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路途波折·市井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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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公社,剛好坐上去縣裡的中班車。

  車是那種破舊的大客車,車身斑駁,窗戶關不嚴實,漏風。車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幾個,都縮著脖子。

  晃蕩一個多小時來到縣裡,張曉峰直接來到縣鋼廠。

  門口保衛科執勤的正是傷好了的老周,穿著深藍色制服,戴著大蓋帽,腰板挺得筆直。

  「老周!」張曉峰喊了一聲。

  「曉峰?你咋來了?」老周迎上來,臉上帶著笑,接過張曉峰散過來的煙。

  「有事找下王哥。」

  寒暄了幾句,老周就把張曉峰領到王愛國辦公室。

  「曉峰?你咋來了?」王愛國放下筆,站了起來。

  「我有事,去趟市里,順便給你送點東西。」張曉峰把背簍放下來,揭開報紙,露出兩個半隻麂子,「你和劉副廠長一人半隻,麂子肉嫩,比野豬肉好吃多了。」

  王愛國看著那麂子肉,眼睛一亮,湊過來看了看。「好東西!」

  「當然是好東西,這是你的。」張曉峰把半隻麂子提出來,放在桌上,「另一半我給劉副廠長送去。」

  「你這也太客氣了。」王愛國搓著手。

  「自家兄弟,說這些?」張曉峰擺擺手,「行了,我給劉副廠長送去,還要趕車去市里,先走了。」

  「去市里幹啥?」王愛國問。

  「買火車票啊,初十帶青雪回杭城。她想家想得慌了。」

  「好!那快去吧,別誤了車。」王愛國送他到門口。

  張曉峰背上背簍,往劉副廠長辦公室走去。

  ---

  劉副廠長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眉頭微皺。看見張曉峰進來,趕緊站起來迎了上來。


  「不坐了。」張曉峰把背簍放下來,拿出那半隻麂子,「劉廠長,套了只麂子,給你送半隻來。」

  張曉峰將麂子放在桌上,「麂子肉嫩,你回去讓嫂子炒著、燉著都好吃。」

  「好,我就不客氣了。」劉副廠長拍拍張曉峰的肩膀。

  「那好,我得趕車去市里,初十要去杭城,得去把票買了,背簍就放你這,下次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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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快去吧,別耽誤了。」劉副廠長送他到門口,「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市里我有熟人。」

  「好。」張曉峰點點頭,「那我走了。」

  ---

  從鋼廠出來,張曉峰趕到汽車站。

  車站不大,就一間平房,門口掛著「清江縣汽車站」的牌子,油漆都掉了。院子裡停著幾輛破舊的客車,車身斑駁,有的窗戶玻璃都碎了,只是用塑料布糊著,風一吹呼啦啦響。

  張曉峰買了票,上了車。

  車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有挑著擔子的,有背著背簍的,有抱著孩子的,擠得滿滿當當,過道上都堆著東西。

  車廂里瀰漫著旱菸味、汗味、還有小孩尿布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太好聞,悶得人頭暈。

  張曉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了半個多小時,車才開,司機按了兩聲喇叭,突突突地出了站。

  車子晃晃悠悠地出了站,沿著公路往市里開。路況不好,坑坑窪窪的,車子顛得厲害,人跟著一起一伏的。有人開始暈車,趴在窗戶上乾嘔,臉色發白。

  張曉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只剩下一片一片的枯黃。偶爾路過一個村子,能看見土坯房頂上冒出的炊煙,在風裡飄散。

  走了一個多小時,車子開始爬山。

  山高路陡,彎彎繞繞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看著就嚇人。司機開得很慢,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方向盤。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車子忽然「突突」了兩聲,熄火了。

  「突突突……」車子抖了幾下,又熄了,徹底沒聲了。

  「媽的!又壞了!」司機罵了一句,打開車門跳下去,掀開發動機蓋,鼓搗了一陣,又爬上來,拍拍手上的油污,臉黑了一片,「車壞了,得修一會兒,你們下車等等,修好叫你們。」

  乘客們紛紛下車,有的蹲在路邊抽菸,有的站在車旁伸懶腰,有的抱著孩子來回踱步,嘴裡嘟囔著。

  張曉峰也下了車,站在路邊,看了看四周。

  山路邊上,有幾個搭建的簡易棚子,用塑料布和竹竿搭的,歪歪斜斜的。有幾個老人和婦女在裡面忙活,爐子燒得旺旺的。每個棚子外面用紙板寫著「煮雞蛋」、「麵條」、「炒菜」……

  「賣雞蛋嘍!煮雞蛋!兩毛一個!」一個老大娘扯著嗓子吆喝,聲音沙啞。

  「麵條!熱乎乎的麵條!五毛一碗!」一個大嫂也不甘示弱地吆喝起來,手裡還端著碗展示。

  張曉峰看了一眼,沒吭聲。

  他前世在網上看到過,七八十年代的這種把戲。車子「壞」在這兒,不是偶然的。司機跟這些人是一夥的,故意把車停在這兒,逼乘客買東西。不買?那就等著吧,修到你們買為止。

  一個雞蛋,在供銷社才五分錢。在這裡煮熟了就要賣兩毛,翻了四倍。麵條更離譜,飯店裡兩毛錢一大碗,還能見肉星子。這哪是賣東西?分明是搶。

  但張曉峰沒打算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不買就是了。

  其他乘客可能也是這麼想的。大家都蹲在路邊,抽著煙,說著話,沒人去光顧那些攤子。有幾個小孩嘴饞,被大人拉住了。

  那幾個老人和婦女對視了一眼,臉色有些不好看,互相使眼色。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車子還是「修不好」。司機在車頭那兒站著,跟一個壯漢說話,遞了根煙。

  路邊的幾個壯漢從張曉峰他們車子壞了就一直蹲在路邊,穿著黑棉襖,縮著脖子,抽著煙。這時可能實在等不住了,就站起來走到車旁。

  「都下車!都下車!」一個壯漢走過來,先拍拍車門,把車上沒下來的乘客也都趕了下來。

  車上剩餘的乘客不情不願地下了車,站在路邊,縮著脖子,搓著手,臉上都是不情願。

  「各位,」另一個壯漢站出來,聲音很大,在山谷里迴蕩,「這車子一時半會兒修不好,大家也別乾等著。這些大娘大嫂不容易,大家照顧照顧生意嘛。」

  沒人吭聲。風呼呼地吹。

  「買點東西墊墊肚子,又不貴。」壯漢繼續說,「雞蛋兩毛一個,麵條五毛一碗,都是熱乎的。大冷天的,吃點熱乎的暖暖身子。」

  還是沒人吭聲。有人低下頭,有人往人群後面縮。

  壯漢的臉色沉了下來,陰沉沉的。

  「怎麼?都這麼摳門?」他走到一個中年男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比他高半個頭,「你,不買?」

  中年男人低下頭,不敢看他,往後退了一步,腿都在抖。

  「我問你話呢!」壯漢一把抓住中年男人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腳尖離了地。

  中年男人嚇得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從兜里掏出兩毛錢。「我買……買一個雞蛋……」聲音都在抖。

  壯漢鬆開手,把錢收了,從老大娘的籃子裡拿了個雞蛋,塞到中年男人手裡。雞蛋還是熱的。

  「你呢?」他又走到另一個人面前,瞪著眼睛。

  那人趕緊掏錢,買了碗麵條,端在手裡,手都在抖,麵條湯灑出來燙了手也不敢吭聲。

  壯漢一個一個地走過來,走到誰面前,誰就乖乖掏錢。有的人還是捨不得,就被扇兩巴掌,嘴角都打出血了,乖乖掏錢買。

  張曉峰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這一切,眉頭皺緊,拳頭握了握。

  一個壯漢走到他面前。

  「你,想買點啥?」

  張曉峰看著他,沒說話,眼神冷冷的。

  「聾了?」壯漢伸手就要抓他的衣領,手指粗短,指甲里都是泥。

  張曉峰一抬手,把他的手腕抓住了。

  壯漢愣了一下,想抽手,抽不動。張曉峰的手像鐵鉗子一樣,箍得他手腕生疼。

  「你……」壯漢瞪大眼睛,臉漲得通紅。

  「我不想買。」張曉峰鬆開手,聲音不大,但很沉,「你也別找我麻煩。」

  壯漢揉了揉手腕,低頭一看,手腕上一圈紅印子。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張曉峰——穿著一身兔皮衣褲,腰裡別著東西。一看就是山裡的獵戶,那眼神,冷冰冰的,讓人心裡發毛,像被狼盯上一樣。

  「行,你不買就不買。」壯漢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快多了。

  ---

  張曉峰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沒想到,那幾個壯漢轉了一圈,把乘客都逼著買了東西。最後可能是覺得丟了面子,也可能是仗著自己人多,能搞過張曉峰,就又回到了張曉峰面前。

  「兄弟,」領頭的壯漢蹲下來,跟張曉峰平視,嘴角叼著煙,「大家都買了,就你不買,不合適吧?給個面子。」

  「有什麼不合適的?」張曉峰看著他,一動不動。

  壯漢站起來,拍拍手,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你多少照顧點,大家都好過。出門在外,互相行個方便。」

  「我說了,不買,別惹我。」張曉峰站起來,比他高半個頭,往下俯視著他。

  壯漢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看身後的幾個同夥,一共五個,個個膀大腰圓。

  「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他一揮手,嗓門大了,「上!」

  五個壯漢一齊撲了上來,腳步雜沓,雪地被踩得撲撲響。

  張曉峰嘆了口氣。

  他不想動手。自從練了獵經上的五招,他知道,那些是殺人技,不能用在這些普通人身上。

  但就算不用那五招,他現在的身手也跟以前不一樣了。

  五招練的是筋骨、是發力、是反應。練了這些日子,他的身體已經脫胎換骨了,反應快得自己都吃驚。

  以前靠街頭打架摸索出來的那些王八拳,現在使出來,也有了章法,又快又准。

  第一個壯漢衝上來,一拳朝他臉上砸來,拳風呼呼的。

  張曉峰側身一閃,那一拳擦著他耳朵過去,他一拳打在那人肋骨上。壯漢悶哼一聲,彎下腰,往後退了兩步,捂著肋骨蹲了下去。

  第二個壯漢從側面撲過來,想抱住他,張開雙臂。

  張曉峰一肘砸在他後背上,力道沉得很,「砰」的一聲。把他砸趴在地上,臉埋進雪裡,啃了一嘴雪。

  第三個壯漢一腳踹過來,腳尖衝著膝蓋。張曉峰抬腿擋住,順勢一腳踢在他膝蓋彎上。壯漢慘叫一聲,單腿跳著往後退,差點摔倒。

  第四個壯漢和第五個壯漢一起衝上來,一個打臉,一個踢腿,配合默契。

  張曉峰擋住打臉的那一拳,順勢一帶,借力打力,把他甩到一邊,撞在另一個身上。兩人摔成一團,在雪地里滾了兩圈,壓得雪撲撲響。

  不到一分鐘,五個壯漢全趴下了。

  有的捂著肋骨,有的抱著膝蓋,有的趴在地上起不來,哎喲哎喲地叫著,在雪地里打滾,雪沫子飛得到處都是。

  張曉峰也挨了幾下。臉上被蹭了一下,火辣辣的;胳膊上挨了一棒,有點疼,骨頭沒事。但都不礙事,皮外傷。

  他蹲下來,看著領頭的壯漢,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還要我買不?」

  壯漢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恐懼,嘴唇都在抖,臉都白了。「不……不買了……不買了……大哥饒命……」

  其他幾個壯漢趴在地上,連看都不敢看他。

  旁邊的老人和婦女早就嚇得躲到一邊去了,縮著脖子,不敢出聲,躲在棚子後面。

  司機站在車頭旁邊,手裡拿著扳手,臉色鐵青,手都在抖。

  張曉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雪,看著司機。「車修好了沒有?」

  司機愣了一下,連忙點頭,頭點得像雞啄米。「修……修好了……馬上就能走……」

  「那就上車。」

  乘客們紛紛上了車,一個個從張曉峰身邊走過,有的人小聲說了句「謝謝」,有的人只是點點頭,眼神里都是感激。

  張曉峰最後一個上車,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司機發動車子,這回倒是利索,「突突」兩聲就著了,一點毛病沒有。

  車子繼續往前開,山路彎彎繞繞,但再也沒出過毛病。

  ---

  五十多公里的路,整整花了六個小時。

  到市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了,昏黃的光灑在地上,雪地被照得發亮。

  張曉峰下了車,站在車站門口,看著陌生的街道。

  市里比縣城大多了,樓房也高,街上車水馬龍的,自行車鈴聲叮鈴鈴響。行人都裹著棉襖,縮著脖子,腳步匆匆,趕著回家。

  張曉峰從來沒來過市里——原身也沒來過。

  他站在那兒,一時不知道該往哪兒走。到處都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招牌。

  「先找招待所住下。」他自言自語,「明天再去買票。」

  張曉峰沿著大街往前走。看見一個招待所——「紅旗招待所」。門面不大,門口掛著牌子,燈箱亮著。

  張曉峰走進去。

  前台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姐,燙著捲髮,穿著藍色的工作服,正在織毛衣,針走得飛快。看見張曉峰進來,抬了抬眼皮。

  「住宿?」

  「嗯。」張曉峰點點頭。

  「介紹信。」

  「沒得,我有工作證行嗎?」

  大姐接過工作證看了看,又看了看張曉峰,上下打量。

  「你是護林員?」

  「嗯。」

  「沒介紹信不行。」大姐把證件還了回來,往桌上一放,「住宿,得要單位開的介紹信。你這個林業站的工作證,不行。這是規定。」

  張曉峰愣了一下。「那怎麼辦?」

  「沒辦法。」大姐低下頭,繼續織毛衣,頭都不抬,「你去想想別的辦法吧。」

  張曉峰出了門。又找了幾家招待所,直接說要介紹信。他的護林員證件,人家看都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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