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匈奴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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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顧見川頂著兩個更大的黑眼圈出現了。

  言斐嚇了一跳。

  「昨晚沒睡?」

  「睡了。」

  顧見川看他一眼,略顯心虛道。

  「你當我看不見?」

  言斐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火氣。

  他沒想到這人不開竅就算了,還這麼公私不分,折騰起自己身體。

  如今事務繁重,要是不休息好,萬一對付活死人的時候分個心,後果......他簡直不敢往下想。

  顧見川見他表情難看,更心虛了,第一反應就是趕緊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的?」

  言斐冷冷道。

  「呃.......」

  顧見川被嗆得說不出話。

  他知道對方是真生氣了,大氣都不敢出。

  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為什麼這麼怕言斐生氣。

  論官級,他還大言斐一頭呢。

  可潛意識裡有個聲音在告訴他。

  千萬不能讓這個人發火,不然後果很嚴重。

  想到這裡,他的語氣更加卑微,連聲保證。

  「都是我的錯,我以後一定乖乖睡覺,再也不熬夜了。」

  「行了,我也有錯,不該跟你說那麼多。」

  言斐看他態度誠懇,語氣也軟了下來。

  這事他也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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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之前故意逗人家,顧見川也不至於胡思亂想。

  不如乾脆挑明了吧,省得等這傢伙自己開竅,還不知道要折騰多久。

  想到這,言斐剛要開口。

  「其實......」

  話還沒說完,顧望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

  「將軍,指揮使,不好了!西山那邊突然出現大批活死人,數量至少上千。」

  「而且回來的探子說,還在附近看到了匈奴人的身影。」

  匈奴?

  「匈奴有多少人?」

  顧見川臉色微變道。

  「不下五千。」

  顧見川迅速評估了一下雙方的實力對比,沉聲道。

  「現在就去平安鎮。」

  到了平安鎮,顧見川快速點了八千士兵,吩咐其餘人守好城鎮,便和言斐帶著人直奔西山。

  隊伍在路上疾行,馬蹄聲沉悶如雷。

  顧見川策馬走在最前面,目光一直鎖著西北方向的天際線,眉頭擰成一個結。

  「匈奴人這個時候出現,不太對。」

  他忽然開口。

  言斐側頭看他。

  「怎麼說?」

  「這個季節不是他們南下的時候。」

  「匈奴人南下搶掠,一般選在秋收之後。那時候我們的糧草剛入庫,百姓手裡有餘糧,他們搶一趟能管大半年。」

  「現在是什麼時節?地里顆粒無收,各地都在鬧饑荒,他們就算打過來,也搶不到什麼東西。」

  言斐:「所以他們的目的不是搶糧。」

  「對。」

  顧見川點了點頭。

  「也不是攻城。五千騎兵,沒有攻城器械,打不下來。」

  言斐沉吟片刻:

  「那就是沖人來的?」

  「或者是沖別的什麼東西來的。」

  顧見川的目光沉了沉。

  「探子說他們在活死人聚集的地方附近停下來了,不前不後,位置卡得很巧。」

  『正好在我們的斥候巡邏範圍之外,又能在活死人動起來之後第一時間跟進。」

  「他們在等活死人幫他們開路。」

  言斐說出了兩人都在想的那個結論。

  顧見川沒有立刻接話。

  風從西北方向灌過來,吹得他身後的披風獵獵作響。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我以前跟匈奴人交過手。他們的新王很有手段,狡詐、狠辣,從不按常理出牌。」

  「這場瘟疫應該不是他弄出來的——他沒那個本事。」

  「但他肯定通過某種渠道,知道了我們這邊的情況。」

  「你是說,他在試探?」

  言斐問。

  「對。」

  顧見川點了點頭。

  「他在試探我們的兵力還剩多少,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有多快,試探我們內憂外患的情況下還能不能打。」

  「五千騎兵,加上聚集的一千活死人,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塊投石問路的石頭。」

  「我們若傾巢而出,他摸清了我們的底;我們若不敢動,他下次就敢帶一萬人來。」

  「那如果我們讓他摸不清呢?」

  顧見川轉頭看了言斐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絲銳利。

  「你的意思是?」

  「八千對五千,兵力上我們不虛。再加上白天的活死人行動遲緩,構不成太大威脅。」

  言斐說,

  「如果能搶在活死人完全湧出來之前先把匈奴人打疼,讓他們摸不清我們到底還有多少底牌,這場仗就有得打。」

  顧見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望向西北方向,目光沉沉,像是在心裡反覆推演著戰局。

  片刻之後,他緩緩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

  他對身邊的傳令兵說。

  「全隊加速,先占西山南側高地。到了之後,不急著碰匈奴人,先把山腳下的活死人清乾淨。」

  「正面有這些東西擋著,我們的兵力施展不開。」

  「是!」

  傳令兵策馬往後隊奔去。

  言斐側頭看了他一眼。

  風沙里,顧見川的側臉線條硬朗,眉峰微蹙,目光沉穩得像一潭深水。

  此時此刻,他不再是那個紅著耳朵、手足無措的將軍,而是一個真正統領千軍萬馬的統帥。

  言斐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隊伍繼續向西山疾馳。

  八千人的隊伍在山道上鋪展開來,像一條灰色的長龍,朝著西山南側的高地疾馳而去。

  太陽越來越大,將山脊上那片枯死的樹林照得輪廓分明。

  遠遠望去,南坡的陰影里,活死人們已經開始緩慢地向外涌動。

  沒有外力干擾的情況下,它們大部分時候都在沉睡。

  此刻,估計是匈奴人使了手段,讓它們醒了過來。

  顧見川選了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地,勒住韁繩,快速掃了一眼地形。

  西山南側是一道緩坡,坡下是一大片乾涸的農田,田埂縱橫交錯,正好可以遲滯活死人的推進速度。

  農田再往北,是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床對岸便是匈奴人所在的方向。

  那道河床寬約二十丈,深約一丈,兩側堤岸陡峭,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顧望,帶一千弓箭手上東側高地,居高臨下,負責壓制河床方向。」

  「看到匈奴人冒頭就射,不要讓他們輕易渡過河床。」

  「是!」

  「李校尉,帶你的人在西側山口設伏,一旦匈奴人繞路從側翼包抄,你截住他們。」

  「明白!」

  顧見川一條條命令傳下去,八千人的隊伍如同拆散的零件,被精準地安放到各自的位置上。

  「言斐。」

  顧見川忽然轉頭看他。

  「在。」

  「你帶著你的人,負責山腳那片。先把湧出來的活死人清理乾淨,不要讓它們衝上高地。」

  「好。」

  言斐領命轉身上馬,帶著自己的人馬和一腔熱血的王鐵柱等人,衝下了高地。

  山腳下的活死人數量不算太多,從陰影里湧出來的大約兩三百具,後面還有更多在緩慢地往外爬。

  它們白天的反應遲鈍,眼睛對光線的適應能力極差,從暗處猛然進入陽光下,會有短暫的「失明」期。

  這段時間裡,它們基本上是在憑著感覺瞎撲。

  言斐抓住了這個弱點。

  「不要硬拼,將它們引到陽光下再動手!」

  他大喊一聲,率先衝進了屍群的邊緣。

  軟劍出鞘,寒光一閃,最外面那具活死人的頭顱應聲而落。

  後面的幾具被驚動了,茫然地轉過頭來,渾濁的眼珠在白晃晃的陽光下眯成一條縫,像是被刺得睜不開眼。

  王鐵柱握緊柴刀,一刀砍在一具活死人的脖子上。

  結果用力過猛,刀卡在了骨縫裡。

  他使勁拔了兩下沒拔出來,急得滿頭大汗。

  「別硬拔,轉一下刀身!」

  李一嘯從旁邊閃過來,替他擋掉另一個撲上來的活死人。

  王鐵柱喘著粗氣,拔出柴刀,朝李一嘯感激地看了一眼,轉身又投入了戰鬥。

  這幾日的實戰磨練讓這些莊稼漢進步極快。

  剛開始砍活死人的時候,略顯遲疑。

  現在雖然還會怕,但至少刀落下去不遲疑了。

  他們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對這種感染了的人,猶豫就是找死,你不砍它,它就要咬你。

  沒有第三條路。

  高地上,顧見川時刻注意著言斐那邊的動靜。

  他看到那個人的衣袍在戰鬥中翻飛,軟劍化作一道銀色的光幕,將靠近的活死人一具一具地放倒。

  動作乾淨利落,姿態從容不迫,像是在跳一支獨舞。

  顧望在旁邊小聲提醒。

  「將軍,河床那邊有動靜了。」

  顧見川收回目光,轉向河床方向。

  對岸,匈奴人的騎兵終於動了。

  黑色的旗幟在晨風中翻卷,五千騎兵排成鬆散的陣型,沿著河床緩緩移動。

  他們沒有急著渡河,而是沿著河道來回走動。

  「他們在幹嘛?」

  顧望沒看明白。

  「他們在找合適的渡河點。」

  顧見川站在高地上,目光如鷹隼般鎖著對岸的動靜。

  「這一段河床太陡,騎兵衝下去容易,上來難。他們不會從這裡主攻。」

  「那會從哪裡?」

  顧望問。

  顧見川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沿著河床往北移動,停在了大約兩里外的一處彎道。

  那裡河岸平緩,兩側的堤壩已經坍塌了大半,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緩坡。

  騎兵從那裡衝下去,可以直接從河床底部衝上對岸,不需要減速。

  「那兒。」

  顧見川抬了抬下巴。

  「派人盯著那個彎道,匈奴人如果渡河,八成就從那裡。」

  顧望領命,轉身去傳令。

  高地下方,言斐帶著人還在清理山腳下的活死人。

  活死人戰鬥力不強,但勝在數量多,短時間還是很難纏的。

  聽到下方的聲音,他朝著河岸看去。

  路錦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河床對岸,匈奴人的騎兵已經開始往那個彎道方向移動了。

  「他們要過來了。」

  路錦然握緊刀柄。

  「今天必有一戰。」

  言斐收劍入鞘,轉身看向高地。

  「先上山,把這裡的情況跟顧將軍匯合,剩下的交給後面的人。」

  路錦然應了一聲,帶著王鐵柱等人往高地上撤。

  言斐走在最後面,上坡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對岸。

  為首的那面黑色大旗下,一個身影格外醒目。

  對方身量高大,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頭上戴著紫色的發冠。

  那個人也在看著這邊。

  隔著幾百步的距離,言斐看不清對方的臉,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壓過來,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他收回目光,快步上了高地。

  ......

  高地上,顧見川已經將大部分兵力調到了彎道方向。

  弓箭手占據了河床兩側的高處,刀盾兵在堤岸後方列陣,長槍兵穿插其間,形成一道多層的防線。

  「他們大約兩千人先渡。」

  顧見川指著對岸的動向,對身邊的幾個校尉說。

  「剩下的三千留在對岸策應,分批渡河。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們第一批渡不過來,讓他們知道這塊骨頭啃不動。」

  「將軍,要不要派人去上游截斷河道?」

  一個校尉提議。

  「來不及了。」

  顧見川搖頭。

  「而且這條河早就幹了,截不截都一樣。現在唯一的地利就是這道河床,他們上來費勁,我們守著容易。」

  「把這道防線守住了,他們就別想過去。」

  幾個校尉紛紛點頭,各自領命而去。

  言斐走上高地時,正看到顧見川站在最高處,手扶著刀柄,目光沉沉地望向對岸。

  風把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卻紋絲不動,像一尊雕塑。

  「清完了?」

  顧見川側頭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了。還剩一些零散的,後面的人在處理。」

  言斐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對岸。

  「他們要來了。」

  「嗯。來了就打。」

  顧見川的聲音很平靜。

  「領頭的人你認識嗎?」

  言斐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對岸。

  「他們要來了。」

  「嗯。來了就打。」顧見川的聲音很平靜。

  「領頭的人你認識嗎?」

  「認識。赫連鐵樹,匈奴新王的心腹,此人陰險狡詐,手段狠辣,善挑撥離間,我跟他交過兩次手,都只是險勝。」

  「今天倒是巧了。」

  言斐淡淡地說。

  顧見川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不是巧,赫連鐵樹出現在這裡,說明匈奴人對西北的局勢比他們預想的還要關注。

  一個處理不好,今天這場仗就不只是打退五千騎兵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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