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暗夜籌糧,風雨將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曉峰腦中氣血瞬間翻湧,一股滔天怒火直衝頭頂。

  他可以接受荒年無糧,可以接受世道艱難——卻絕對無法接受公報私仇、蓄意斷人活路。

  大隊救濟糧本就是專門幫扶困難戶渡荒的救命糧,可張家灣的大隊長居然挾私報復,手握救命糧食,硬生生要把一家人往絕路上逼。

  這不是刁難是什麼?這不是存心要人命是什麼?

  張曉峰二話不說,轉身大步朝屋內走去。

  「曉峰!你要幹什麼!」陸青雪心頭大駭,連忙快步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張曉峰手臂一甩,掙脫牽制,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牆邊,抬手取下懸掛的98K步槍。

  嘩啦一聲——清脆利落的拉栓聲在寂靜的壩子上驟然響起。槍栓歸位,子彈上膛。

  「我去找他!」張曉峰嗓音冰冷刺骨,「大人能扛餓、能忍飢,可我三叔家的小妹才五歲!連續兩天粒米未進!他手握救命糧,公報私仇——這是想要我一家人的命!」

  「你不准去!」陸青雪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從身後抱住他的腰腹。

  她挺著大肚子被張曉峰帶著往前踉蹌兩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眼淚瞬間滾落,聲音顫抖哽咽,卻每一個字都用力到了極點:「曉峰,你冷靜一點!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你上次在曬壩回來的時候,你答應過我你有分寸的——你的分寸就是拿著槍去找大隊長?」

  一旁的張小軍也徹底慌了神,連忙衝上來,死死抱住張曉峰的大腿:「哥!我求求你別去!我們餓一點沒事,我們能扛!可你要是出事,你讓嫂子怎麼辦!嫂子肚子裡還有娃兒啊!」

  壩子上的幾人全部圍了上來。

  陳木根快步上前,伸出粗糙有力的手掌按住張曉峰的肩膀:「曉峰,我懂你的火氣。但你必須冷靜。年年荒春,家家戶戶都難熬,這不是張家灣一處的難處,是整個山裡的通病。你拿著槍去找他——有理也變沒理了!」

  王春梅也連忙上前勸說,語氣滿是心疼:「曉峰,你現在拿著槍找上門,那個大隊長可能巴不得你這樣做呢,為了他這樣一個小人賭上自己的前程身家,不值當。」

  二狗子也收起所有嬉鬧,一臉鄭重:「曉峰哥,我家這兩天也只吃一頓飯。再熬半個月,地里春洋芋就熟了,到時候都有口糧了。別衝動!熬過這半個月就好了!」

  何田水放下手裡的篾刀,走過來拍了拍張曉峰的後背:「曉峰,你想想青雪,想想她肚子的娃兒。你不是一個人了。」

  張曉峰低頭,看著懷中緊緊抱著自己、渾身顫抖的妻子,看著她隆起的小腹和滿臉淚痕。

  陸青雪的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滾燙滾燙。

  他又看向腳邊哭得渾身發抖的張小軍,少年的手指攥著他的褲腿,指節發白。

  半晌,他緊繃的手臂緩緩放鬆,握著步槍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

  哐當一聲,98K被輕輕靠在牆壁之上。

  他抬手溫柔擦拭掉陸青雪臉頰的淚痕,指腹粗糙,動作卻極輕極柔,聲音沙啞低沉:「好。我不去。不讓你擔心。」

  陸青雪渾身一軟,靠在他胸口,肩膀還在止不住地抽動。

  張曉峰攬著她,手掌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壓下心頭怒火,張曉峰迅速穩住心神。

  衝動解決不了饑荒,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糧食缺口。

  他轉頭看向王春梅:「春梅大姐,辛苦你一趟,去後面水缸里撈點魚,今晚我們做魚吃。」

  王春梅應聲,不多時便從水缸撈出四五斤鮮活的溪石斑魚。

  魚在盆子裡活蹦亂跳,尾巴拍得水花四濺。

  她麻利地處理乾淨,剁成均勻魚塊,鐵鍋燒熱爆香姜蔥,加入山泉水大火燒開,下入魚塊,再搭配上後山剛采的鮮嫩春筍,文火慢燉。

  一鍋鮮香濃郁的春筍燉魚熱氣騰騰,湯色奶白,魚肉嫩得筷子一夾就散。

  另外又切了一碟辣白菜。

  晚飯,氣氛格外沉悶。

  往日熱熱鬧鬧說說笑笑的飯桌,今日寂靜無聲。

  二狗子不再爭搶肉食,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扒飯。

  王大柱不再大口扒飯,夾菜的動作都輕了許多。

  何田水和李老三默默低頭進食,連筷子碰碗的聲音都壓到了最低。

  唯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和著遠處山澗的水聲,顯得格外空曠。

  陳木根吃完,放下碗筷,看了看張曉峰,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

  晚飯過後,陳木根幾人打著手電筒摸黑走了。

  陸青雪和王春梅拉著張小軍回臥房繼續詢問家裡情況,屋裡不時傳出張小軍斷斷續續的講述聲和陸青雪低聲的安慰。

  張曉峰一個人留在灶屋裡,提出一個粗布糧袋,又拿起兩包用報紙仔細包裹嚴實的乾貨——粗布糧袋裡是足足三十斤精米。第一包紙包里是剩餘的幾斤風乾豪豬肉,第二包是一塊四五斤重的煙燻野豬肉。

  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放進背簍里。

  拿了這些家中米缸就還剩二十餘斤大米,十來斤熏制野豬肉、兩隻風乾野雞、一隻竹鼠,還有十餘斤曬乾的溪蝦,蓄水池內僅剩數斤活魚。

  這些東西,看著不少,其實根本撐不了幾日。


  每日飯桌足足十幾人吃,光大米消耗起碼就要十斤之多。這點存糧,不出三天必然見底。到那時候,他這裡也要斷糧。

  張曉峰坐在長條凳上,指尖夾著一支煙,緩緩點燃。

  火柴的光在昏暗的灶屋裡閃了一下,照亮了他緊鎖的眉頭。

  明日必須解決糧食問題。

  他手中還留存七八十斤糧票,去公社糧站買點糧食頂多撐上一周。

  但一周之後呢?洋芋還沒熟,荒月還沒過去,露水集上依然沒人賣糧。

  唯一穩妥靠譜的出路,只有求助王愛國。

  念頭落下,他轉頭看向牆角一排排密封嚴實的罈子——四十多斤精心熬製的木姜子油。自留三五斤日常食用就行,剩餘全部拿來跟王愛國置換糧食。

  思慮已定,張曉峰緩緩掐滅菸蒂,眼底焦躁盡數褪去,只剩沉穩篤定。

  他俯身溫柔揉了揉墨墨的腦袋,墨墨抬起頭舔了舔他的手心,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嗚聲,像是在安慰他。

  張曉峰低聲呢喃:「沒事,天塌不下來。有我在。」

  看著背簍里的東西。

  三十斤大米,夠家裡幾口人喝稀粥撐上一陣子了。那十來斤肉,也能給大人孩子這幾天補補身子。

  天色徹底黑透,山間夜路危險,張曉峰絕不放心少年獨自返程。

  「我送小軍回去。」他背起步槍。

  「我跟你一起。」陸青雪立刻起身,態度堅定,手扶著腰,挺著大肚子站在他面前,「我不看著你,心裡始終不安。」

  「山路這麼難走,你這身子——」

  「我慢慢走,沒事。」

  「你放心,我陪著青雪,幫你看著!」王春梅連忙上前扶住陸青雪,一手攙著她的胳膊,一手拿上手電筒。

  張曉峰看著她執拗的模樣,知道拗不過她。

  陸青雪這個人平時溫溫柔柔,可一旦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無奈妥協:「山路崎嶇,你身子笨重,小心些。走慢點,莫急。」

  一行人打亮手電筒,墨墨黑虎緊隨左右。

  夜風微涼,林間松濤陣陣,蟲鳴聲聲,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漆漆的山路上晃動,照著腳下坑坑窪窪的青石板。

  陸青雪走得很慢,張曉峰背著背簍一隻手攙扶著她,王春梅在旁邊打著手電筒照路也扶著陸青雪。

  半個多小時後抵達張家灣村口。

  村口的黃角樹在夜風裡沙沙響,整個村子一片漆黑,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里透出微弱的油燈光。

  張曉峰沒有進村。

  他將沉甸甸的背簍遞給張小軍,目光鄭重:「小軍,回去告訴家裡人,安心度日。明日一早,你帶著建軍哥、秀英姐、小寶,來我這邊幫忙。三餐都在我這裡吃,家裡的糧食肉留著其他人吃,能多頂段時間。」

  張小軍眼眶再度泛紅,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但他咬著嘴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重重點頭:「哥,我記住了!明天一早就帶他們來!」

  看著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村落巷道中,張曉峰才轉身帶著兩人返程。

  走出一段路,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五間土坯房裡住著的,終究是跟他血脈相連的人。

  夜風拂面,吹散滿身疲憊,卻吹不散心底的隱忍與籌謀。

  糧荒之困,他能解。

  小人刁難,他能忍。

  待到雨過天晴,洋芋豐收,煙火鼎盛,所有的艱難隱忍,終將過去。

  到那時候,他再慢慢找機會收拾那個大隊長張建國。

  回到深山木屋,夜色已深。

  張曉峰安頓好陸青雪和王春梅休息,獨自立在壩子中央。

  墨墨蹭到腳邊趴下,黑虎在不遠處豎起耳朵警戒。

  明日,他要在這深山之中,撐起十幾口人的飯碗。

  可他不怕。

  去年孤身進山的時候,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破木屋、一桿土銃。

  而今他有妻有子,有獵犬良駒,有真心相待的兄弟,有這滿山滿谷的資源。

  一大家子人等著吃飯又如何?他張曉峰養得起。

  山裡的野物,溪里的魚,竹林里的竹鼠……只要肯下力氣,這大山餓不死人。

  山風穿林而過,松濤陣陣如潮。

  張曉峰仰頭望著滿天星斗,銀河橫貫天際,星星密密麻麻,比後世任何一個夜晚都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來吧。」他低聲說,轉身走進木屋。

  身後,是黑黢黢的群山。

  身前,是燈火通明的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