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聽說你有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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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宅子主人接了口,「屬下這邊也收到了些消息。」

  「年節前一個半月,五皇子府上採買的量比往年多了將近三成,屬下讓人順著查了查,這些東西最後沒進五皇子府,而是分了幾路往南邊去了。」

  他抬眼看陸珩,聲音壓得更低:「南邊那幾個州府,正好是這回巡查要經過的地方。」

  書房裡靜了一瞬。

  青竹皺著眉先開了口:「這是提前得了消息,拿巡查當幌子了?」

  十一點了點頭:「五皇子動靜這樣大,只怕不只是底下人貪墨那麼簡單。」

  「只是屬下擔心的是,等到了地方,五皇子的人已經提前把東西藏好了。」

  「到時候查不出東西不說,反倒可能被對方借著巡查的名頭做手腳。」

  宅子主人也道:「屬下這半個月往南邊發的貨,已經有三撥被人截下來查了,像是專門來摸底的。」

  「屬下覺得,對方怕是已經知道世子爺這回要南下,只是不知道具體行程。」

  陸珩笑了一下,眼底卻沒什麼溫度:「倒是消息靈通。」

  他直起身,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語氣淡得很:「春闈決不能出差錯,盯著孫御史,別打草驚蛇。」

  「淮南那邊,就讓他們自己狗咬狗,我們靜觀其變即可,只注意一點,絕對不能引火燒身。」

  「至於在追查我們行蹤的人……」

  「讓他們查。」

  陸珩的表情又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可嘴裡說出的話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這回南下,既然聖上讓查的是吏治,那咱們就只查這些。」

  「但看他們誰更技不如人,被推出來擋刀了。」

  書房裡靜了片刻,十一和青竹同時應了聲「是」。

  陸珩放下茶盞,目光掃過桌上的卷宗,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問了一句:「她那邊,安頓好了?」

  青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她」是誰,點頭道:「泠雪跟著伺候,屋裡都打點過了。」

  陸珩點頭,像是沒看到手下驚訝的目光,面不改色接著談論正事。

  他的目光掃過十一和站在門邊的高大男人江岳,「你們兩個,帶人手連夜先行,去濟州府打點好。」

  「濟州府的湯家是三皇子的人,管著整個濟州府的鹽業,手裡必定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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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得知我們南下的消息,一定會想盡辦法阻攔。」

  「你們先行一步,把該摸的摸清楚,其餘的等我到了再說。」

  十一和江岳同時拱手應下。

  出了書房的門之後,十一臉上的沉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輕鬆之色。

  他用手肘推了推青竹,臉上帶著調笑,「聽說你有相好了?」

  青竹猛地轉頭,眼裡帶著警告,「別亂說。」

  十一聳了聳肩,「旁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在我面前還裝傻。」

  「早就跟你說過,別老盯著旁人的私事,」青竹像是習慣了十一的不著調,臉上厲色慢慢消失,帶著無語,「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吧。」

  十一也收斂起臉上的隨意,語氣帶著提醒,「我是為你好。」

  「若只是玩玩,趁早斷了。」

  「你那相好的身份,不用我說,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吧。」

  青竹抿了抿唇,「我知道,但我跟她不會有什麼的,你放心。」

  十一得了青竹的準話,眼裡的試探才慢慢消失。

  這一夜,有許多人都輾轉反側。

  第二天一早,顧昭雲又是天不亮就被泠雪扶了起來。

  她迷迷糊糊地任由泠雪擺布,閉著眼讓她給自己穿衣,淨面,梳頭,整個人像還在夢裡沒醒透。

  恍惚間,顧昭雲甚至覺得這場景跟剛出發的時候一模一樣。

  穿越了也能看到無限流嗎?

  這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她差點笑出來,又被困意壓了回去。

  上了車之後她才慢慢清醒。

  帘子一掀,天還是灰濛濛的,冷風灌進來,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靠在車壁上,掀開簾角往外看了一眼——天邊才透出一點魚肚白,路兩旁的景致飛快往後跑,已經出了昨夜的鎮子。

  今日的行程跟昨日截然不同。

  陸珩單獨坐了一輛車,也不再隔一個時辰就停下休整了。

  車隊像忽然被什麼東西催著似的,一路往前趕。

  可出了京城地界之後,路況明顯差了一截,官道年久失修,坑窪連著坑窪。

  哪怕這馬車已經是頂好的了,裡頭鋪了厚褥子,車輪上裹了皮,碾過那些坑窪時還是顛得人骨頭都在響。

  顧昭雲很快就沒心思去想別的了。

  她胃裡翻江倒海,一陣一陣往上涌。

  雖然她咬牙忍著,可泠雪還是發現她臉色不對,忙從旁邊的小抽屜里取了一碟鹽漬梅子遞過來,又拿了個小銅盂備著,低聲道:「姑娘含著這個,會好些。」

  顧昭雲含了一顆,酸味衝上來,壓住了一點噁心,可沒過多久又被顛得更凶。

  她閉著眼靠在車壁上,額角沁出一層薄汗,整個人暈沉沉的,連今天走了多遠,到了哪裡都顧不上記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路上顛得實在太厲害,馬車猛地一個起落,她整個人被彈了一下又落回去,胃裡那股翻湧終於壓不住了。

  泠雪眼疾手快地把銅盂湊到她嘴邊,她伏在盂口吐了兩回,酸水都吐了出來,眼裡泛著淚花,狼狽得很。

  漱過口之後,顧昭雲靠在車壁上喘氣,帘子被風吹開一條縫,外頭的光晃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借著這道縫往外看,腦子雖然暈,眼睛卻習慣性地掃了一圈——

  青竹還在車旁跟著,馬背上的身影挺直。

  前頭陸珩的車簾垂著,看不出什麼。

  後面跟著的幾匹馬她認得,是隨行護衛的。

  可十一呢?

  顧昭雲又看了一遍。

  前前後後,視線範圍里沒有十一那張臉。

  還有那個高大男人,昨天在溪邊跟陸珩說話的那個,也不在。

  兩個人都不見了。

  他們去了哪裡?

  接下來幾日,陸珩再沒跟顧昭雲同過車。

  偶爾中途停下換馬,她才能看見陸珩的背影,總是在跟青竹說些什麼。

  顧昭雲也顧不上想東想西的了。

  出了京城地界之後,路愈發難走,陸珩走的還是小路,官道都不走了,專挑那些坑窪連片的舊路。

  馬車顛得比頭兩天更甚,她吐了又吐,到最後胃裡什麼也吐不出來了,只剩酸水,整個人蜷在車壁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每次實在受不住,泠雪就把車簾掀開些讓她透氣。

  顧昭雲趴在車窗邊上,臉貼著帘布的縫隙,卻根本壓不住胃裡的翻湧。

  吐到後來,她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了,只能半闔著眼,透過那條縫往外看。

  路上常有騎馬的人遠遠飛馳過來,馬蹄聲由遠及近,又急匆匆地離去。

  有時候是往他們來的方向跑,有時候是朝前頭趕。

  那些人路過車隊時並不停,只跟青竹遠遠地交換一個手勢或一兩句話,便又打馬走了。

  顧昭雲一開始還數著,後來實在沒精力了,只模糊地覺得——

  來往傳信的人似乎比前兩天更多了。

  她心裡模模糊糊地想,陸珩這趟出來,明面上帶著的只有青竹和幾個隨行護衛,可暗地裡聯絡的人,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那些人騎馬跑得飛快,來去匆匆,像是在傳遞什麼要緊的消息。

  得了,這下她是徹底沒戲了。

  顧昭雲偶爾還有閒心跟上次逃跑作對比。

  上回逃跑的時候她雖然也吐,但好像沒有這麼厲害。

  如今她連跑的心思都提不起來了,整個人被顛得七葷八素,每天最大的念想就是什麼時候能停下來躺一躺。

  可停下來也睡不安穩。

  到了晚上住的地方,她腳踩在地上,就像踩在棉花上,眼前一片花白,每次都是被泠雪半扶半扛進去的。

  陸珩倒是每次到了歇腳的地方,都會給她找大夫,藥也喝了,可第二天上了車照樣吐。

  而且這些小地方也沒有什麼醫術精湛的大夫。

  青竹每回找來的大夫,都只會抹著冷汗說,是體虛加上路途勞頓,得好生養著才行。

  可這路上哪有空好生養著?

  她就這樣一路昏昏沉沉地被拖著走,連到了哪個州府,走了多少天都記不清了。

  直到有一日傍晚,天已經暗了,車隊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停下來找地方歇腳。

  顧昭雲聽見外頭有人說話,是青竹的聲音,壓得很低。

  再然後,車簾被從外面掀開,泠雪先跳下去,又轉身來扶她。

  她勉強撐著車壁挪到車門口,腳一軟差點栽下去,被泠雪一把架住。

  陸珩就站在車旁。

  他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著,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

  顧昭雲想對他笑一下,可嘴角剛牽了一下,胃裡又是一陣翻湧,她猛地偏過頭去,乾嘔了兩聲,什麼也吐不出來,眼淚卻逼出來了。

  整個人可憐兮兮的,像只被雨淋濕的小貓。

  陸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轉頭問青竹:「離濟州府還有多遠?」

  青竹回道:「車馬不停的話,夜裡就能到,只是——」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若是直接進濟州府,湯家那邊一定會發現的。」

  陸珩沒說話。

  他又看了顧昭雲一眼。

  她正靠在泠雪身上,閉著眼,臉色白得幾乎透明,額角還沁著虛汗,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水,連站著都費勁。

  他收回目光,斬釘截鐵:「直接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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