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誠惶誠恐·心結漸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張曉峰就輕手輕腳走到灶屋,生火做飯。

  粥熬得稠稠的,能立起筷子。他又切了幾片燻肉,剁碎了撒在粥里,肉香混著米香,飄得滿屋都是。

  粥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新屋門口。

  他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青雪……吃早飯了。」

  陸青雪背對著他,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烏黑的頭髮。

  張曉峰把碗放在床邊的小桌上,放輕了聲音:「粥擱這兒了,你趁熱吃。」

  陸青雪沒動。

  他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轉身出去。

  ---

  中午回來,那碗粥還在桌上,一口沒動。

  張曉峰心裡咯噔一下。

  他端起碗,粥已經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米皮。燻肉的油花凝成白色的小塊,看著就沒胃口。

  他站在床邊,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末了,他端著碗走出去。

  灶屋裡,他把涼粥倒進鍋里熱了熱,自己三口兩口扒拉了。然後重新生火做飯。

  這回他做了紅燒竹鼠肉。小火慢燉了半個時辰,肉爛得用筷子一戳就透。香氣濃得嗆人,連墨墨都蹲在灶邊流哈喇子。

  他又盛了一碗,端過去。

  「青雪,竹鼠肉,燉得爛,你嘗嘗。」

  沒有回應。

  他把碗放下,看了看那個背影。被子還是那個姿勢,連動都沒動一下。

  他心裡發慌。

  「青雪……你多少吃點……身子要緊……」

  沒有回應。

  他站了半天,最後還是退出去了。

  ---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傍晚回來,那碗肉還是原樣放著。筷子都沒動過。

  張曉峰端著碗,站在床邊,手都在抖。

  「青雪……」他的聲音發澀,「你一天沒吃東西了……這不行……」

  陸青雪一動不動。

  他繞到床的另一邊,蹲下來,想看看她的臉。

  陸青雪閉著眼,臉上沒有表情。睫毛靜靜地垂著,像兩片落下的羽毛。呼吸很輕,要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他都要以為……

  他不敢往下想。

  「青雪……」他壓低聲音,「你打我罵我都行,拿刀捅我都行……可你不能不吃飯……」

  沒有回應。

  他又蹲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站起來,端著碗出去了。

  ---

  夜裡,他睡在椅子上,一夜沒合眼。

  黑暗中,他能聽見她的呼吸聲。很輕,很淺,但還在。他一遍遍告訴自己:還活著,還活著,還活著……

  可那碗一口沒動的飯,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裡。

  他望著漆黑的屋頂,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她要是就這麼死了,他也不用活了。

  ---

  第三天。

  天剛蒙蒙亮,他就去了溪邊,釣了十幾條溪石斑。回來刮鱗去內臟,用豬油煎得兩面金黃,加水燉成奶白的湯。又切了幾片老薑,撒了把野蔥,香氣飄得滿屋都是。

  他端著湯過去。

  「青雪,魚湯。鮮得很,你嘗嘗……」

  碗放在桌上。

  他站在床邊,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背影,心裡像有隻手在揪。

  「青雪……我求你了……你多少喝一口……」

  沒有回應。

  他站著站著,眼眶突然發酸。

  他趕緊轉身出去。

  ---

  晚上回來,那碗湯還是原樣。白花花的魚湯凝成淺黃的凍,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

  他把湯端出去,熱了熱,自己喝了。

  喝著喝著,眼淚突然掉進碗裡。

  他媽的。

  他是畜生。

  可他現在只想讓她吃飯。

  ---

  第四天。

  他做了叫花雞。

  一大早進山,運氣好,套著只野雞。拔毛開膛,糊上厚厚一層黃泥,扔進火堆里燒。泥燒乾了敲開,熱氣騰騰地冒,肉香撲鼻。

  他撕下最嫩的雞胸肉,放在碗裡,端過去。

  「青雪,叫花雞,香得很,你嘗嘗……」

  沒有回應。

  他把碗放下,站在床邊。

  站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來,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青雪……你跟我說句話……罵我也行……打我幾下也行……你別這樣……」

  陸青雪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烏黑的頭髮,看著被子上那個單薄的輪廓,心裡像刀割似的。

  「我知道我不是人……」他的聲音發顫,「你怎麼對我都行……可你不能不吃飯……你身子剛好點……」

  沒有回應。

  他站起來,慢慢走出去。

  ---

  過了一個小時,他進來收碗。

  碗空了。

  他愣住了。

  然後他看見墨墨趴在門口,舔著嘴巴,歪著頭看他。

  張曉峰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這死狗——」他一腳踢過去,「那是給你吃的嗎!」

  墨墨「嗷」的一聲竄出去,跑得沒影了。

  張曉峰端著空碗,站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他踢墨墨的時候,那個原本一動不動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

  ---

  第五天。


  每一天,他變著法子做好吃的。紅燒的、清燉的、烤的、煮的。野雞、竹鼠、魚、野兔、麂子肉——他把山里能弄到的好東西全弄來了。

  每一天,他把飯端進去,又原封不動端出來。

  陸青雪不吃。

  一口都不吃。

  只是躺著,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張曉峰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蹲在灶屋裡,對著鍋發呆。鍋里是新燉的雞湯,金黃的油花在表面打轉,香氣濃得嗆人。可他一想到那碗原封不動的飯,就什麼胃口都沒了。

  今天第七天了。

  再不吃真的會死人的。

  墨墨蹲在他腳邊,用鼻子拱他的手。它已經不記恨那一腳了,歪著頭看他,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揉揉墨墨的腦袋,苦笑一聲:「墨墨,你說我該怎麼辦?」

  墨墨當然不會回答。

  只是把濕漉漉的鼻頭拱進他掌心裡蹭。

  ---

  張曉峰端著新做的野菜粥,站在新屋門口,深吸一口氣。

  他推開門。

  陸青雪還是那個姿勢,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他把粥放在桌上,習慣性地說了一句:「青雪,吃飯了。」

  然後轉身要走。

  可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

  輕得像風吹過竹葉。

  但他聽見了。

  那是——

  他猛地回頭。

  陸青雪還是背對著他,但他分明看見,那個背影動了一下。

  不是翻身,不是挪動,而是……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他愣在那裡。

  「青雪?」

  沒有回應。

  但他看見了。

  被角動了動。

  她把手縮回去了?

  他站在那裡,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青雪……你……」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青雪沒動,也沒說話。

  但張曉峰站在那裡,心裡突然燃起一點微弱的火光。

  她動了。

  七天了,她終於動了。

  他站在那兒,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末了,他輕聲說:「粥擱這兒了,熱的,你……你趁熱喝……」

  說完他轉身出去。

  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些。

  ---

  屋裡。

  陸青雪側躺著,眼睛睜著。

  她聽見腳步聲遠了,才慢慢轉過頭,看了一眼門口。

  沒人。

  桌上放著一碗粥。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帶著米香和野菜的清香。

  她盯著那碗粥,看了很久。

  七天了。

  那個男人,每天變著法子做好吃的端進來。早上、中午、傍晚,一天三趟,雷打不動。

  她不理他,不吃他做的飯,他急得不行。

  他是真的急。

  不是裝出來的那種急,是真的急。急得嗓子都啞了,急得嘴角起了燎泡。

  她想起第一天晚上,他跪在床邊,捧著她的手,聲音抖得厲害:「我錯了……我他媽不是人……我是畜生……」

  那些話,她當時聽見了。

  可那時候她心裡只有恨。

  可這些天,看著他急成那樣,她心裡的恨,不知怎的就慢慢變了味。

  她也知道當時也不能全怪他。自己也……

  但女人就是這樣不講理。

  他把她最寶貴的東西拿走了,就是他的錯,全怪他。

  她又想起他每天早上輕手輕腳走進來的樣子,想起他把碗放下時小心翼翼的動作,想起他站在床邊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他轉身出去時那個落寞的背影。

  她想起他昨天蹲在床邊,聲音發顫地說:「青雪……你跟我說句話……罵我也行……打我幾下也行……你別這樣……」

  那天……那天真的是意外?

  她想起那天情形。很多都想不明白。

  其實不光是她想不明白,張曉峰更不明白。冤得要死,還沒得辦法辯駁。

  張書林下藥可能這兩人一直到老死怕都不會知道吧。

  所以陸青雪那天偷偷吃了叫花雞,那傻子還怪墨墨吃的,她差點沒忍住笑了出來。

  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讓他知道——她還活著。

  可她還是不想理他。

  憑什麼理他?

  他做了那種事,憑什麼她還得給他好臉色?

  她就要餓著。

  餓就餓著。

  讓他急。

  讓他急死。

  她翻了個身,看著那碗粥。熱氣還在冒,野菜的清香一陣陣飄過來。

  她咽了口唾沫。

  不喝。

  就是不喝。

  她閉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可那股香味還是往鼻子裡鑽。

  她咬著牙,忍著。

  ---

  過了不知多久,她睜開眼。

  那碗粥還擱在那兒,熱氣已經散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米皮。

  她盯著那碗粥,盯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坐起來。

  伸手端起碗。

  粥已經溫了,不燙。野菜切得細細的,撒在粥面上,綠瑩瑩的。她用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米香在舌尖化開,野菜帶著淡淡的清苦,咽下去,喉嚨里暖暖的。

  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等回過神來,一碗粥已經見底了。

  她捧著空碗,愣在那裡。

  臉上有點燙。

  她把碗放回桌上,飛快地躺下,背對著門。

  心跳得有點快。

  ---

  張曉峰進來收碗的時候,愣住了。

  碗空了。

  乾乾淨淨的,連米粒都沒剩一顆。

  他端著碗,站在床邊,看著那個背對著他的背影,眼眶突然發酸。

  「青雪……」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青雪一動不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張曉峰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說:「明天……明天我給你燉雞湯。」

  說完他轉身出去。

  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

  夜裡。

  陸青雪躺在床上,睜著眼。

  墨墨趴在她床邊,下巴擱在前爪上,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墨墨的腦袋。

  墨墨的尾巴搖了搖,喉嚨里發出一聲舒服的呼嚕。

  她看著墨墨,輕輕嘆了口氣。

  那個男人……

  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

  恨嗎?

  好像還有一點。

  可這恨,好像又沒那麼重了。

  她想起他剛才進來看見空碗時那個表情。

  眼眶發紅,嘴唇抖著,端著碗站在那兒,像個傻子。

  她嘴角動了動。

  想笑。

  又覺得不應該笑。

  她閉上眼。

  明天……明天還是不理他。

  讓他急。

  讓他再急幾天。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