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祖墳已空，風骨不留
王家那幫人吧，要說完全沒腦子，那也不至於。
就算再草包，基本的危機感還是有的。
剛才那會兒是被「老祖宗要來救場」的希望沖昏了頭腦，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嗷嗷叫著要翻盤。
可現在呢？
雞血勁兒過了，腦子開始重新上線了。
他們回頭一想——不對啊。
姬左道在這兒折騰了這麼久，剝皮抽筋剔骨削肉，全套教學流程都走完了，族長就站在旁邊看著，屁都沒放一個。
這正常嗎？
這他媽正常嗎？
族長平時多霸道一人啊，誰敢在王家地盤上撒野，他第一個跳出來跟你玩命。
可今天呢？
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臉上的表情比吃了屎還難看，但就是不動彈。
再說老祖宗。
老祖宗可是神藏境的大佬啊，雖然聽說早年受了傷，但那也是神藏境啊！
收到求救信號這麼久了，就算從墳里爬出來也該爬到了吧？
可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
這說明什麼？
說明要麼老祖宗也慫了，要麼老祖宗也被人按住了，要麼老祖宗已經沒了。
不管哪種可能，結論都一樣：王家要完。
這時候不自救，那就真得等死了。
所以當姬左道把那幾把鐵鏟子往地上一扔，說出那句「先到先得」的時候，不少人的心思就開始活絡了。
幾具老東西的屍體，換自己一條命。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啊。
再說了，那都是死人，死人又不會喊疼，挖出來交給姬左道，自己活命，這叫啥？
這叫廢物利用，這叫資源的合理配置。
而且姬左道有句話說得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王家攏共就那麼幾個老祖宗，挖一個少一個。
自己下手慢了，被別人搶先了，那自己怎麼辦？等死嗎？
更有機靈點兒的，已經開始往更深層次想了——
能挖的，可不止自家這一脈的老祖宗啊。
其他幾房的老祖宗，不也在祖墳里埋著嗎？
自己這一脈的老祖宗挖完了，順手把隔壁二房的老祖宗也刨出來，那自己不就能多換幾條命了嗎？
自己這一脈的親戚，不就能多保幾個了嗎？
至於二房的人願不願意?
誰管你啊？命都快沒了，誰還跟你講道理？
於是乎，一場轟轟烈烈的「第一屆王家內部挖墳大賽」，就此拉開了帷幕。
一個膀大腰圓的王家漢子，率先彎腰撿起了一把鐵鏟子。
他這一撿，就跟發令槍響了似的，其他人也紛紛撲向地上的鐵鏟子。
「這把是我的！你撒手！」
「你他媽拿了兩把！分我一把！」
「滾！誰搶到是誰的！」
鐵鏟子本來就沒幾把，人又多，一時間你爭我奪，差點沒打起來。
最後還是那個最先拿到鏟子的膀大腰圓的壯漢發揮了作用。
他一鏟子掄在跟他搶鏟子那人的腦袋上，把人砸得眼冒金星，然後趁別人愣神的功夫，抓著鏟子就往祖墳方向沖。
其他人一看，也不搶了，沒鏟子的乾脆連傢伙什都不挑了，有的抄起板凳腿，有的拎著花瓶，有的直接從牆上摘下一把裝飾用的寶劍，反正手裡得有東西，不然等下怎麼挖？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衝出議事廳，直奔王家祖墳而去。
那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王家要集體春遊呢。
姬左道也不擔心他們趁機落跑，那麼些法相境的大妖盯著呢，誰跑誰死。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壯漢一邊跑還一邊回頭沖後面的人喊：「你們都別跟我搶！我家老祖宗埋在最東邊那個坑裡！我先挖！」
後面的人不甘示弱：「你家老祖宗？那明明是我家老祖宗！你少在那兒亂認親戚！」
「放你娘的屁！那是我爺爺的爺爺！我小時候還給我爺爺的爺爺上過墳呢！」
「你上墳？你上的是我家老祖宗的墳！你他媽上錯墳了你知道不？」
「我呸！你才上錯墳了！你們全家都上錯墳了！」
一群人一邊跑一邊罵，罵著罵著，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反正等他們跑到祖墳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人鼻青臉腫了。
到了祖墳，那就更熱鬧了。
有人找准自家老祖宗的墳頭，二話不說，掄起鏟子就開始刨。
有人找不到自家老祖宗的墳頭，主要是平時也沒怎麼來過，記不清位置了，就隨便找了個看起來比較氣派的墳頭，也開始刨。
反正都是王家的老祖宗，埋誰不是埋？挖誰不是挖？
還有一個更絕的，他站在一排墳頭前面，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各位老祖宗在上，不肖子孫XX給您們磕頭了。今天這事兒吧，實在是對不住，但您們也看到了，咱們王家要完了，不把您們挖出來換幾條命，咱們王家就真絕後了。您們要是同意了，就給我個提示——不說話我就當您們同意了啊。」
說完，他等了三秒鐘，然後點了點頭：「好，各位老祖宗都很通情達理，那我不客氣了。」
然後一鏟子就下去了。
旁邊有人看不下去了：「你他媽那是二房的老祖宗！你一個三房的，挖二房的墳幹嘛？」
那人理直氣壯：「二房的老祖宗怎麼了？二房的老祖宗就不是王家的老祖宗了？我這是為了王家的延續而奮鬥！老祖宗在天有靈，一定會理解我的！」
「那你挖我家老祖宗幹嘛？！」
「哎呀，順手嘛，反正你也在這兒，你挖你家的，我挖你家的，咱們各挖各的，互不干擾，多好。」
「那你怎麼不去挖你自己的？」
「我這不是沒找到嘛……你先讓我挖著，等我找到了我再挖回去。」
「你他媽當這是菜市場換菜呢？」
更離譜的是，有兩個王家人為了爭同一個墳頭，直接打起來了。
一個說：「這是我太爺爺的墳！我太爺爺生前最疼我了！」
另一個說：「放屁！你太爺爺明明埋在另一邊！這是我太爺爺的墳！我太爺爺生前最疼我了！」
「你太爺爺？你太爺爺是誰？」
「我太爺爺就是你太爺爺的弟弟！」
「那我太爺爺就是你太爺爺的哥哥！你他媽敢挖你太爺爺的哥哥的墳？你不孝！」
「你他媽都跑來挖墳了，你跟我談孝不孝？」
兩人越吵越凶，最後乾脆把鏟子一扔，直接上手上演全武行，你一拳我一腳，在地上滾來滾去，跟兩個小孩子打架似的。
旁邊的人也沒人勸架，都忙著挖自己的呢。
姬左道站在議事廳門口，遠遠地看著祖墳那邊熱火朝天的景象，嘖嘖稱奇。
「哎喲喂，瞧瞧，瞧瞧，這場面，多熱鬧啊。」
他雙手抱胸，臉上帶著一種看大戲的表情，嘴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我以前覺得自己挺不是個東西的，欺師滅祖的事兒雖然沒幹過，但也想過那麼一兩回。可跟他們一比，我那點兒想法算個啥啊？」
「我剛才也就痛快痛快嘴，人家這是真干啊，不帶含糊的，說挖就挖，說刨就刨，連個心理建設都不用做。」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姬正道：
「弟啊，你學到了沒？這就叫執行力。光想沒用，得干。你看看人家，說挖祖墳就挖祖墳，一點兒不拖泥帶水。這才是幹大事的人。」
姬正道連連點頭，掏出小本本又記了一筆：「學到了學到了，執行力，不能光想，得干。」
姬左道又看著那幾個留下來的王家人，挑了挑眉。
這幾個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修為也參差不齊，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去看地上那些鐵鏟子一眼。
姬左道心裡頭門兒清，這些人不是不怕死，而是他們有比死更在乎的東西。
比如尊嚴，比如骨氣。
這種人，姬左道其實是佩服的。
雖然他自己做不到，但不妨礙他佩服能做到的人。
當然，佩服歸佩服，該殺還是得殺。
這是原則問題。
他把目光轉向王鎮山，歪了歪腦袋，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
「我說，老不死的，你咋不去攔著他們呢？那可是你家祖墳啊，你家老祖宗的屍體要被他們挖出來賣錢了，你就不心疼？」
王鎮山站在那兒，面無表情，像一尊風化了的石像。
斷臂處的傷口已經被他用靈力封住了，不再流血，但那股子虛弱勁兒，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他聽到姬左道的問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無所謂。他們什麼都挖不出來。」
姬左道眨了眨眼：「嗯？什麼意思？」
王鎮山抬起那雙渾濁的老眼，看著姬左道，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王家那些老東西的屍體，早些年就被老夫拉去黑市賣了。」
這話一出口，整個議事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姬左道的瓜子，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那幾個留下來的王家人，也是一臉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信息：
啥玩意兒？
「你……你說啥？」姬左道的聲音都有點變調了，「你把你們家老祖宗的屍體……賣了？」
「賣了。」王鎮山的語氣依然平淡，「換成靈藥、靈石、法器，供上代家主續命。上代家主多活了十幾年。」
姬左道沉默了。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睛，又眨巴眨巴眼睛，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他感覺自己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了。
他剛才還在那兒夸王家這幫人孝出天際了呢，結果合著，最孝的那個，在這兒等著呢？
好傢夥，他直呼好傢夥。
他一直覺得自己已經夠壞的了，抄家滅門、毀屍滅跡，啥缺德事兒沒幹過？
可跟這位老爺子一比，他那點破事兒，簡直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自己也就想想，人家早就付諸實踐了。
這才是真正的狠人。
這是什麼操作？這是把死人的價值發揮到了極致啊！這是真正的循環經濟啊！
姬左道沉默了半晌，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唉，我本來以為自己不是啥好人來著。現在看來，我跟朵白蓮花一樣。我這點壞心眼兒，跟您老人家一比，那都不叫事兒。您這才是真正的壞，壞到骨子裡了，壞出風格，壞出水平了。」
王鎮山沒有理會姬左道的騷話，聲音平靜地問道：「你真的會放過那些人嗎？」
姬左道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天真無邪，人畜無害，跟剛才教學徒手剝皮的時候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呢？這種賣老祖宗求榮的玩意兒，不殺留著過年嗎？今兒個他們能為了活命刨自家祖墳，明兒個就能為了活命把親爹親娘賣窯子裡去。這種貨色，我留著幹嘛？給自己添堵嗎？」
王鎮山沉默了一下：「那這些留下來的人呢？」
姬左道轉過頭，看了看那幾個杵在原地的王家族老。
那幾個老頭，雖然臉色難看，但腰板還是挺得筆直的，眼神里雖然帶著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
他們選擇了留下，選擇了不跟那些人同流合污，選擇了保留最後一點屬於王家的、可笑又可悲的尊嚴。
姬左道看著他們，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露出一種頗為憂愁的表情：「唉，這麼有風骨，活著我心不安吶。」
幾個王家族老：「…………」
合著怎麼選都是死啊？
就算再草包，基本的危機感還是有的。
剛才那會兒是被「老祖宗要來救場」的希望沖昏了頭腦，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嗷嗷叫著要翻盤。
可現在呢？
雞血勁兒過了，腦子開始重新上線了。
他們回頭一想——不對啊。
姬左道在這兒折騰了這麼久，剝皮抽筋剔骨削肉，全套教學流程都走完了，族長就站在旁邊看著，屁都沒放一個。
這正常嗎？
這他媽正常嗎？
族長平時多霸道一人啊，誰敢在王家地盤上撒野，他第一個跳出來跟你玩命。
可今天呢？
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臉上的表情比吃了屎還難看，但就是不動彈。
再說老祖宗。
老祖宗可是神藏境的大佬啊，雖然聽說早年受了傷，但那也是神藏境啊！
收到求救信號這麼久了，就算從墳里爬出來也該爬到了吧？
可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
這說明什麼？
說明要麼老祖宗也慫了，要麼老祖宗也被人按住了，要麼老祖宗已經沒了。
不管哪種可能，結論都一樣：王家要完。
這時候不自救，那就真得等死了。
所以當姬左道把那幾把鐵鏟子往地上一扔，說出那句「先到先得」的時候，不少人的心思就開始活絡了。
幾具老東西的屍體，換自己一條命。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啊。
再說了，那都是死人，死人又不會喊疼，挖出來交給姬左道，自己活命，這叫啥？
這叫廢物利用，這叫資源的合理配置。
而且姬左道有句話說得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王家攏共就那麼幾個老祖宗，挖一個少一個。
自己下手慢了，被別人搶先了，那自己怎麼辦？等死嗎？
更有機靈點兒的，已經開始往更深層次想了——
能挖的，可不止自家這一脈的老祖宗啊。
其他幾房的老祖宗，不也在祖墳里埋著嗎？
自己這一脈的老祖宗挖完了，順手把隔壁二房的老祖宗也刨出來，那自己不就能多換幾條命了嗎？
自己這一脈的親戚，不就能多保幾個了嗎？
至於二房的人願不願意?
誰管你啊？命都快沒了，誰還跟你講道理？
於是乎，一場轟轟烈烈的「第一屆王家內部挖墳大賽」，就此拉開了帷幕。
一個膀大腰圓的王家漢子，率先彎腰撿起了一把鐵鏟子。
他這一撿，就跟發令槍響了似的，其他人也紛紛撲向地上的鐵鏟子。
「這把是我的！你撒手！」
「你他媽拿了兩把！分我一把！」
「滾！誰搶到是誰的！」
鐵鏟子本來就沒幾把，人又多，一時間你爭我奪，差點沒打起來。
最後還是那個最先拿到鏟子的膀大腰圓的壯漢發揮了作用。
他一鏟子掄在跟他搶鏟子那人的腦袋上，把人砸得眼冒金星，然後趁別人愣神的功夫，抓著鏟子就往祖墳方向沖。
其他人一看，也不搶了，沒鏟子的乾脆連傢伙什都不挑了，有的抄起板凳腿，有的拎著花瓶，有的直接從牆上摘下一把裝飾用的寶劍，反正手裡得有東西，不然等下怎麼挖？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衝出議事廳，直奔王家祖墳而去。
那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王家要集體春遊呢。
姬左道也不擔心他們趁機落跑，那麼些法相境的大妖盯著呢，誰跑誰死。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壯漢一邊跑還一邊回頭沖後面的人喊：「你們都別跟我搶！我家老祖宗埋在最東邊那個坑裡！我先挖！」
後面的人不甘示弱：「你家老祖宗？那明明是我家老祖宗！你少在那兒亂認親戚！」
「放你娘的屁！那是我爺爺的爺爺！我小時候還給我爺爺的爺爺上過墳呢！」
「你上墳？你上的是我家老祖宗的墳！你他媽上錯墳了你知道不？」
「我呸！你才上錯墳了！你們全家都上錯墳了！」
一群人一邊跑一邊罵，罵著罵著，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反正等他們跑到祖墳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人鼻青臉腫了。
到了祖墳，那就更熱鬧了。
有人找准自家老祖宗的墳頭，二話不說，掄起鏟子就開始刨。
有人找不到自家老祖宗的墳頭，主要是平時也沒怎麼來過，記不清位置了，就隨便找了個看起來比較氣派的墳頭，也開始刨。
反正都是王家的老祖宗，埋誰不是埋？挖誰不是挖？
還有一個更絕的，他站在一排墳頭前面，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各位老祖宗在上，不肖子孫XX給您們磕頭了。今天這事兒吧，實在是對不住，但您們也看到了，咱們王家要完了，不把您們挖出來換幾條命，咱們王家就真絕後了。您們要是同意了，就給我個提示——不說話我就當您們同意了啊。」
說完，他等了三秒鐘，然後點了點頭：「好，各位老祖宗都很通情達理，那我不客氣了。」
然後一鏟子就下去了。
旁邊有人看不下去了：「你他媽那是二房的老祖宗！你一個三房的，挖二房的墳幹嘛？」
那人理直氣壯：「二房的老祖宗怎麼了？二房的老祖宗就不是王家的老祖宗了？我這是為了王家的延續而奮鬥！老祖宗在天有靈，一定會理解我的！」
「那你挖我家老祖宗幹嘛？！」
「哎呀，順手嘛，反正你也在這兒，你挖你家的，我挖你家的，咱們各挖各的，互不干擾，多好。」
「那你怎麼不去挖你自己的？」
「我這不是沒找到嘛……你先讓我挖著，等我找到了我再挖回去。」
「你他媽當這是菜市場換菜呢？」
更離譜的是，有兩個王家人為了爭同一個墳頭，直接打起來了。
一個說：「這是我太爺爺的墳！我太爺爺生前最疼我了！」
另一個說：「放屁！你太爺爺明明埋在另一邊！這是我太爺爺的墳！我太爺爺生前最疼我了！」
「你太爺爺？你太爺爺是誰？」
「我太爺爺就是你太爺爺的弟弟！」
「那我太爺爺就是你太爺爺的哥哥！你他媽敢挖你太爺爺的哥哥的墳？你不孝！」
「你他媽都跑來挖墳了，你跟我談孝不孝？」
兩人越吵越凶，最後乾脆把鏟子一扔，直接上手上演全武行，你一拳我一腳，在地上滾來滾去，跟兩個小孩子打架似的。
旁邊的人也沒人勸架，都忙著挖自己的呢。
姬左道站在議事廳門口，遠遠地看著祖墳那邊熱火朝天的景象，嘖嘖稱奇。
「哎喲喂，瞧瞧，瞧瞧，這場面，多熱鬧啊。」
他雙手抱胸，臉上帶著一種看大戲的表情，嘴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我以前覺得自己挺不是個東西的，欺師滅祖的事兒雖然沒幹過，但也想過那麼一兩回。可跟他們一比，我那點兒想法算個啥啊？」
「我剛才也就痛快痛快嘴，人家這是真干啊，不帶含糊的，說挖就挖，說刨就刨，連個心理建設都不用做。」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姬正道：
「弟啊，你學到了沒？這就叫執行力。光想沒用，得干。你看看人家，說挖祖墳就挖祖墳，一點兒不拖泥帶水。這才是幹大事的人。」
姬正道連連點頭，掏出小本本又記了一筆：「學到了學到了，執行力，不能光想，得干。」
姬左道又看著那幾個留下來的王家人，挑了挑眉。
這幾個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修為也參差不齊，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去看地上那些鐵鏟子一眼。
姬左道心裡頭門兒清，這些人不是不怕死，而是他們有比死更在乎的東西。
比如尊嚴，比如骨氣。
這種人，姬左道其實是佩服的。
雖然他自己做不到，但不妨礙他佩服能做到的人。
當然，佩服歸佩服，該殺還是得殺。
這是原則問題。
他把目光轉向王鎮山，歪了歪腦袋，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
「我說，老不死的，你咋不去攔著他們呢？那可是你家祖墳啊，你家老祖宗的屍體要被他們挖出來賣錢了，你就不心疼？」
王鎮山站在那兒，面無表情，像一尊風化了的石像。
斷臂處的傷口已經被他用靈力封住了，不再流血，但那股子虛弱勁兒，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他聽到姬左道的問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無所謂。他們什麼都挖不出來。」
姬左道眨了眨眼：「嗯？什麼意思？」
王鎮山抬起那雙渾濁的老眼，看著姬左道，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王家那些老東西的屍體，早些年就被老夫拉去黑市賣了。」
這話一出口，整個議事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姬左道的瓜子，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那幾個留下來的王家人，也是一臉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信息：
啥玩意兒？
「你……你說啥？」姬左道的聲音都有點變調了，「你把你們家老祖宗的屍體……賣了？」
「賣了。」王鎮山的語氣依然平淡，「換成靈藥、靈石、法器，供上代家主續命。上代家主多活了十幾年。」
姬左道沉默了。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睛，又眨巴眨巴眼睛，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他感覺自己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了。
他剛才還在那兒夸王家這幫人孝出天際了呢，結果合著，最孝的那個，在這兒等著呢？
好傢夥，他直呼好傢夥。
他一直覺得自己已經夠壞的了，抄家滅門、毀屍滅跡，啥缺德事兒沒幹過？
可跟這位老爺子一比，他那點破事兒，簡直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自己也就想想，人家早就付諸實踐了。
這才是真正的狠人。
這是什麼操作？這是把死人的價值發揮到了極致啊！這是真正的循環經濟啊！
姬左道沉默了半晌，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唉，我本來以為自己不是啥好人來著。現在看來，我跟朵白蓮花一樣。我這點壞心眼兒，跟您老人家一比，那都不叫事兒。您這才是真正的壞，壞到骨子裡了，壞出風格，壞出水平了。」
王鎮山沒有理會姬左道的騷話，聲音平靜地問道：「你真的會放過那些人嗎？」
姬左道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天真無邪，人畜無害，跟剛才教學徒手剝皮的時候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呢？這種賣老祖宗求榮的玩意兒，不殺留著過年嗎？今兒個他們能為了活命刨自家祖墳，明兒個就能為了活命把親爹親娘賣窯子裡去。這種貨色，我留著幹嘛？給自己添堵嗎？」
王鎮山沉默了一下：「那這些留下來的人呢？」
姬左道轉過頭，看了看那幾個杵在原地的王家族老。
那幾個老頭，雖然臉色難看，但腰板還是挺得筆直的，眼神里雖然帶著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
他們選擇了留下，選擇了不跟那些人同流合污，選擇了保留最後一點屬於王家的、可笑又可悲的尊嚴。
姬左道看著他們，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露出一種頗為憂愁的表情：「唉，這麼有風骨，活著我心不安吶。」
幾個王家族老：「…………」
合著怎麼選都是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