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物極必反？
話音沒落，人已經闖了進來。
來人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鵝黃的襖裙，髮髻上只簡單簪了根玉簪，一張俏臉跑得紅撲撲的，眼睛倒是亮得很。
她一腳踏進花廳，看見滿桌的席面，又看見桌邊坐著的陸珩，腳步猛地一頓。
湯州牧的臉色變了。
他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三分斥責七分無奈，「沒規矩，沒看見有客人在嗎？還不快出去！」
那少女卻不動，眼睛直直盯著陸珩看了兩息。
正要說些什麼，卻瞧見陸珩身旁的顧昭雲。
她嘴角一撇，像是明白了什麼。
可她非但沒退，反而大大方方地走上前來，朝陸珩福了一禮：「臣女湯玉蓉，見過世子爺。」
禮數倒挑不出錯，可那抬眼看人的架勢，可一點都不像尋常的閨閣小姐。
湯州牧在一旁搓著手，連聲道：「這是下官的小女，世子爺莫見怪。」
陸珩放下酒杯，「怎會。」
他看了湯玉蓉一眼，面上還是那副溫和神色，頷首還禮：「湯小姐客氣。」
湯玉蓉直起身，目光在陸珩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到顧昭雲身上。
她歪了歪頭，忽然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天真的好奇：「這位姐姐是誰？方才聽丫頭們說，世子爺帶了個姑娘住在咱們家，我還當她們騙我呢。」
顧昭雲對上她的目光，臉上適時地浮起一絲侷促，往陸珩身後縮了縮，聲音又輕又軟：「奴婢……奴婢是世子爺跟前伺候的。」
湯玉蓉「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那眼神裡帶著毫不遮掩的輕視意味。
但她收斂著，沒讓陸珩瞧見，只朝陸珩又大大方方笑了一下：「世子爺別介意，臣女性子急，聽說家裡來了貴客，忍不住過來看看。」
她沒再多問，卻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一屁股在湯州牧下首的空位上坐了下來，動作大剌剌的，像在自家飯桌上一樣隨意。
「爹既然在陪客，那女兒也幫著陪一陪。」
湯玉蓉說著，自己拿了個空杯，又扭頭吩咐旁邊的丫頭，「給我也添副碗筷。」
湯州牧臉上的笑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他方才跟陸珩你來我往，遊刃有餘，面上半點不見慌亂。
可這會兒被自家閨女這一出鬧的，額角竟沁出一層薄汗來。
他搓著手，朝陸珩連聲道：「世子爺見笑了，這丫頭是老來得女，自幼被她娘慣得無法無天，下官實在拿她沒辦法。」
他說著，朝湯玉蓉使眼色：「玉蓉，別胡鬧，回後院去。」
湯玉蓉只當沒看見，接過丫頭遞來的碗筷，自己舀了勺湯，又朝陸珩笑盈盈地舉了舉杯：「世子爺別嫌臣女唐突，臣女就是好奇。」
「長這麼大，頭一回見著京里來的貴人呢。」
湯州牧嘴角抽了抽，又不好當著陸珩的面真發火，只能尷尬地陪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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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倒看不出什麼不悅來，只端著酒杯，朝湯玉蓉略略頷首，語氣還是那副溫和做派：「無妨，湯小姐性情爽直，倒是與京中貴女大不相同。」
湯玉蓉得了這句夸，眼睛亮了一下，笑得愈發燦爛，又要開口說什麼。
湯州牧趕緊搶在前頭，朝陸珩又敬了一杯酒，把話頭扯回濟州府的鹽務上。
湯玉蓉在旁邊坐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兩個男人談的事無趣，便又把目光轉回顧昭雲身上，笑眯眯地打量她。
顧昭雲垂著眼，做出一副安安靜靜的模樣，心裡卻把這父女倆看了個大概。
湯州牧那隻老狐狸，在陸珩面前滴水不漏，偏偏拿這個閨女沒辦法。
方才使眼色那一下，是真急了。
而湯玉蓉這一出，看著是嬌蠻任性，可她是衝著誰來的，自己也算是看清了。
顧昭雲正想著，湯玉蓉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她：「姐姐叫什麼名字？幾歲進的府？什麼時候開始伺候世子爺的？世子爺待你好不好？」
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壓根不在意這些問題會讓人多麼尷尬。
顧昭雲抬起頭，對上她那雙好奇中暗含挑釁的眼睛，一時竟有些無語凝噎。
不是吧。
湯州牧這樣滴水不漏的人，竟然會有這種……天真爛漫的女兒？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物極必反？
顧昭雲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也不知是老來得女真慣得沒邊了，還是湯家覺得在她面前沒必要裝。
又或者，這姑娘壓根就是被推出來試探他們的？
她面上不顯，只垂著眼，做出幾分羞怯又為難的模樣，挑著那些能答的答了：「奴婢叫昭雲，進府也沒多久……世子爺待下人一向寬厚。」
至於其他那些私密話題，她只含糊地笑了笑，壓根不打算回答。
湯玉蓉哪肯放過，她又往前湊了半分，壓著聲音追問：「姐姐別不好意思呀，我就是好奇。」
「世子爺這樣的出身，身邊有幾個通房妾室也正常，姐姐是正經抬了姨娘的，還是……」
「湯小姐。」
陸珩忽然開口了。
他端起酒杯，朝湯玉蓉略略抬了抬，「昭雲膽子小，怕生，湯小姐有什麼想問的，問我就好。」
湯玉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再沒腦子也聽得出這話里的袒護意味。
不過是個卑賤的人，世子爺就這麼護著？！
花廳里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湯州牧方才被女兒攪得頭疼，這會兒倒清醒了。
他忙不迭地起身，朝湯玉蓉使了個眼色，語氣比方才重了幾分：「玉蓉，別胡鬧了，回後院去！」
「世子爺和昭雲姑娘是客，哪有你這樣追著客人問東問西的？你娘要是知道了，看她怎麼收拾你。」
湯玉蓉坐著沒動，臉上那點笑徹底沒了。
她看了顧昭雲一眼，眼底那點好奇已經變成了明晃晃的不高興。
她放下筷子，站起來，朝陸珩草草福了一禮：「那女兒先退下了。」
顧昭雲垂著眼，餘光瞥見她偏過頭來，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湯玉蓉離開之後，湯州牧鬆了口氣，連連告罪：「世子爺恕罪，這丫頭被她娘慣壞了，回頭下官一定好好教訓她。」
陸珩擺了擺手，面上又恢復了方才那副溫和神色：「無妨，湯小姐心直口快。」
來人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鵝黃的襖裙，髮髻上只簡單簪了根玉簪，一張俏臉跑得紅撲撲的，眼睛倒是亮得很。
她一腳踏進花廳，看見滿桌的席面，又看見桌邊坐著的陸珩，腳步猛地一頓。
湯州牧的臉色變了。
他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三分斥責七分無奈，「沒規矩，沒看見有客人在嗎？還不快出去！」
那少女卻不動，眼睛直直盯著陸珩看了兩息。
正要說些什麼，卻瞧見陸珩身旁的顧昭雲。
她嘴角一撇，像是明白了什麼。
可她非但沒退，反而大大方方地走上前來，朝陸珩福了一禮：「臣女湯玉蓉，見過世子爺。」
禮數倒挑不出錯，可那抬眼看人的架勢，可一點都不像尋常的閨閣小姐。
湯州牧在一旁搓著手，連聲道：「這是下官的小女，世子爺莫見怪。」
陸珩放下酒杯，「怎會。」
他看了湯玉蓉一眼，面上還是那副溫和神色，頷首還禮：「湯小姐客氣。」
湯玉蓉直起身，目光在陸珩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到顧昭雲身上。
她歪了歪頭，忽然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天真的好奇：「這位姐姐是誰？方才聽丫頭們說，世子爺帶了個姑娘住在咱們家，我還當她們騙我呢。」
顧昭雲對上她的目光，臉上適時地浮起一絲侷促，往陸珩身後縮了縮，聲音又輕又軟：「奴婢……奴婢是世子爺跟前伺候的。」
湯玉蓉「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那眼神裡帶著毫不遮掩的輕視意味。
但她收斂著，沒讓陸珩瞧見，只朝陸珩又大大方方笑了一下：「世子爺別介意，臣女性子急，聽說家裡來了貴客，忍不住過來看看。」
她沒再多問，卻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一屁股在湯州牧下首的空位上坐了下來，動作大剌剌的，像在自家飯桌上一樣隨意。
「爹既然在陪客，那女兒也幫著陪一陪。」
湯玉蓉說著，自己拿了個空杯，又扭頭吩咐旁邊的丫頭，「給我也添副碗筷。」
湯州牧臉上的笑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他方才跟陸珩你來我往，遊刃有餘，面上半點不見慌亂。
可這會兒被自家閨女這一出鬧的，額角竟沁出一層薄汗來。
他搓著手，朝陸珩連聲道：「世子爺見笑了，這丫頭是老來得女，自幼被她娘慣得無法無天，下官實在拿她沒辦法。」
他說著，朝湯玉蓉使眼色：「玉蓉，別胡鬧，回後院去。」
湯玉蓉只當沒看見，接過丫頭遞來的碗筷，自己舀了勺湯，又朝陸珩笑盈盈地舉了舉杯：「世子爺別嫌臣女唐突，臣女就是好奇。」
「長這麼大，頭一回見著京里來的貴人呢。」
湯州牧嘴角抽了抽，又不好當著陸珩的面真發火，只能尷尬地陪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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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玉蓉得了這句夸，眼睛亮了一下，笑得愈發燦爛，又要開口說什麼。
湯州牧趕緊搶在前頭，朝陸珩又敬了一杯酒，把話頭扯回濟州府的鹽務上。
湯玉蓉在旁邊坐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兩個男人談的事無趣，便又把目光轉回顧昭雲身上，笑眯眯地打量她。
顧昭雲垂著眼，做出一副安安靜靜的模樣，心裡卻把這父女倆看了個大概。
湯州牧那隻老狐狸，在陸珩面前滴水不漏，偏偏拿這個閨女沒辦法。
方才使眼色那一下，是真急了。
而湯玉蓉這一出，看著是嬌蠻任性，可她是衝著誰來的，自己也算是看清了。
顧昭雲正想著，湯玉蓉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她：「姐姐叫什麼名字？幾歲進的府？什麼時候開始伺候世子爺的？世子爺待你好不好？」
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壓根不在意這些問題會讓人多麼尷尬。
顧昭雲抬起頭，對上她那雙好奇中暗含挑釁的眼睛，一時竟有些無語凝噎。
不是吧。
湯州牧這樣滴水不漏的人，竟然會有這種……天真爛漫的女兒？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物極必反？
顧昭雲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也不知是老來得女真慣得沒邊了，還是湯家覺得在她面前沒必要裝。
又或者，這姑娘壓根就是被推出來試探他們的？
她面上不顯，只垂著眼，做出幾分羞怯又為難的模樣，挑著那些能答的答了：「奴婢叫昭雲，進府也沒多久……世子爺待下人一向寬厚。」
至於其他那些私密話題，她只含糊地笑了笑，壓根不打算回答。
湯玉蓉哪肯放過，她又往前湊了半分，壓著聲音追問：「姐姐別不好意思呀，我就是好奇。」
「世子爺這樣的出身，身邊有幾個通房妾室也正常，姐姐是正經抬了姨娘的，還是……」
「湯小姐。」
陸珩忽然開口了。
他端起酒杯，朝湯玉蓉略略抬了抬，「昭雲膽子小，怕生，湯小姐有什麼想問的，問我就好。」
湯玉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再沒腦子也聽得出這話里的袒護意味。
不過是個卑賤的人，世子爺就這麼護著？！
花廳里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湯州牧方才被女兒攪得頭疼，這會兒倒清醒了。
他忙不迭地起身，朝湯玉蓉使了個眼色，語氣比方才重了幾分：「玉蓉，別胡鬧了，回後院去！」
「世子爺和昭雲姑娘是客，哪有你這樣追著客人問東問西的？你娘要是知道了，看她怎麼收拾你。」
湯玉蓉坐著沒動，臉上那點笑徹底沒了。
她看了顧昭雲一眼，眼底那點好奇已經變成了明晃晃的不高興。
她放下筷子，站起來，朝陸珩草草福了一禮：「那女兒先退下了。」
顧昭雲垂著眼，餘光瞥見她偏過頭來，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湯玉蓉離開之後，湯州牧鬆了口氣，連連告罪：「世子爺恕罪，這丫頭被她娘慣壞了，回頭下官一定好好教訓她。」
陸珩擺了擺手，面上又恢復了方才那副溫和神色：「無妨，湯小姐心直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