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捕狐裁裘·歲末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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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張曉峰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才回來。

  第一天去看,繩套全是空的。邊沿的誘餌倒是被吃了一些,可狐狸沒深入,只在旁邊轉了幾圈就走了。

  「這傢伙太精明了。」張曉峰蹲在雪地上,仔細看著那些腳印,用手指順著腳印走了一遍,「它走到套子跟前就停了,繞了一圈走了。肯定是聞到了生人味。獵經上說,狐狸的鼻子比狗還靈,隔幾十米就能聞出來。」

  看來還是要活物引誘。我就不相信有活物它們還經受得住那誘惑。

  張曉峰把套子重新下了一遍,這次他戴上了兔皮手套,把氣味降到最低。又把捉的一隻兔子用細麻繩拴著腿,套在附近的灌木上,兔子在雪地里四處蹦躂,留下一串腳印。

  第二天再去看,套子被觸發了兩個,可什麼都沒有。兔子還在,只不過被凍死了,硬邦邦的。張曉峰也沒動這兔子,繼續把剛抓的一隻兔子用解下的繩子套好,拴在灌木上。

  張曉峰又做了幾個小套子,沿著獸徑多布了幾處,帶著墨墨回家去了。

  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飄下來,很快就把腳印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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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終於有了收穫。

  張曉峰遠遠就看見一個繩套上有東西在掙扎,在雪地里翻來滾去,揚起一片雪霧,雪沫子飛得到處都是。

  張曉峰加快腳步跑過去一看——一隻紅褐色的毛狗,被套住了一條後腿,正拼命地想掙脫,嘴裡發出尖利的叫聲,又咬又抓,雪地上刨出了好幾道深溝,雪底下都露出黑土了。

  看見人來了,毛狗更慌了,叫聲更急了,拼命往灌木叢里鑽,可繩子勒得緊緊的,跑不掉。

  「終於套著了!」張曉峰高興了,跑過去按住它,一隻手掐住它的脖子,膝蓋壓住它的身子。

  墨墨在旁邊叫喚,躍躍欲試,往前沖了兩步,被張曉峰喝住了。「別動!退後!用不著你。」

  這隻毛狗看著跟墨墨大小差不多,毛色紅褐,在雪地里格外顯眼。尾巴又長又粗,尾尖是白色的,像一把刷子,蓬鬆鬆的。

  張曉峰手起刀落,毛狗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血滴在雪地上,紅得刺眼。再把它的腿從套子裡解出來,放進背簍里。

  張曉峰又將一隻活野雞綁上,兩隻死兔子仍然沒有去管,擺在原處。「明天再來,這裡肯定不止這一隻,這傢伙一般都是一窩的,公母帶崽,至少三四隻。」他拍拍手上的雪,帶著墨墨往回走,腳步輕快了許多,哼起了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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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木屋,陸青雪看見背簍里的毛狗,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打到了?」她湊過來看,眼睛亮亮的。

  「嗯。」張曉峰把毛狗從背簍里提出來,放在地上。

  陸青雪蹲下來,看著那隻毛狗,伸手摸了摸尾巴,又軟又滑。

  「它好漂亮。」陸青雪伸手想摸頭,又縮回去了,有點怕。

  「都死了,怕什麼。」張曉峰笑了,拎起毛狗晃了晃,「等多捉兩隻再一起剝皮,湊夠一家子,才好做衣裳。」

  第四天,又套著一隻。這只比昨天那隻小一點,毛色也淺一些,是只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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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套著兩隻,比前面兩隻都要小一圈,毛色發灰,毛還沒長全,應該是今年的小狐狸,還沒成年。

  五天時間,套了四隻毛狗。是一家子,公的母的加上兩隻小的,整整齊齊。

  剝皮的時候格外小心,生怕劃破了皮子,一刀一刀慢慢地來。皮子攤開,用鹽和明礬抹勻,捲起來放著,放在陰涼處。

  忙活了好幾天,四張皮子終於硝好了。兩張大的,毛色紅褐,油光發亮,摸上去又軟又滑。兩張小的,毛色淺一些,但也好看,毛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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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張大的和一張小的,給大嫂做皮襖。」張曉峰拿起一張大皮子在陸青雪身上比了比,「有剩的看能做什麼,做個圍脖也行。這張小的,就給豆豆做個帽子。狐狸皮帽子,戴上肯定可愛極了。」

  陸青雪摸著那些皮子,愛不釋手,一張一張地翻看,放在臉上蹭了蹭,滑溜溜的。「真好看。大嫂肯定喜歡。」

  「還有幾天過年?」張曉峰問。

  陸青雪算了算日子,掰著手指頭。「臘月二十了,還有十天。」

  「那得抓緊了。」張曉峰站起來,「明天我去找木根嫂,讓她把這皮襖也做出來。」

  「我跟你一起去。」陸青雪說,「我也想木根嫂了。她那個人,說話逗得很。」

  「行。」張曉峰點點頭,「明天一早去。順便把給木根嫂的年禮帶上。」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出了門。

  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山頭才露出一線光。空氣冷得扎臉,呼出的氣都是白的。

  陸青雪背著一個背簍,裡頭裝著一隻二十斤的小野豬,用報紙包著。

  張曉峰想了想,裝了兩隻剝了皮的狐狸肉在自己背簍里。

  這東西張曉峰可不吃,那騷味受不了。

  帶去看陳木根他們要不要,在這缺衣少食的年代他們可不會管這有沒有騷味,再騷也是肉。

  他們不要的話,就讓他們送給村里缺糧的困難人家,也算是積德。

  剩下兩隻留著給墨墨和黑虎吃生肉,狗子不嫌騷。

  張曉峰又在背簍上方裝上四張皮子,用報紙包好。

  帶著墨墨和黑虎出了門,墨墨跑在前面,黑虎跟在後面,兩條狗在雪地里踩出一串串腳印。

  山路上的雪已經開始化了,泥濘得很,一腳踩下去咕嘰一聲,泥水濺到褲腿上,冰涼冰涼的。兩人走得小心,互相扶著,生怕滑倒,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下。

  走了近兩個小時,到了陳家溝。

  快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在忙。有的在殺年豬,豬叫聲此起彼伏,尖叫聲在山溝里迴蕩;有的在做豆腐,石磨咕嚕咕嚕轉,豆漿的香味飄出來;有的在掃塵,院子裡堆著掃出來的垃圾,塵土飛揚。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冒出來,在村子上空飄著,混在了一起。

  陳木根家的院門開著,院子裡堆著木料和刨花,散發著松木的清香。

  一條黃狗趴在那兒,看見墨墨和黑虎,夾著尾巴直接躲了進去,縮在牆角,叫都不敢叫了。

  「陳哥!在家不?」張曉峰喊了一聲。

  陳木根從灶屋裡出來,手裡拿著把大勺子,圍裙上沾著豆渣。「曉峰!青雪!你們咋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木根嫂也出來了,在圍裙上擦著手,手上還有水。「哎呀,青雪也來了?快進屋坐。剛好我們在做活豆腐,剛出鍋。」

  眾人進了灶屋。木根嫂趕緊去倒水。

  「木根嫂,這次又來麻煩你了。」張曉峰把皮子拿出來,攤在桌上,一張一張展開。

  木根嫂一看那幾張皮子,眼睛亮了,伸手摸了摸。「毛狗皮!好東西啊!真漂亮!這毛色,油光水滑的。剛打的?」

  「嗯,前幾天曉峰去進山打的。」陸青雪說,語氣裡帶著得意,「把一家子全端了。」

  「張兄弟,你這本事硬是了得啊。」木根嫂摸著皮子,翻來覆去地看,愛不釋手,「這皮子硝得也好,軟和。想做啥?」

  「還是上次那樣。」張曉峰說,「做件皮襖,收腰、立領、開襟扣子。這次是給青雪大嫂做的。」

  「行。」木根嫂點點頭,拿尺子比了比皮子的大小,「夠做一件的。」

  「還給豆豆做個帽子。」張曉峰說,「小孩長得快,頭圍多少,青雪幾個月沒見到了,也不清楚,你估摸著做就行。做寬鬆點。」

  「估摸可不行。」木根嫂笑了,「做大了戴不了,做小了戴不上。得有尺寸。」

  陸青雪想了想,用手比劃了一下。「豆豆今年五歲,長得壯實,頭比一般孩子大些。你按七八歲孩子偏大的尺寸做就行,應該差不多。小孩子,大點也能戴,小了就麻煩了。」

  「行。我做寬鬆點,大了總比小了好。裡面還能塞棉花。」木根嫂把皮子收起來,疊得整整齊齊,「啥時候要?」

  「準備正月初十左右走,具體我看初五我到縣裡看能買到什麼時候的票才知道。」張曉峰說。

  木根嫂算了算日子。「還有十多天,來得及。你初五去縣裡回來來拿。保證給你全部做好,耽誤不了你的事。」

  「每次來都麻煩你。」張曉峰不好意思地說,撓撓頭。

  陸青雪從背簍里拿出小野豬和兩隻毛狗,放在桌上。毛狗已經剝了皮,紅彤彤的肉。「嫂子,這是給你們的年禮。別嫌棄。」

  木根嫂看著那些東西,愣了一下。「你們這……上次給的那隻野豬都還沒有吃呢……這是毛狗肉?」

  「嫂子,你要是不吃這肉,就作為人情送給你們村裡的困難戶吧。」陸青雪拉著她的手。

  「送什麼啊,我們家自己都是困難戶還送他們,這雖然有騷味,總比餓肚子強,再怎麼說這也是肉。」木根嫂說道,嘆了口氣,「你們坐著,我去做飯。吃了飯再走。」

  「不了不了。」張曉峰站起來,「還得去公社再買點東西。下次再來。」

  「吃了再走吧,剛推的豆腐!熱乎著呢!嫩得很。」

  「謝了木根哥,嫂子,真的有事,我們先走了。」張曉峰已經往門口走了,「皮襖就拜託你們了。」

  「放心,耽誤不了。」陳木根送他們到門口,站在門檻上,「路上小心,路滑。」

  兩人出了陳家溝,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陳家溝,炊煙還在飄,雞鳴狗吠,一片過年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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