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規矩之爭,新舊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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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妖王都連滾帶爬竄沒影兒了。

  可原地還杵著一位。

  老金翅大鵬。

  這老鳥沒走,身形一晃,已然化作個中年男人的模樣,一步一步,朝著姬左道那口咕嘟咕嘟冒熱氣的煉丹爐走了過來。

  袁小通撓了撓他那毛茸茸的後腦勺,瞅瞅老金翅大鵬,又扭頭瞅瞅姬左道,小聲嘀咕:

  「道哥,這老鳥……幾個意思啊?還不撒丫子,擱這兒溜達啥呢?」

  姬左道抬腿就給了袁小通屁股蛋子一腳。

  袁小通眨巴眨巴眼,沒覺著疼——道哥壓根沒使勁。

  姬左道恨鐵不成鋼地瞪他:

  「你丫這猴腦子是租來的,著急還還是怎麼著?還能幹啥?要兒子唄!沒聽見剛才娘娘金口玉言?讓把這幫小王八蛋都帶回家圈禁!你丫手腳要再麻利點,這會兒這鳥都燉脫骨了,他還討個屁!」

  說著,他扭頭沖那幫還在金羽身上忙活的妖怪吼:

  「快快快!手腳都麻利點兒!胸脯肉!胸脯肉最嫩!多撕點下來!一會兒下鍋老了柴了!」

  那被摁平地上瓜分的金羽,這會兒疼得渾身直抽抽,尿意盎然,可偏偏尿不出來——

  袁小通那缺德帶冒煙的猴子,不知從哪兒摸出塊石頭,精準地堵住了他的泄殖腔。

  金羽心裡那叫一個恨啊,咬牙切齒地盤算:等老子脫了困,總有一天頓頓拿你猴腦蘸豆腐乳!

  正琢磨著怎麼烹飪猴腦呢,金羽一抬眼,正瞧見他爹老金翅大鵬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了過來。

  「爹——!!!」

  金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用盡吃奶的力氣,扯著脖子嚎,那聲兒悽厲得,跟被踩了脖子的雞似的:

  「爹!救我!救我啊爹!我疼!我要回家!」

  他眼巴巴瞅著自家老爹,那眼神里的求生欲,都快凝成實質噴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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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金翅大鵬走到近前,停下腳步,沒看兒子,先抬眼看向姬左道。

  姬左道一齜牙,樂了,先開口堵門:「老爺子,咱們醜話說前頭哈。下了鍋的,那就是咱的伙食,可不興往回要的。這規矩,道上都懂。」

  老金翅大鵬沒吭聲,那張冷硬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緩緩地,從自己那身華麗羽衣的內襯裡,抽出了一把刀。

  「唰啦——」

  蘇小小几乎在刀光出鞘的瞬間,就悄無聲息地擋在了姬左道身前,一雙美眸冷冷鎖定了老金翅大鵬。

  她身後,那群原本還在撕肉、涮鍋的妖二代們,也瞬間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一個個眼神銳利,氣息翻騰,隱隱將老金翅大鵬圍在了當中。

  氣氛,驟然繃緊。

  姬左道卻忽然「嘖」了一聲,伸手,輕輕搭在蘇小小圓潤的肩頭,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甭緊張。」

  他語氣挺輕鬆,甚至帶著點玩味,上下打量著老金翅大鵬手裡那把刀,又瞅瞅他臉上那看不出悲喜的表情,嘴角一咧:

  「人老爺子……嘖,是來干專業活兒的。」

  說完,他扭頭又給了旁邊還在懵圈的袁小通一腳。

  「還傻看著幹嘛?起開起開,給專業的騰個地兒!」

  「啊?啊!」

  袁小通這回反應過來了,雖然還是沒完全明白「專業的」是啥意思,但道哥讓讓,他立馬就蹦到一邊,還不忘把那塊堵著金羽泄殖腔的石頭又往裡懟了懟。

  「爹!爹!他們要殺我!你快……」

  金羽看到親爹拔刀,心中湧起狂喜——

  爹這是要動手搶人了!果然,親爹還是親爹!

  然而,老金翅大鵬,終於將目光,落在了自己兒子身上。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壓了萬古的寒潭,映不出半點波瀾。

  「爹……」

  金羽被這目光看得心頭一顫,聲音都弱了下去。

  老金翅大鵬握著刀,一步一步,走到只剩胸膛以上還算完整的金羽面前,蹲下身。

  月光落在他側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兒啊,大鵬鳥不該陷在泥潭裡,更不該被關在方寸籠中,折了翅,斷了爪,苟延殘喘。」

  「爹!」

  金羽聽出不對了,聲音陡然尖利,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爹!兒子願意!兒子願意在泥潭裡掙扎!兒子願意被關著!只要活著!爹!讓我活著!求您了爹!」

  老金翅大鵬伸出手,那隻手依舊穩定有力,輕輕拂過金羽沾滿血污和淚水的臉頰,動作甚至稱得上溫柔。

  「太難看了,兒子。」

  他低聲說,像是嘆息。

  話音落下的瞬間——

  刀光,乍起!

  唰!唰唰唰唰——!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只有最簡潔、最利落、也最殘忍的揮斬。

  老金翅大鵬的動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殘影,他手中的刀,精準地划過金羽尚未被撕扯的脖頸、胸膛、腰腹……

  沒有慘叫。

  或許是因為太快,或許是因為金羽根本來不及發出聲音。

  只有利刃切割皮肉、斬斷骨骼的沉悶聲響,以及血水噴濺的嗤嗤聲。

  僅僅幾個呼吸。

  刀光斂去。

  只剩下一堆大小均勻、骨肉分離、碼放得甚至有點整齊的肉塊。

  場面,死一般寂靜。

  只有夜風拂過荒草,發出沙沙的輕響。

  老金翅大鵬做完這一切,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對姬左道。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姬左道,慢慢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們自便,妖怪的規矩,成王敗寇,弱肉強食,這次你們贏了,他就是你們的獵物,我這個做爹的也只能讓他早點死,免得受罪,這樣我死之前就不用太擔心了。」

  沉默了一下,老金翅大鵬又開口了:

  「其實,我不覺得我兒子有錯。」

  「他落到這個下場,不是因為他作惡。是因為挑錯了獵物。」

  姬左道聞言,直接嗤笑出聲。

  「你兒子落到這個下場是因為他混了這麼多年,還沒他娘的整明白,在大漢,在這地界兒,該守誰的規矩。」

  「想玩你們妖怪老祖宗那一套?行啊,滾回你的深山老林,蹲你的樹杈子,愛怎麼玩怎麼玩,沒人管你。」

  「可你丫的,又貪圖人間花花世界,高樓大廈,美酒佳肴,便利發達,捨不得走;轉過頭,又想用你們山里那套『拳頭大是爺』的規矩,在這兒橫著走,欺壓這個,算計那個……」

  「怎麼著?」

  「好事兒都讓你一家占了?天底下的理,都特麼圍著你轉?」

  他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譏誚:

  「老話兒說得好,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在大漢的地盤,就得守大漢的規矩!」

  「這規矩,是給人定的,也是給那些想在這兒紮根、喘氣兒、過日子的妖怪定的!」

  「覺得憋屈?覺得不自在?覺得束縛了您翱翔九天的野性了?」

  「簡單啊!」

  姬左道一攤手,指著遠處黑黢黢的、連綿的山影:

  「山在那兒,您請便,愛去哪兒翱翔去哪兒翱翔,愛跟誰弱肉強食就跟誰弱肉強食,沒人攔著。」

  「新時代了,老傢伙。思想轉不過來彎,還抱著那套陳芝麻爛穀子的妖族榮耀不放……」

  姬左道咧嘴,露出一個堪稱惡劣的笑容。

  「那就活該,被時代車輪子碾過去,碾得渣都不剩。」

  老金翅大鵬沉默了。

  他站在那兒,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佝僂。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沒再看姬左道,也沒看地上兒子的遺骸。

  他轉身,身形一晃,重新化作那頭神駿威嚴、卻莫名透著股暮氣的金色大鵬鳥。

  雙翅一振,沖天而起。

  方向,卻是直直飛向了更高處,那片張玉宸等人所在的雲頭。

  姬左道抄著手,仰頭看著那抹金光消失在雲層中,撇了撇嘴。

  不就圈個禁嗎?少在外頭瞎蹦躂,能掉塊肉是咋的?

  好死不如賴活著,這老理兒都不懂?非得跟自個兒的小命過不去,圖啥呢?

  算了。

  他跟這幫妖怪混了這麼多年,早習慣了。

  血脈越古老的妖怪,在某些方面就越是偏,越是倔,跟驢似的,撞了南牆都不帶回頭的主兒。

  就跟他身邊這群狐狸精似的。

  姬左道門兒清,這幫狐狸稀罕他,那雙雙水汪汪的狐狸眼裡藏不住事兒。

  可他琢磨不明白啊。

  他姬左道,就不是什麼好鳥兒。

  敲過小狐狸悶棍,渣過小狐狸感情,騙過小狐狸鈔票,妥妥一人渣中的人渣,混蛋里的混蛋。

  就這麼個玩意兒,這幫狐狸精到底看上他哪了?

  想來想去,腦仁兒都疼了,也沒琢磨出個四五六來。

  最後姬左道一攤手,得,不想了。

  妖怪的腦迴路,尤其是這種血統古老的妖怪,那跟正常人壓根不在一個頻道上。

  她們樂意,那就樂意唄。

  至於老金翅大鵬家那個倒霉催的兒子金羽,為啥沒繼承他爹這股子「沒用的傲氣」?

  嗐,這還不簡單?

  一個族群里,出幾個貪生怕死、軟骨頭、沒出息的廢物點心理所當然。

  老祖宗血脈傳下來的那股子偏執和驕傲,又不是批發的,總不能個個有份吧?

  總得有個把漏網之魚,拉低一下全族的平均水準。

  不然,這妖族的參差之美,上哪兒體現去?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扯著嗓子,用足以讓雲頭上的人都聽見的音量,懶洋洋地喊了一句:

  「哎!張叔——!」

  「下手有點分寸哈!別給打太碎了!」

  「我這邊可就一隻鳥一隻狼,本來就不太夠吃!」

  「給留個囫圇點的全屍啊——回頭還能燉鍋大的!」

  夜風把他的聲音送出去老遠。

  雲層之上,似乎隱約傳來一聲分不清是無奈還是好笑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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