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古方驅蚊·藥香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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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張曉峰背上竹弩和獵刀,叫上墨墨,大步朝張家灣走去。

  劉老頭的院門還是老樣子虛掩著。

  「劉大爺!」

  張曉峰推門進去。

  劉老頭從屋裡出來,手裡捏著煙杆,眯著眼睛打量他:「曉峰?你個龜兒子不在山上待著,又跑我這來了。青雪不舒服?」

  「不是不是,青雪好得很。」張曉峰連忙擺手,「來找您問個方子。山裡的蚊子太兇了,昨天在壩子上坐了半個鐘頭被咬了七八個包。以前做過一些艾草蚊香,煙大嗆人,驅蚊也不怎麼樣。青雪懷著娃兒,產婦和嬰兒哪受得了煙燻火燎的。您有沒有好的驅蚊方子?」

  劉老頭把煙杆往門檻上磕了磕,慢悠悠開口:「驅蚊香啊,有。這方子是我師父傳下來的,專給產婦嬰兒用,不但驅蚊,還能安神助眠,不傷身子。但有幾味藥不好找。」

  「您說,只要山裡有我就能找到。」張曉峰拉了個板凳坐下來。

  劉老頭掐滅煙杆進了屋,不一會兒拿出一張草紙,戴上老花鏡一條一條念給張曉峰聽,念到關鍵處還用筆畫了圈:「方子名叫『艾草安神驅蚊香』。主藥艾草——這滿山都是,但要挑端午前後采的嫩艾,葉子背面絨毛厚密、藥性最足。採回來陰乾,不能暴曬,暴曬藥性就跑光了。」

  「輔藥三味。第一味,薄荷——葉片肥厚,邊緣有鋸齒,背面泛銀白色,手指搓碎有清涼氣。這味藥專驅蚊蟲,還能清利頭目。半山腰石崖下、溪邊陰涼處最容易找到。」

  「第二味,野菊花——金黃色小花,專採花瓣花蕊,花梗葉子不要。清火明目、解毒消腫,蚊蟲叮咬後皮膚紅腫瘙癢,就是熱毒入膚,野菊花正好對症。」

  「第三味,石菖蒲——長在溪邊石縫裡,葉片像劍,根莖橫走,有股濃烈的辛香氣。這味藥最要緊,開竅豁痰、化濕和胃,山裡的瘴氣濕毒它都能化解。采的時候取根莖,洗淨切片,陰乾備用。」

  「最後是引火用的陳年艾絨——這個不用你去采,我這裡有現成的。記住,陳艾絨必須用端午前後采的艾草,陰乾三年以上,搓成絨狀,易燃而煙不嗆,引火最穩。」

  張曉峰仔細聽著,把每味藥的特徵、生長環境、採摘方法都記在心裡。

  臨走時,劉老頭又從藥櫃裡抓了幾大包陳年艾絨用油紙包好塞給他,又翻出一個小本子,把那幾味藥最關鍵的特徵畫了簡圖,叮囑道:「石菖蒲千萬別跟水菖蒲搞混了——水菖蒲長在爛泥里,葉片更寬,氣味淡,藥效差遠了。你看準了,石菖蒲長在溪邊石頭上,根扎在石縫裡,不是爛泥里。」

  「記住了,石菖蒲長石縫,水菖蒲長爛泥。」

  「對頭。去吧,趁天氣好趕緊曬。」

  從劉老頭家出來,張曉峰帶著墨墨直接鑽進了後山。

  先找薄荷——這東西多長在半山腰石崖下。走了將近一個鐘頭,才在一處石崖下找到一大片。

  葉片肥厚,邊緣有細鋸齒,背面泛銀白色,手指搓碎一股清涼氣直衝腦門。

  沒錯。

  他蹲下來專挑葉子肥厚顏色深綠的摘,摘了半個鐘頭,背簍里裝了滿滿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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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找野菊花。

  翻過一道山樑,在一片荒地邊找到一大叢,金黃色的小花一簇一簇,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張曉峰蹲下來只摘花瓣花蕊,花梗葉子不要。摘了好一陣子,背簍里又多了一層金黃。

  然後是艾草。

  滿山都是,但得挑嫩的——嫩艾草葉子背面泛白,絨毛細密,搓一搓有股濃烈藥香味。老艾草藥效差煙還大,不能用。

  張曉峰鑽進灌木叢,專挑剛長出來的嫩艾,掐尖摘葉。

  最後找石菖蒲。

  張曉峰沿著一條山澗往下遊走,專找溪水湍急石頭多的地段。

  走了好一陣子,才在一處溪流拐彎的亂石灘上找到一小片——葉片像劍,根莖橫走在石縫之間。

  拔起一根湊近鼻子,濃烈辛香氣直衝腦門。

  又看了看生長位置,根扎在石頭縫裡,不是爛泥里。

  是石菖蒲沒錯。

  他蹲下來采了十幾根根莖,在溪水裡把泥沙洗乾淨,用獵刀切成薄片,用乾淨布包好。

  「齊了。」

  張曉峰拍了拍手。背簍滿滿當當,草藥的味道混在一起飄出來。

  傍晚時回到木屋,遠遠就看見陸青雪坐在壩子竹椅上,張春蘭坐在她旁邊,兩人正說著什麼笑得很開心。

  「春蘭來了?」張曉峰把背簍放下來。

  「福生哥去四處打聽獵犬去了,要好幾天才回來,讓我過來陪嫂子。」張春蘭站起來,探頭看了看背簍里滿滿當當的草藥,「大哥,你這是采的啥子?」

  「做蚊香的藥材。昨天被蚊子咬慘了,找劉大爺要了方子。」張曉峰把藥材倒出來攤在竹篩上,「你看,薄荷,野菊花,石菖蒲,嫩艾草。」

  「你也太講究了。」張春蘭蹲下來拿起一片薄荷葉聞了聞,「山里人驅蚊不都是燒把艾草一熏就行了?」

  「那是沒條件講究。以前我一個人住破木屋的時候也是燒艾草直接熏,蚊子沒熏跑自己先嗆得眼淚汪汪。青雪懷著娃兒,做出來的蚊香必須不嗆人,還不能對胎兒有影響。劉大爺這方子是專給產婦嬰兒用的,不但驅蚊還能安神。」

  陸青雪在旁邊聽著,嘴角微微翹起。

  晚飯是張春蘭做的,野蔥炒臘肉,涼拌折耳根,野菜蛋花湯。

  吃過晚飯,張曉峰就著壩子上的電燈連夜趕工——這些草藥不能久放,今晚必須處理完。

  他把草藥分揀好,去掉雜草枯葉。薄荷葉片肥厚水分足,不能直接曬,得先陰乾,鋪在竹篩上擱灶屋通風處。石菖蒲切片也鋪在竹篩上同樣陰乾。野菊花和嫩艾草水分少,可以直接暴曬,鋪在竹篩上擱壩子邊沿。

  「你還不睡?」陸青雪挺著大肚子站在灶屋門口。

  「馬上就好,你先睡,別等我。」

  「你也別太晚。」

  「曉得。」

  接下來幾天,張曉峰每天巡完山就回來翻曬藥材。

  山里斷續下了幾場小雨,每次下雨他就趕緊把竹篩往灶屋搬,天晴了再搬出去。

  張春蘭看得直笑:「曬點藥材跟伺候祖宗一樣。」

  「沒辦法,藥性跑光了就白費力氣了。」

  第五天下午天氣放晴,所有草藥終於徹底干透。

  艾草葉子一捏就碎,野菊花花瓣乾脆,薄荷葉用手一捻就成粉末,石菖蒲片硬邦邦的掰斷時咔嚓響。

  張曉峰把小石磨搬出來,把曬乾的艾草、野菊花分批放進石磨一圈一圈地轉。細細的粉末從磨縫裡簌簌往下掉,空氣里瀰漫著濃郁草藥香。

  每磨完一種,小心倒進乾淨碗裡,用紗布蓋好防潮,碗底貼上藥名紙條。


  「薄荷嘛,不涼才怪。」

  兩人輪流磨,不到一個時辰,幾種藥草全部磨完,得了好幾大碗粉末。

  接下來最關鍵——按比例混合。

  劉老頭的方子上寫得清清楚楚:艾草粉六份做底,主驅蚊避穢;薄荷粉兩份,清涼透竅;野菊花粉一份,清火明目;石菖蒲粉一份,化濕開竅。

  張曉峰把比例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才開始往大盆里倒藥粉,動作很慢,每倒一份都要核對。

  所有藥粉倒進大盆,用筷子輕輕攪拌。盆里是一堆深綠色粉末,散發著複合的藥香——艾草的沉穩、薄荷的清涼、野菊的清甜、石菖蒲的辛香,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

  「這味道真好聞。」張春蘭深吸了一口氣。

  張曉峰拿出劉老頭給的陳年艾絨。

  這艾絨顏色暗黃,聞著有股淡淡陳香,跟新艾的沖味完全不同。

  用石臼把艾絨搗得更鬆軟些,再把混合好的藥粉倒進去攪拌均勻。

  最後一步——成型。

  用細麻繩和削好的細竹籤當芯,把混合藥粉裹在上面,搓成比筷子細兩圈的長條,長度約莫一尺。

  陸青雪也從屋裡出來,坐在旁邊幫忙搓。

  三個人忙活了一個多時辰,把所有藥粉都搓完。

  張曉峰把搓好的蚊香一根一根插在竹筒里,每個竹筒二十幾根,一共七八個竹筒,整整齊齊碼在灶屋架子上。

  晚飯後,天已黑透。

  張曉峰從竹筒里抽出一根蚊香點燃,插在臥房裡。

  蚊香頂端亮起一個小小的紅點,細細的青煙裊裊升起,在空氣里慢慢彌散開來。

  沒有黑煙,沒有嗆人的焦糊味,淡淡的草藥香飄出來——薄荷的涼意最先竄進鼻腔,然後是野菊的微甜,石菖蒲的辛香沉在最後。

  「好香。」陸青雪側躺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氣,「比去年你胡亂做的那個好聞多了,還有點花的香味,不嗆人。」

  「這可是劉大爺給的方子,專門加了安神的藥,聞著舒服,對娃兒也好。你先聞聞,看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陸青雪又吸了幾口氣,搖搖頭:「不會,很舒服。聞著這個味道,感覺人都放鬆了。」

  「那就好。不過再好聞也不能整夜點,睡前點半個時辰,把蚊子熏出去就行了。」

  陸青雪側過身,看著蚊香上的紅點一閃一閃,輕聲說:「曉峰,有你真好。」

  張曉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月光透過紗窗灑進來,落在地板上銀白一片。蚊香的青煙在月光里緩緩盤旋,像一縷細紗。

  第二天,張春蘭回大山口了。

  周福生來接她,說是獵犬已經有眉目了。兩口子走時有說有笑,張春蘭還塞了一把蚊香帶走。

  張曉峰把剩下的藥粉清點了一遍,這幾天總共做了將近兩百根,這個夏天應該夠用了。

  他把蚊香一一搬到乾燥處儲藏好,上面蓋了層油紙防潮。

  洋芋收完了,陳木根他們又要來了。

  張曉峰坐在壩子上抽著煙,看著眼前安靜的木屋,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要做的家具——衣櫃、碗櫃、書桌……

  日子就是這樣,忙一陣閒一陣,但不管忙還是閒,都踏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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