怨氣的:「隨便你吧。」

  頓了頓,又在心底悄悄補了一句:

  『反正,我會陪著你的。』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雖然沒了修為。

  但兩人獨處,相伴一世——這樣,她挺喜歡的。

  來到溫家,溫父溫母熱情地招待了秦忘川。

  桌上擺著幾碟家常菜,一碗紅燒肉,一盆蛋花湯。

  溫母不停地給他夾菜,溫父則一邊喝酒一邊念叨著:

  「多吃點,你太瘦了。」

  飯吃到一半,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溫父放下筷子,說了句我去看看,起身往外走。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時臉色有些古怪,走到秦忘川身邊低聲說:

  「秦川,你出來一下。」

  秦忘川跟著他走到門外。

  暮色已經落下來了,門口站著五六個人,為首的是柳溪鎮的村長,楊老頭。

  花白鬍子,背微微駝著,一雙眼睛卻很亮。

  他身後站著幾個漢子,手裡提著燈籠,火光映得人臉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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