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韓工示意小趙記錄。
然後看向周正陽。
「周隊長，這就需要你們調查方面的配合了。」
「我們需要儘可能找到當年聯達與ASL簽訂的技術協議、架構文檔、哪怕是一些會議紀要。」
「來確認這個協議是否存在後門」或測試性條款」。
「7
周正陽頷首。
「已經在查了。聯達倒閉後，部分檔案流散，我們正在搜集。」
「另外，馮子謙教授恢復了一些。」
「他回憶說，當年他在學術會議上與ASL的研究人員有過交流。」
「對方對「極端環境下的系統失效模式」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問了很多細節。」
「當時覺得是學術探討，現在想來，可能別有目的。」
「他答應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協助我們。」
技術討論深入下去。
涉及大量的專業術語和邏輯推演。
韓工和李向陽、歐陽春蘭你來我往。
氣氛嚴肅而專注。
周正陽大多數時間安靜地聽著。
只在涉及調查方向和時間節點時，才插話確認。
窗外天色漸暗，會議室里亮起了燈。
李向陽感到一種久違的、沉浸在技術問題中的純粹感。
雖然這個問題背後牽扯著如此巨大的陰影。
他能感覺到韓工是真正懂行的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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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的問題切中要害，思路清晰。
這讓他的表述也越發流暢。
甚至一些在逃亡路上模糊的想法，在討論中逐漸清晰起來。
「還有一個問題。」
李向陽在討論間隙提出。
「是關於缺陷的「觸發閾值」。」
「顧工的筆記里有一些零散的數據，像是實驗記錄，但很不完整。」
「如果能找到當年GH系列原型機的實物，或者更完整的測試記錄。」
「我們就能更精確地界定危險的邊界。」
「這對於評估已流散技術的風險至關重要。」
周正陽和韓工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正陽沉聲道。
「實物方面，我們有線索。」
「聯達倒閉前，一部分原型機和資料被轉移到內地某合作單位。」
「但後來合作中止，這些東西就下落不明了，很可能被封存或拆解。」
「我們已經派人去追查這條線。」
「另外，據我們情報顯示，當年參與GH項目的個別核心技術人員，在聯達解散後去了海外。」
「其中可能有人帶走了一些關鍵資料或————記憶。」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
然後繼續說。
「我們正在嘗試通過安全的渠道，接觸其中一位。」
「他叫方啟明，曾是顧念祖的副手，八五年去了歐洲，據說在一家研究所工作。」
「但情況比較複雜，他是否願意合作，是否安全，都是未知數。」
這無疑是一條新的、充滿變數的支線。
李向陽意識到，這場技術追索，真的已經超越了香港一地，延伸向了更廣闊的時空。
晚飯後，李向陽沒有立刻回房間。
他走到院子裡的芭蕉樹下，慢慢踱步。
晚風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
稍微吹散了一些會議室里的沉悶。
焦勇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遞給他一支煙。
李向陽擺擺手。
焦勇就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技術上的事，我插不上嘴。」
焦勇吐出煙霧，看著遠處圍牆上的鐵絲網。
「但總覺得，這事越挖越深，沒個頭似的。」
「是啊。」李向陽嘆了口氣。
「本來以為交出U盤，找到周隊長就差不多了。」
「現在看來，才剛開了個頭。」
「那個方啟明————你覺得靠譜嗎？」焦勇問。
「不知道。但如果他真是顧工的副手，又帶走了關鍵資料或記憶，那他就是活著的技術檔案庫。」
李向陽說。
「問題是，他為什麼當年要走？現在又是否願意卷進這件事裡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焦勇忽然壓低聲音。
「你說，周隊長他們————能完全信任嗎？」
李向陽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顧慮。
經歷了冒充事件，這種懷疑幾乎成了本能。
「目前看，邏輯和證據鏈條是對得上的。」
「而且，他們救了我們，拿到了U盤，行動也符合正規部門的做派。」
「但————」
他也壓低了聲音。
「謹慎點總沒錯。內部可能有問題，周隊長自己也承認了。
7
「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多觀察。」
焦勇點了點頭，把菸頭在鞋底碾滅。
這時，歐陽春蘭也拄著臨時找來的拐杖，慢慢挪到了院子裡。
她的臉色在燈光下依然有些蒼白。
但眼神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韓工的水平很高。」
她輕聲說。
「下午的討論，讓我對那個缺陷的理解深了很多。」
「但是————」
她猶豫了一下。
「我總覺得，顧工筆記里有些地方，不只是技術描述。」
「哦？怎麼說？」李向陽問。
「筆記里有些符號和縮寫，很私人化，不像是標準的電路標記或數學符號。」
「還有幾處，像是在記錄對話，或者————自言自語。」
「語氣有時很焦慮，有時又很決絕。」
歐陽春蘭回憶著U盤裡那些掃描件。
「比如有一頁角落，反覆寫著一個詞，像是鴕鳥」————旁邊打了個問號和一個感嘆號。」
「還有一頁，畫了個很簡單的草圖，像是個鑰匙的形狀，旁邊標註著備份？存放點？」」
「字跡很潦草。」
李向陽和焦勇都愣住了。
這些細節，在緊張的技術討論中，很容易被忽略過去。
「鴕鳥————鑰匙————備份？」
李向陽喃喃重複。
顧念祖在暗示什麼？
是說有人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沙子裡，對問題視而不見？
還是指某種具體的代號或地點？
「鑰匙」是指開啟某種秘密的途徑？
而「備份」——除了他們已經得到的筆記本和U盤，顧念祖難道還留下了其他東西？
「這些發現很重要，明天得告訴韓工和周隊長。」
李向陽對歐陽春蘭說。
「你的觀察很細緻。」
歐陽春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能是女人的直覺吧。」
「總覺得那些筆記，像是一個人————在巨大的壓力下，既想留下線索，又怕線索太明顯被不該看到的人發現，那種矛盾的心情。」
這種感覺，李向陽在閱讀筆記時也隱約有過。
但沒有歐陽春蘭形容得這麼清晰。
顧念祖當年的處境，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複雜和兇險。
夜晚的安全屋格外安靜。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換崗時低低的交談聲。
李向陽回到房間，卻沒有睡意。
他拿出紙筆。
開始憑記憶勾勒事件的時間線、人物關係圖。
以及那些尚未解開的謎團。
ASL的真實目的、老陸團伙的立場、內部泄露的源頭、方啟明的下落、顧念祖筆記中的隱藏信息————
他寫寫畫畫。
紙上的線條和文字逐漸構成一張複雜而模糊的網。
他們現在站在網中的一個節點上。
能看到一些連接的線。
但更多的部分依然隱沒在黑暗中。
第二天，技術分析工作繼續。
李向陽把歐陽春蘭關於筆記細節的發現告訴了韓工和周正陽。
韓工非常重視。
立刻調出筆記掃描件的高清圖像。
放大那些可疑的符號和標註。
和李向陽、歐陽春蘭一起仔細研判。
「「鴕鳥」————會不會是某個項目或某個人的代號？」
韓工推測。
「在當時的科研單位，有時會用動物名稱做內部代號。」
周正陽則對「鑰匙」和「備份」更感興趣。
「如果顧念祖留了其他備份，會在哪裡？」
「廖炳坤知道嗎？還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當即安排人。
一方面再次秘密接觸廖炳坤。
必須極其小心，避免被監視者察覺。
詢問關於「鑰匙」或特殊備份的隱晦提示。
另一方面，重新梳理顧念祖當年在港的社會關係、常去的地點、甚至銀行保險箱記錄。
儘管希望渺茫。
與此同時，對U盤內技術資料的深入分析也在加緊進行。
李向陽和韓工帶領一個小團隊，開始著手起草那份關鍵的「技術研判報告」。
報告需要嚴謹、清晰、有說服力。
既要講清楚技術缺陷的原理和危害。
又要將其與ASL的可能關聯、以及當前技術流散帶來的現實風險結合起來。
這項工作耗時耗力。
李向陽幾乎整天泡在會議室或臨時布置的技術分析室里。
與韓工和其他抽調來的工程師反覆推敲措辭、核對數據、模擬驗證。
歐陽春蘭腳傷未愈，但也堅持參與。
負責整理資料和繪製部分圖表。
焦勇則配合安全屋的警衛人員，負責內部安全巡邏和崗哨熟悉。
用他的話說，「幹這個比動腦子舒服」。
日子在這種高度緊張卻又相對規律的節奏中過去了兩天。
安全屋仿佛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外面世界的風雨似乎暫時被隔絕在外。
但李向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眼中的短暫平靜。
第三天下午，周正陽帶來了新的消息。
表情有些凝重。
「兩件事。」
他開門見山。
「第一，我們嘗試聯繫方啟明的渠道，得到了初步回復。」
「方啟明確實在歐洲。」
「但對方傳回的消息很模糊。」
「只說方先生知曉此事，但顧慮很深，需要時間考慮，且要求絕對保證聯絡安全及人身安全」。」
「對方還提供了一個加密的通信頻段和時間窗口，用於下一次聯絡。」
「這至少說明，方啟明知道我們在找他。」
「而且他對「此事」有反應。」
「顧慮很深————」
李向陽咀嚼著這個詞。
方啟明在顧慮什麼？
ASL的威脅？自身的安全？還是別的什麼？
「第二件事。」
周正陽的眉頭皺得更緊。
「我們監測到，對方的活動在升級。」
「不僅僅是尋找你們，他們在多線行動。」
「一是加緊了對方啟明可能關聯的海外華人技術圈子的滲透和打探。」
「二是試圖通過一些非正式渠道，向內地相關單位散發混淆信息。」
「試圖將GH系列缺陷淡化為普通的技術不成熟。」
「甚至反誣我們的調查是技術保護主義」和阻礙國際合作」。
「，「第三，也是目前最迫切的，」
他頓了頓，看向李向陽三人。
「我們收到一個從特殊渠道轉來的、無法核實來源的警告。」
「警告稱，對方可能已經獲知了這個安全屋的大致區域。」
「雖然不一定知道具體位置，但正在調動資源，準備進行一次高強度的搜索和試探」。」
「目的是什麼不清楚。」
「可能是想確認你們是否在這裡。」
「也可能是想製造混亂，甚至————直接強攻。」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凍結。
「這裡————也不安全了？」焦勇握緊了拳頭。
「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
周正陽冷靜地說。
「但這個安全屋的防護等級很高。」
「對方即使知道大致區域，想要準確定位並突破，也需要時間和代價。」
「我們已經啟動了應急預案。」
「加強了外圍偵察和反偵察部署。」
「並且準備了備用轉移方案。」
「不過，在情況明朗之前，你們需要做好隨時緊急轉移的準備。」
「同時，非必要不得離開主建築。」
他看向李向陽和韓工。
「技術報告的工作要加速。」
「我們需要儘快形成一份階段性的、足夠有分量的成果。」
「這樣即使發生意外轉移，核心成果也能帶走。」
李向陽感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本以為找到了避風港。
沒想到危險依然如影隨形，甚至可能更近了一步。
「另外，」
周正陽的語氣放緩了一些。
「關於顧念祖筆記中鑰匙」和備份」的線索，廖炳坤那邊有反饋了。」
「他從未聽顧工直接提起過。」
「但他回憶說，顧念祖在離開前最後那次見面，除了交出筆記本，還說過一句很奇怪的話。」
「當時他沒理解，現在想起來可能有關聯。」
「什麼話？」李向陽急忙問。
「顧工說：如果哪天你覺得走到頭了，或者看到鴕鳥真的把頭伸出來了，就去看看老地方牆上的影子。」」
「「影子指的方向，或許有留給真正幹活的人一點東西。」」
周正陽複述道。
「廖炳坤一直以為老地方」是指他們常去喝茶的某個舊茶餐廳。」
「但後來茶餐廳拆了，他也就沒再深想。」
「「牆上的影子」更是不知所云。」
鴕鳥！果然出現了！
和老地方、影子聯繫在一起！
「老地方牆上的影子」————
」
李向陽喃喃道。
「會不會不是真的影子，而是————比如某個建築物在特定時間投射在地上的陰影形狀？」
「或者，是牆壁上的某種圖案、痕跡，看起來像影子？」
「都有可能。
「，
韓工示意小趙記錄。
然後看向周正陽。
「周隊長，這就需要你們調查方面的配合了。」
「我們需要儘可能找到當年聯達與ASL簽訂的技術協議、架構文檔、哪怕是一些會議紀要。」
「來確認這個協議是否存在後門」或測試性條款」。
「7
周正陽頷首。
「已經在查了。聯達倒閉後，部分檔案流散，我們正在搜集。」
「另外，馮子謙教授恢復了一些。」
「他回憶說，當年他在學術會議上與ASL的研究人員有過交流。」
「對方對「極端環境下的系統失效模式」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問了很多細節。」
「當時覺得是學術探討，現在想來，可能別有目的。」
「他答應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協助我們。」
技術討論深入下去。
涉及大量的專業術語和邏輯推演。
韓工和李向陽、歐陽春蘭你來我往。
氣氛嚴肅而專注。
周正陽大多數時間安靜地聽著。
只在涉及調查方向和時間節點時，才插話確認。
窗外天色漸暗，會議室里亮起了燈。
李向陽感到一種久違的、沉浸在技術問題中的純粹感。
雖然這個問題背後牽扯著如此巨大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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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他的表述也越發流暢。
甚至一些在逃亡路上模糊的想法，在討論中逐漸清晰起來。
「還有一個問題。」
李向陽在討論間隙提出。
「是關於缺陷的「觸發閾值」。」
「顧工的筆記里有一些零散的數據，像是實驗記錄，但很不完整。」
「如果能找到當年GH系列原型機的實物，或者更完整的測試記錄。」
「我們就能更精確地界定危險的邊界。」
「這對於評估已流散技術的風險至關重要。」
周正陽和韓工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正陽沉聲道。
「實物方面，我們有線索。」
「聯達倒閉前，一部分原型機和資料被轉移到內地某合作單位。」
「但後來合作中止，這些東西就下落不明了，很可能被封存或拆解。」
「我們已經派人去追查這條線。」
「另外，據我們情報顯示，當年參與GH項目的個別核心技術人員，在聯達解散後去了海外。」
「其中可能有人帶走了一些關鍵資料或————記憶。」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
然後繼續說。
「我們正在嘗試通過安全的渠道，接觸其中一位。」
「他叫方啟明，曾是顧念祖的副手，八五年去了歐洲，據說在一家研究所工作。」
「但情況比較複雜，他是否願意合作，是否安全，都是未知數。」
這無疑是一條新的、充滿變數的支線。
李向陽意識到，這場技術追索，真的已經超越了香港一地，延伸向了更廣闊的時空。
晚飯後，李向陽沒有立刻回房間。
他走到院子裡的芭蕉樹下，慢慢踱步。
晚風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
稍微吹散了一些會議室里的沉悶。
焦勇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遞給他一支煙。
李向陽擺擺手。
焦勇就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技術上的事，我插不上嘴。」
焦勇吐出煙霧，看著遠處圍牆上的鐵絲網。
「但總覺得，這事越挖越深，沒個頭似的。」
「是啊。」李向陽嘆了口氣。
「本來以為交出U盤，找到周隊長就差不多了。」
「現在看來，才剛開了個頭。」
「那個方啟明————你覺得靠譜嗎？」焦勇問。
「不知道。但如果他真是顧工的副手，又帶走了關鍵資料或記憶，那他就是活著的技術檔案庫。」
李向陽說。
「問題是，他為什麼當年要走？現在又是否願意卷進這件事裡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焦勇忽然壓低聲音。
「你說，周隊長他們————能完全信任嗎？」
李向陽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顧慮。
經歷了冒充事件，這種懷疑幾乎成了本能。
「目前看，邏輯和證據鏈條是對得上的。」
「而且，他們救了我們，拿到了U盤，行動也符合正規部門的做派。」
「但————」
他也壓低了聲音。
「謹慎點總沒錯。內部可能有問題，周隊長自己也承認了。
7
「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多觀察。」
焦勇點了點頭，把菸頭在鞋底碾滅。
這時，歐陽春蘭也拄著臨時找來的拐杖，慢慢挪到了院子裡。
她的臉色在燈光下依然有些蒼白。
但眼神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韓工的水平很高。」
她輕聲說。
「下午的討論，讓我對那個缺陷的理解深了很多。」
「但是————」
她猶豫了一下。
「我總覺得，顧工筆記里有些地方，不只是技術描述。」
「哦？怎麼說？」李向陽問。
「筆記里有些符號和縮寫，很私人化，不像是標準的電路標記或數學符號。」
「還有幾處，像是在記錄對話，或者————自言自語。」
「語氣有時很焦慮，有時又很決絕。」
歐陽春蘭回憶著U盤裡那些掃描件。
「比如有一頁角落，反覆寫著一個詞，像是鴕鳥」————旁邊打了個問號和一個感嘆號。」
「還有一頁，畫了個很簡單的草圖，像是個鑰匙的形狀，旁邊標註著備份？存放點？」」
「字跡很潦草。」
李向陽和焦勇都愣住了。
這些細節，在緊張的技術討論中，很容易被忽略過去。
「鴕鳥————鑰匙————備份？」
李向陽喃喃重複。
顧念祖在暗示什麼？
是說有人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沙子裡，對問題視而不見？
還是指某種具體的代號或地點？
「鑰匙」是指開啟某種秘密的途徑？
而「備份」——除了他們已經得到的筆記本和U盤，顧念祖難道還留下了其他東西？
「這些發現很重要，明天得告訴韓工和周隊長。」
李向陽對歐陽春蘭說。
「你的觀察很細緻。」
歐陽春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能是女人的直覺吧。」
「總覺得那些筆記，像是一個人————在巨大的壓力下，既想留下線索，又怕線索太明顯被不該看到的人發現，那種矛盾的心情。」
這種感覺，李向陽在閱讀筆記時也隱約有過。
但沒有歐陽春蘭形容得這麼清晰。
顧念祖當年的處境，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複雜和兇險。
夜晚的安全屋格外安靜。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換崗時低低的交談聲。
李向陽回到房間，卻沒有睡意。
他拿出紙筆。
開始憑記憶勾勒事件的時間線、人物關係圖。
以及那些尚未解開的謎團。
ASL的真實目的、老陸團伙的立場、內部泄露的源頭、方啟明的下落、顧念祖筆記中的隱藏信息————
他寫寫畫畫。
紙上的線條和文字逐漸構成一張複雜而模糊的網。
他們現在站在網中的一個節點上。
能看到一些連接的線。
但更多的部分依然隱沒在黑暗中。
第二天，技術分析工作繼續。
李向陽把歐陽春蘭關於筆記細節的發現告訴了韓工和周正陽。
韓工非常重視。
立刻調出筆記掃描件的高清圖像。
放大那些可疑的符號和標註。
和李向陽、歐陽春蘭一起仔細研判。
「「鴕鳥」————會不會是某個項目或某個人的代號？」
韓工推測。
「在當時的科研單位，有時會用動物名稱做內部代號。」
周正陽則對「鑰匙」和「備份」更感興趣。
「如果顧念祖留了其他備份，會在哪裡？」
「廖炳坤知道嗎？還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當即安排人。
一方面再次秘密接觸廖炳坤。
必須極其小心，避免被監視者察覺。
詢問關於「鑰匙」或特殊備份的隱晦提示。
另一方面，重新梳理顧念祖當年在港的社會關係、常去的地點、甚至銀行保險箱記錄。
儘管希望渺茫。
與此同時，對U盤內技術資料的深入分析也在加緊進行。
李向陽和韓工帶領一個小團隊，開始著手起草那份關鍵的「技術研判報告」。
報告需要嚴謹、清晰、有說服力。
既要講清楚技術缺陷的原理和危害。
又要將其與ASL的可能關聯、以及當前技術流散帶來的現實風險結合起來。
這項工作耗時耗力。
李向陽幾乎整天泡在會議室或臨時布置的技術分析室里。
與韓工和其他抽調來的工程師反覆推敲措辭、核對數據、模擬驗證。
歐陽春蘭腳傷未愈，但也堅持參與。
負責整理資料和繪製部分圖表。
焦勇則配合安全屋的警衛人員，負責內部安全巡邏和崗哨熟悉。
用他的話說，「幹這個比動腦子舒服」。
日子在這種高度緊張卻又相對規律的節奏中過去了兩天。
安全屋仿佛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外面世界的風雨似乎暫時被隔絕在外。
但李向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眼中的短暫平靜。
第三天下午，周正陽帶來了新的消息。
表情有些凝重。
「兩件事。」
他開門見山。
「第一，我們嘗試聯繫方啟明的渠道，得到了初步回復。」
「方啟明確實在歐洲。」
「但對方傳回的消息很模糊。」
「只說方先生知曉此事，但顧慮很深，需要時間考慮，且要求絕對保證聯絡安全及人身安全」。」
「對方還提供了一個加密的通信頻段和時間窗口，用於下一次聯絡。」
「這至少說明，方啟明知道我們在找他。」
「而且他對「此事」有反應。」
「顧慮很深————」
李向陽咀嚼著這個詞。
方啟明在顧慮什麼？
ASL的威脅？自身的安全？還是別的什麼？
「第二件事。」
周正陽的眉頭皺得更緊。
「我們監測到，對方的活動在升級。」
「不僅僅是尋找你們，他們在多線行動。」
「一是加緊了對方啟明可能關聯的海外華人技術圈子的滲透和打探。」
「二是試圖通過一些非正式渠道，向內地相關單位散發混淆信息。」
「試圖將GH系列缺陷淡化為普通的技術不成熟。」
「甚至反誣我們的調查是技術保護主義」和阻礙國際合作」。
「，「第三，也是目前最迫切的，」
他頓了頓，看向李向陽三人。
「我們收到一個從特殊渠道轉來的、無法核實來源的警告。」
「警告稱，對方可能已經獲知了這個安全屋的大致區域。」
「雖然不一定知道具體位置，但正在調動資源，準備進行一次高強度的搜索和試探」。」
「目的是什麼不清楚。」
「可能是想確認你們是否在這裡。」
「也可能是想製造混亂，甚至————直接強攻。」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凍結。
「這裡————也不安全了？」焦勇握緊了拳頭。
「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
周正陽冷靜地說。
「但這個安全屋的防護等級很高。」
「對方即使知道大致區域，想要準確定位並突破，也需要時間和代價。」
「我們已經啟動了應急預案。」
「加強了外圍偵察和反偵察部署。」
「並且準備了備用轉移方案。」
「不過，在情況明朗之前，你們需要做好隨時緊急轉移的準備。」
「同時，非必要不得離開主建築。」
他看向李向陽和韓工。
「技術報告的工作要加速。」
「我們需要儘快形成一份階段性的、足夠有分量的成果。」
「這樣即使發生意外轉移，核心成果也能帶走。」
李向陽感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本以為找到了避風港。
沒想到危險依然如影隨形，甚至可能更近了一步。
「另外，」
周正陽的語氣放緩了一些。
「關於顧念祖筆記中鑰匙」和備份」的線索，廖炳坤那邊有反饋了。」
「他從未聽顧工直接提起過。」
「但他回憶說，顧念祖在離開前最後那次見面，除了交出筆記本，還說過一句很奇怪的話。」
「當時他沒理解，現在想起來可能有關聯。」
「什麼話？」李向陽急忙問。
「顧工說：如果哪天你覺得走到頭了，或者看到鴕鳥真的把頭伸出來了，就去看看老地方牆上的影子。」」
「「影子指的方向，或許有留給真正幹活的人一點東西。」」
周正陽複述道。
「廖炳坤一直以為老地方」是指他們常去喝茶的某個舊茶餐廳。」
「但後來茶餐廳拆了，他也就沒再深想。」
「「牆上的影子」更是不知所云。」
鴕鳥！果然出現了！
和老地方、影子聯繫在一起！
「老地方牆上的影子」————
」
李向陽喃喃道。
「會不會不是真的影子，而是————比如某個建築物在特定時間投射在地上的陰影形狀？」
「或者，是牆壁上的某種圖案、痕跡，看起來像影子？」
「都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