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土豆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一嘯和岳昭被她支使得團團轉,一個負責採買,一個負責搬運,連軸轉了好幾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路姐啊,」

  岳昭扛著一麻袋花生從外面進來,滿頭大汗。

  「咱能不能歇會兒?」

  「不能。」

  路錦然頭都沒抬,在清單上又勾了一項。

  「還有三天就是婚期了,你歇了誰幹活?」

  岳昭張了張嘴,發現無法反駁,默默扛著麻袋走了。

  李一嘯蹲在廊下啃餅子,看著岳昭的背影,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

  然後路錦然的聲音就從身後飄了過來。

  「李一嘯,你去城西取一下定好的喜燭。」

  李一嘯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餅渣從嘴角掉了下去。

  「......哦。」

  婚期前一天的晚上,顧見川罕見地失眠了。

  他躺在言斐身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言斐的呼吸均勻而綿長,看起來已經睡熟了,但顧見川知道他沒有。

  因為他的手指一直在輕輕蹭著顧見川的手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他。

  「睡不著?」

  言斐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幾分慵懶的睡意。

  「嗯。」

  「緊張?」

  顧見川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言斐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他才開口。

  「不是緊張。是覺得......不太真實。」

  言斐翻了個身,面朝他,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他的眼睛。

  「那你覺得什麼是真實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顧見川想了想,側過身,伸手將言斐攬進懷裡。

  「這個。你在我懷裡,是真的。」

  言斐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嘴角彎了彎。

  婚期當日,天公作美。

  秋高氣爽,萬里無雲,陽光鋪在院子裡,曬得人很是舒適。

  樹上掛滿了紅色的綢帶,是路錦然一大早帶著李一嘯和岳昭掛上去的。

  風一吹,滿院子都是喜慶的紅色在飄。

  沒有花轎,沒有儀仗,沒有吹吹打打的迎親隊伍。

  顧見川穿著一身大紅喜服,從自己住的東廂房走到正廳,站在那兒等他的新郎。

  言斐從西廂房出來的時候,顧見川的眼睛就沒離開過他。

  紅色的喜服襯得言斐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桃花眼像是盛了兩汪春水,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意味。

  他的頭髮全部束了起來,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脖頸,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顧見川忽然想起兩年前在西北的那個晚上。

  月光下言斐站在院子裡,衣袍上沾著灰土,鬢髮散亂,好看得不像真人。

  那時候他以為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言斐。

  但他錯了,現在的言斐才是最好看的。

  以後可能還會更「好看」,但此刻他只想把眼前這個刻進骨頭裡。

  言斐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直勾勾的目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看夠了?」

  「沒有。」

  顧見川老實回答。

  「看不夠。」

  旁邊傳來一聲咳嗽。

  趙明遠坐在主桌的位置上,端著茶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一盞鋥光瓦亮的燈籠。

  「咳,二位,是不是該拜堂了?親朋好友還等著呢。」

  路錦然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把趙明遠的茶杯又續滿了。

  喝吧,別說話。

  拜堂的儀式很簡單。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顧見川父母的牌位擺在堂上,言斐父母的牌位也請了過來,並排放在一起。

  夫妻對拜的時候,顧見川彎下腰,額頭幾乎碰到了地面。

  言斐看著他,也跟著彎下了腰。

  送入洞房。

  徐太醫年紀大了,熬不了夜,喝了兩杯喜酒拉著兩人說了好一會話告辭了。

  趙明遠倒是精神得很,拉著李一嘯和岳昭划拳,輸了喝、贏了也喝,喝得臉紅脖子粗。

  路錦然不想跟酒瘋子坐一起,待在角落裡,端著一杯酒,一口一口地抿著。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賓客散盡了。

  路錦然帶著李一嘯和岳昭收拾殘局。

  把碗碟收進灶房,把桌椅歸位,把地上的瓜子殼掃成一堆。

  洞房裡,龍鳳喜燭燒得正旺。

  顧見川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個第一次上戰場的毛頭小子。

  事實上他上戰場都沒有這麼緊張。

  言斐關上門,轉過身來看著他,桃花眼裡帶著笑意。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緊張什麼?」

  「那不一樣。」

  顧見川聲音有些發緊。

  「哪裡不一樣?」

  顧見川抬起頭,看著站在燭光里的言斐。

  紅色的喜服,紅色的燭火,紅色的幔帳,整個世界都是紅的。

  只有言斐的臉是白的,白得像玉,白得像月光,白得像西北冬天裡第一場雪。

  「今天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你不說,我還以為每天晚上都是呢。」

  言斐拿話懟他。

  顧見川想起某些香艷的畫面,臉驀地紅了。

  他也不再矜持了,主動站起身幫言斐更衣。

  「時候不早了,我們早日歇息吧。」

  ......

  窗外,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躲進了雲層里。

  紅色的綢帶在夜風中輕輕飄著,像無數隻溫柔的手,在替這個夜晚鼓掌。

  大婚後的第七天,兩人準備動身回西北。

  臨行前,言斐把路錦然、李一嘯、岳昭叫到了書房。

  桌上擺著三封信,是他昨晚上寫好的。

  「這是推薦信。」

  言斐把三封信分別推到三人面前。

  「路錦然的這封,是推薦她接任指揮使的,吏部和錦衣衛那邊我都打過招呼了。」

  路錦然低頭看著面前那封信,沒有伸手去拿。

  「李一嘯和岳昭的推薦信,是去錦衣衛北鎮撫司的。」

  「那邊雖然辛苦,但升遷快,以你們的資歷和功勞,去了就是副千戶起步。」

  「幹上幾年,正千戶、指揮僉事都不是問題。」/

  「京城這邊我都安排好了,宅子留給你們住,不用操心住處。還有什麼需要的,現在說,我走之前一併解決。」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路錦然先開了口。

  她把那封信輕輕推回言斐面前。

  「指揮使,這信,我用不著。」

  言斐眉梢微動:「怎麼說?」

  「我不想去當什麼指揮使,我要跟您去西北。」

  言斐看著她,沒有說話。

  路錦然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

  「京城待了這麼多年,早就待夠了。」

  「以前不知道外面的天地是什麼樣的,以為京城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地方,錦衣衛就是全天下最威風的差事。」

  「去了西北才知道,天可以那麼高,地可以那麼廣,人可以活得那麼痛快。」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見慣了天地遼闊的人,您讓我再縮回京城這一方小天地里,我做不到。」

  岳昭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路錦然旁邊,把那封信也推了回來。

  他沒那麼多話,只是說了一句。

  「我也要去西北。」

  李一嘯撓了撓頭,把自己的信也推了回來,生怕推晚了自己就成了「叛徒」。

  「我也去,西北挺好的。」

  言斐看著面前被推回來的三封信,沉默了片刻。

  目光從路錦然臉上移到岳昭臉上,再移到李一嘯臉上,最後落回那三封信上,微微嘆了口氣。

  「你們想清楚了?去了西北想再回來可沒那麼容易了。」

  「想清楚了。」

  路錦然第一個回答。

  「我也是。」

  岳昭跟了一句。

  「俺也一樣。」

  李一嘯的聲音緊隨其後。

  「行。」

  見他們確定了,言斐把三封信收了回來。

  「既然你們想好了,那就跟著我走。」

  「我能力不大,但護住你們是絕沒問題的。」

  「謝都指揮使。」

  三人喜道。

  「好了,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就這樣,去西北的回程多了三個人。

  次日天還沒亮,幾匹馬就停在了宅子門口。

  路錦然換上了舒適的舊衣,袖口扎得緊緊的,腰間別著短刀。

  李一嘯扛著個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裡面塞了多少好東西。

  岳昭也背了個大背包。

  顧見川已經騎在馬上等著了。

  言斐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幾個月的宅子。

  「走吧。」

  他收回目光,一夾馬腹。

  幾人早已提前跟該聚的人都聚過了,走的時候格外瀟灑。

  背起行囊,說走就走,沒有多餘的告別,也沒有離別的愁緒。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岳昭忽然開口。

  「指揮使,到了西北,咱們還住白芒鎮嗎?」

  「不住白芒鎮,去平安鎮。那邊條件好一些。」

  言斐說。

  「那咱們住哪兒?」

  「放心,不會讓你們流落街頭的。」

  顧見川回過頭笑道。

  三天後,平安鎮。

  院子比言斐預想的要大。

  三進三出的格局,雖然比不上京城的宅子氣派,但在西北這地方已經算是講究了。

  院子裡也有一棵棗樹,結的是冬棗。

  枝繁葉茂,枝頭密密麻麻地掛滿了紅彤彤的棗子,壓得樹枝都彎了。

  「這棵樹結的棗子夠你做一整個冬天的棗糕了。」

  言斐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的果實。

  顧見川走到他身邊,也抬頭看了一眼。

  「嗯,棗泥糕、棗花酥、糯米棗......我學了好多,到時候一一給你做。」

  「行啊。」

  路錦然三人的住所在隔壁,也是一處三進三出的院子。

  三人住在裡面,互相有個照應,平日也能有自己的個人空間。

  幾人轉了一圈,都很滿意。

  新生活就這麼開始了。

  言斐調過來,原先的職位自然沒有了。

  但考慮到他的功勞,皇上還是給了他指揮使的位置,負責基層的駐防。

  路錦然三人繼續在他手下做事。

  西北的歲月漫長而安靜,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不急不慢。

  言斐近來閒得很,骨子裡種田的愛好冒了出來。

  他把院子裡的空地開墾了一遍,挖了幾行整整齊齊的溝壟,決定種土豆。

  土豆種下去的時候還是春天,收上來的時候已經是深秋了。

  早上下了一場薄霜,言斐一早起來摸了摸土豆葉,覺得差不多了,可以起土豆了。

  顧見川去柴房拿了鋤頭和簸箕。

  兩個人蹲在地里,一壟一壟地挖。

  泥土被翻開的聲音很好聽,沙沙的,像蠶在吃桑葉。

  土豆從土裡滾出來,個頭大的有拳頭大,小的也有雞蛋大。

  黃皮白肉,沾著濕泥,躺在簸箕里圓滾滾的,憨態可掬。

  言斐撿起一顆大的,擦了擦泥,舉到眼前端詳了一下,嘴角彎了彎。

  「這個最大,留著做種。」

  「行。」

  顧見川都聽他的。

  等最後一顆土豆撿進簸箕,言斐站起來拍拍膝上的土,看了眼滿噹噹的簸箕,語氣裡帶著一種莊農特有的滿足。

  大聲宣布道:「今晚做土豆宴。」

  晚上,顧見川掌勺,言斐打下手。

  灶房裡熱氣騰騰,切土豆絲的篤篤聲、油鍋里的滋啦聲、鍋鏟翻動的叮噹聲攪在一起,比什麼曲子都好聽。

  路錦然從隔壁院子裡聞到香味過來看了一眼,然後默默回屋叫了李一嘯和岳昭。

  三個人端著碗在灶房門口排起了隊。

  看他們等著打飯的模樣,言斐好氣又好笑,讓他們去收拾桌子準備開飯。

  第一道端上來的是醋溜土豆絲,切得細如髮絲,酸脆爽口,岳昭夾了一筷子就停不下來了。

  第二道是土豆燉牛肉。

  牛肉是顧見川前日從軍營帶回來的,一直沒捨得吃,今天全燉了。

  土豆燉得軟爛,吸飽了肉湯,一咬滿口香。

  第三道是干煸土豆片,外焦里糯,撒了椒鹽和蔥花,路錦然吃了第一口就多盛了半碗飯。

  第四道是土豆泥,拌了蜂蜜和一點點糖,口感綿密,甜而不膩,是言斐點名要的。

  第五道是烤土豆,連皮一起烤。

  剝開皮,裡面騰騰的,蘸椒鹽或者蘸白糖都好吃。

  李一嘯兩種蘸料來回換,吃得滿頭大汗。

  最後一道是土豆餅。

  也是今晚的主食。

  顧見川把土豆蒸熟壓成泥,和了麵粉和雞蛋,捏成小餅,在油鍋里煎得兩面金黃,外酥里糯。

  一頓飯吃得眾人都不說話,飯桌上全是乾飯的聲音。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土豆宴終於吃完了。

  路錦然帶著李一嘯和岳昭幫忙收拾了碗筷,洗了鍋,掃了地。

  然後識趣地回了隔壁,把安靜還給那兩個人。

  言斐坐在廊下的台階上,摸著微微鼓起的胃,看著院子裡那個空了的大簸箕,有點惆悵。

  土豆全吃完了,一個沒剩。

  連那個最大的留著做種的,也被李一嘯烤了。

  顧見川洗完手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看著滿院子的月光。

  「明年還種嗎?」

  顧見川問。

  「種。」。

  言斐想著幾人的飯量,謹慎道。

  「還要再扒幾塊地出來。」

  「行,明年我來弄。」

  「好。」

  灶房裡還飄著土豆餅的余香。

  棗樹的葉子沙沙地響了幾聲,又安靜了。

  言斐把頭靠在顧見川肩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顧見川微微側了側身子,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那片剛收完土豆的土地上,照在這座小小的、卻什麼也不缺的院子裡。

  夜深了,風靜了,該睡了。

  (小世界結束,下個世界極限營救,槍戰劇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