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隋儀做夢都在叫趙淵的事暴露了
夜色墨染，侯府卻是一反平日的簡樸肅穆。
廊廡下懸起絹紗燈籠，暈開團團暖黃光暈，映得庭院草木生輝。
正廳之內，更是燭火高照，亮如白晝。
美酒佳肴的香氣與鼎沸人聲交織，文武官員身著常服，觥籌交錯，談笑風生，一派熱烈喧囂的昇平景象。
趙淵端坐於主位之上，亦是一身玄色常服，嘴角噙著淺淡笑意，偶爾與某位臣子眼神交匯，便微微頷首，自有威儀。
隋儀的位置，設在他左手下首，再往下，則是此戰輔佐有功的伊宵。
作為此番慶功宴當之無愧的主角，隋儀自是眾人目光匯聚的焦點。
此刻他已換下那身銀甲，穿著一襲緋紅色錦緞常服，那鮮艷的顏色襯得他膚白如玉。
他含笑應對著各方湧來的敬酒與讚譽。
姿態從容，言談得體，引得席間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流連在他身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至酣處，氣氛愈發熱烈。
趙淵見伊宵那邊聊得熱火朝天，不時爆發出陣陣笑聲，便舉杯遙向伊宵，溫和開口：
「伊將軍，何事如此開懷？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說出來也讓我與眾卿同沾幾分喜氣。」
伊宵見君侯垂詢，下意識便要起身避席回話。
趙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今日慶功，意在盡歡，不必拘束，隨意些就好。」
伊宵這才憨笑著坐了回去。
他朝著趙淵拱了拱手，帶著幾分酒意，聲音響亮：
「回君侯！末將是在與幾位同袍誇讚咱們隋將軍呢！隋將軍此番不僅用兵如神，智勇雙全，更難得的是，對君侯，那是赤膽忠心，天地可鑑啊！」
「哦？」趙淵聞言，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伊宵臉上，
「如何見得？伊將軍細細說來。」
伊宵得到鼓勵，更是眉飛色舞，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帶著與有榮焉的炫耀：
「有一夜，末將巡營至隋將軍帥帳附近，聽得帳內似有夢囈之聲！末將擔心將軍有何不適，便駐足細聽，您猜怎麼著？」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見眾人都望過來，才得意地揭曉答案，
「隋將軍在夢中，還在喃喃念著『君侯』呢！這是連夢中都不忘報效君侯，惦記著為君侯分憂！這般忠忱，試問幾人能有？！」
滿堂眾人瞬間哄堂大笑。
有真心覺得有趣的，也有藉此機會奉承隋儀與趙淵君臣相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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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咳咳咳……」
正端著一盞清甜果子釀淺啜的隋儀，頓時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都逼了出來。
他慌忙放下酒盞，對著趙淵的方向胡亂拱了拱手：
「臣……臣不勝酒力，且容臣暫避片刻，醒醒酒……」
說罷，不等趙淵回應，他已霍然起身，在眾人愈發促狹的笑聲中，快步衝出了喧鬧的大廳。
夜風帶著涼意拂面，卻吹不散隋儀臉上的滾燙。
他一路疾行，直至跑到空曠無人的校場邊緣，才猛地停下腳步。
扶著旁邊冰涼的兵器架，猶自覺得臉頰耳後一片火辣。
心中更是將伊宵那口無遮攔的傢伙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
這等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夢囈，怎可在大庭廣眾之下捅出來？！
這讓他以後還如何見人？！
尤其是在趙淵面前！
正當他心緒翻騰，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之際。
一個沉穩而悠然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幾分笑意：
「並無人懷疑將軍有私心，將軍又何必如此自亂陣腳，倉皇離席呢？」
只見趙淵不知何時立於他身後不遠處。
月光與遠處宴會的燈火交織，為他玄色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邊。
這句話說完，趙淵見隋儀依舊沒有回應，便緩步上前，與他並肩立於校場邊緣，一同沐浴在清冷月色之下。
隋儀側過頭，乜了他一眼，從鼻腔里逸出一聲帶著濃濃怨氣的冷哼。
別開臉去，望向校場中那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兵器架。
靜默片刻，他才似是埋怨，用一種涼颼颼的語氣說道：
「末將出戰在外，僥倖立下尺寸之功，浴血凱旋，卻不見主君紆尊降貴，出城相迎。想來，是末將這點微末功勞，還入不得君侯法眼吧。」
趙淵也轉過頭，目光低垂，那雙烏沉沉的丹鳳眼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牢牢鎖住隋儀泛著紅暈的臉：
「將軍此言，是認為我理應出城相迎？」
「當然了！」隋儀脫口而出，頗有幾分理直氣壯的意味。
上輩子，哪次他不是早早便在城外等候？
趙淵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深邃。
被他這般注視著，隋儀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他仔細一想，若非兩人之間那層不足為外人道的私情，主君親出城門迎接得勝將領，確實是臣子莫大的榮耀，非蓋世功勳或特殊恩寵不可得。
自己此番雖立大功，卻也確實惹了擅自動兵的非議，趙淵若在此時出城親迎，豈非更授那些古板老臣以口實？
於國事而言，趙淵此舉，並無不妥。
可是……可是，趙淵不是口口聲聲說心儀他嗎？！
既是心儀之人，凱旋歸來，心中難道就沒有半分期盼與喜悅，想要早些見到他？
「私情是私情，國事是國事。」
趙淵的聲音適時響起，平穩無波，
「我確是心儀於你，但我首先是雍國之君，其次才是趙淵。君主的行事，關乎國體，不可因私廢公。」
隋儀這才驚覺自己竟將心中的疑問喃喃說出了口。
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瞬間又涌了上來。
可趙淵的回應卻是有理有據，無可指摘。
他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冰涼兵器架上的紋路，終是有些悻悻地點了點頭：
「君侯所言……在理。是臣思慮不周，妄言了。」
趙淵見他點頭應允，眸中倏然掠過一絲極快的光芒。
阿綏這是認可了他公私分明的立場？
然而，隋儀的乖巧並未持續多久。
那雙桃花眼裡重新燃起不滿的火焰，追問道：
「即便出城相迎於禮不合，那出戰在外，主君主動以羽檄傳信，殷殷期盼。為何臣之後去信，卻石沉大海，不見回音？這般前後不一，怎能不讓麾下將領心中疑慮，揣測君心？」
趙淵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噢，阿綏說的是那封為小黑狗求名的信。
他緩緩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低沉了幾分：
「此事，我並未忘卻。」
隋儀感覺趙淵靠得有些過近了，近得超越了尋常君臣距離。
他下意識地想順著這靠近的趨勢，像從前那樣自然而然地湊得更近。
卻又猛地想起眼下兩人公私分明的處境，強行忍住。
嗯，只是夜風吹得有點冷，用趙淵擋擋風而已。
他對自己如是說。
就在這曖昧不明的距離間，趙淵那低沉的嗓音卻已再度傳入耳中，氣息拂動了他鬢邊的幾縷碎發：：
「那隻黑犬，便喚作『小冬』吧。冬天的冬。」
「小冬？」隋儀一愣，暫時拋開了那點旖旎心思，下意識反問，
「為何取此名？它通體烏黑，並非白犬，與冬日白雪並無干係啊。」
趙淵面色不變，一本正經地解釋：
「正因其黑，黑不溜秋，不留秋，就到了冬天，故名『小冬』。」
廊廡下懸起絹紗燈籠，暈開團團暖黃光暈，映得庭院草木生輝。
正廳之內，更是燭火高照，亮如白晝。
美酒佳肴的香氣與鼎沸人聲交織，文武官員身著常服，觥籌交錯，談笑風生，一派熱烈喧囂的昇平景象。
趙淵端坐於主位之上，亦是一身玄色常服，嘴角噙著淺淡笑意，偶爾與某位臣子眼神交匯，便微微頷首，自有威儀。
隋儀的位置，設在他左手下首，再往下，則是此戰輔佐有功的伊宵。
作為此番慶功宴當之無愧的主角，隋儀自是眾人目光匯聚的焦點。
此刻他已換下那身銀甲，穿著一襲緋紅色錦緞常服，那鮮艷的顏色襯得他膚白如玉。
他含笑應對著各方湧來的敬酒與讚譽。
姿態從容，言談得體，引得席間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流連在他身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至酣處，氣氛愈發熱烈。
趙淵見伊宵那邊聊得熱火朝天，不時爆發出陣陣笑聲，便舉杯遙向伊宵，溫和開口：
「伊將軍，何事如此開懷？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說出來也讓我與眾卿同沾幾分喜氣。」
伊宵見君侯垂詢，下意識便要起身避席回話。
趙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今日慶功，意在盡歡，不必拘束，隨意些就好。」
伊宵這才憨笑著坐了回去。
他朝著趙淵拱了拱手，帶著幾分酒意，聲音響亮：
「回君侯！末將是在與幾位同袍誇讚咱們隋將軍呢！隋將軍此番不僅用兵如神，智勇雙全，更難得的是，對君侯，那是赤膽忠心，天地可鑑啊！」
「哦？」趙淵聞言，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伊宵臉上，
「如何見得？伊將軍細細說來。」
伊宵得到鼓勵，更是眉飛色舞，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帶著與有榮焉的炫耀：
「有一夜，末將巡營至隋將軍帥帳附近，聽得帳內似有夢囈之聲！末將擔心將軍有何不適，便駐足細聽，您猜怎麼著？」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見眾人都望過來，才得意地揭曉答案，
「隋將軍在夢中，還在喃喃念著『君侯』呢！這是連夢中都不忘報效君侯，惦記著為君侯分憂！這般忠忱，試問幾人能有？！」
滿堂眾人瞬間哄堂大笑。
有真心覺得有趣的，也有藉此機會奉承隋儀與趙淵君臣相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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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咳咳咳……」
正端著一盞清甜果子釀淺啜的隋儀，頓時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都逼了出來。
他慌忙放下酒盞，對著趙淵的方向胡亂拱了拱手：
「臣……臣不勝酒力，且容臣暫避片刻，醒醒酒……」
說罷，不等趙淵回應，他已霍然起身，在眾人愈發促狹的笑聲中，快步衝出了喧鬧的大廳。
夜風帶著涼意拂面，卻吹不散隋儀臉上的滾燙。
他一路疾行，直至跑到空曠無人的校場邊緣，才猛地停下腳步。
扶著旁邊冰涼的兵器架，猶自覺得臉頰耳後一片火辣。
心中更是將伊宵那口無遮攔的傢伙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
這等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夢囈，怎可在大庭廣眾之下捅出來？！
這讓他以後還如何見人？！
尤其是在趙淵面前！
正當他心緒翻騰，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之際。
一個沉穩而悠然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幾分笑意：
「並無人懷疑將軍有私心，將軍又何必如此自亂陣腳，倉皇離席呢？」
只見趙淵不知何時立於他身後不遠處。
月光與遠處宴會的燈火交織，為他玄色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邊。
這句話說完，趙淵見隋儀依舊沒有回應，便緩步上前，與他並肩立於校場邊緣，一同沐浴在清冷月色之下。
隋儀側過頭，乜了他一眼，從鼻腔里逸出一聲帶著濃濃怨氣的冷哼。
別開臉去，望向校場中那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兵器架。
靜默片刻，他才似是埋怨，用一種涼颼颼的語氣說道：
「末將出戰在外，僥倖立下尺寸之功，浴血凱旋，卻不見主君紆尊降貴，出城相迎。想來，是末將這點微末功勞，還入不得君侯法眼吧。」
趙淵也轉過頭，目光低垂，那雙烏沉沉的丹鳳眼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牢牢鎖住隋儀泛著紅暈的臉：
「將軍此言，是認為我理應出城相迎？」
「當然了！」隋儀脫口而出，頗有幾分理直氣壯的意味。
上輩子，哪次他不是早早便在城外等候？
趙淵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深邃。
被他這般注視著，隋儀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他仔細一想，若非兩人之間那層不足為外人道的私情，主君親出城門迎接得勝將領，確實是臣子莫大的榮耀，非蓋世功勳或特殊恩寵不可得。
自己此番雖立大功，卻也確實惹了擅自動兵的非議，趙淵若在此時出城親迎，豈非更授那些古板老臣以口實？
於國事而言，趙淵此舉，並無不妥。
可是……可是，趙淵不是口口聲聲說心儀他嗎？！
既是心儀之人，凱旋歸來，心中難道就沒有半分期盼與喜悅，想要早些見到他？
「私情是私情，國事是國事。」
趙淵的聲音適時響起，平穩無波，
「我確是心儀於你，但我首先是雍國之君，其次才是趙淵。君主的行事，關乎國體，不可因私廢公。」
隋儀這才驚覺自己竟將心中的疑問喃喃說出了口。
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瞬間又涌了上來。
可趙淵的回應卻是有理有據，無可指摘。
他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冰涼兵器架上的紋路，終是有些悻悻地點了點頭：
「君侯所言……在理。是臣思慮不周，妄言了。」
趙淵見他點頭應允，眸中倏然掠過一絲極快的光芒。
阿綏這是認可了他公私分明的立場？
然而，隋儀的乖巧並未持續多久。
那雙桃花眼裡重新燃起不滿的火焰，追問道：
「即便出城相迎於禮不合，那出戰在外，主君主動以羽檄傳信，殷殷期盼。為何臣之後去信，卻石沉大海，不見回音？這般前後不一，怎能不讓麾下將領心中疑慮，揣測君心？」
趙淵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噢，阿綏說的是那封為小黑狗求名的信。
他緩緩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低沉了幾分：
「此事，我並未忘卻。」
隋儀感覺趙淵靠得有些過近了，近得超越了尋常君臣距離。
他下意識地想順著這靠近的趨勢，像從前那樣自然而然地湊得更近。
卻又猛地想起眼下兩人公私分明的處境，強行忍住。
嗯，只是夜風吹得有點冷，用趙淵擋擋風而已。
他對自己如是說。
就在這曖昧不明的距離間，趙淵那低沉的嗓音卻已再度傳入耳中，氣息拂動了他鬢邊的幾縷碎發：：
「那隻黑犬，便喚作『小冬』吧。冬天的冬。」
「小冬？」隋儀一愣，暫時拋開了那點旖旎心思，下意識反問，
「為何取此名？它通體烏黑，並非白犬，與冬日白雪並無干係啊。」
趙淵面色不變，一本正經地解釋：
「正因其黑，黑不溜秋，不留秋，就到了冬天，故名『小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