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趙淵生自己的氣了？
隋儀既已決意加速歸程，軍令傳下。
將士們念著趕回岐陽尚能趕上春耕，與家人團聚，無不歡欣鼓舞，歸心似箭。
翌日拂曉，偌大營盤已是人喧馬嘶，旌旗獵獵，蹄聲踏破春曉，迤邐向南而行。
而另一邊，霍猛得了趙淵羽檄催促，亦是馬歇人不歇，一路疾馳。
兩路人馬，終在一處平緩地帶匯合。
此地已屬岐陽直接管轄的腹地。
遠山含黛，近水潺潺，阡陌縱橫。
田野間可見農人勞作身影，與山北的苦寒截然不同。
霍猛遠遠望見隋儀的旌旗，便策馬狂奔而來。
待到近前，不等馬匹完全停穩，便翻身躍下，幾步衝到剛剛下馬的隋儀面前。
蒲扇般的巨掌重重拍在隋儀的銀甲肩鎧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隋儀晃了晃。
「好小子！真有你的！」霍猛滿臉的激動與自豪，
「第一次獨自領兵，就敢對陣數倍之敵，還他娘的贏得這麼漂亮！生擒子車午那老匹夫，收降盛瑤、范矩，連公子皙都給你囫圇個帶回來了！哥哥我當年第一次上陣，砍了幾個腦袋就興奮得找不著北，可沒你這般威風！哈哈哈！」
他笑得暢快，眼角都擠出了紋路。
然而，笑聲稍歇，他粗獷的臉上便浮起鄭重與關切，湊近了些，壓低了嗓門：
「不過……小隋啊，不是哥哥說你，你這膽子也忒肥了點！打完仗，怎麼不趕緊回來，反倒扭頭就去打那些遊牧鬍子？雖說宰了些蟊賊，繳了匹馬，痛快是痛快，可這……沒有君侯的明確軍令，終究是授人以柄啊！」
他咂了咂嘴，眉頭擰成了疙瘩，顯得憂心忡忡，繼續低語：
「嘖，這回你還真是運氣背到家了！我叔父，霍統老將軍，前幾日剛從邊境回來。他老人家那脾氣，你是不知道，最是講究軍法規矩，眼裡揉不得沙子！還有權執老宰相，那可是兩朝元老，最重禮法規制……你這事兒，他倆在朝堂上，罵你擁兵自重、目無君上！話說的可重了！」
隋儀聽著霍猛掏心窩子的話，面上適時地露出茫然與後知後覺，微微蹙眉，語氣帶著不確定：
「霍大哥，我……我初次獨領一軍，許多規矩……確實不甚明了。只想著那些胡虜擾邊，膽敢劫掠王師輜重，若不予嚴懲，恐損我軍威，亦讓邊民寒心……卻未曾深思這許多規矩。應當……應當無事吧？」
他嘴上這般說著，心下卻是另一番光景。
上輩子他貴為定雍君，總攬雍國軍事大權，縱橫捭闔，調動兵馬何需事事請示？
便是那時，因知趙淵那多思多慮的性子，遇有非常之舉，他還會特意去信解釋一二，免得那人暗自憂心。
此番不過是剿滅百來擾邊蟊賊，順手端了個小部落，放在前世根本不算什麼。
此番大勝，心頭暢快，再加上事出突然，那根名為「謹守臣節」的弦便不由自主地鬆了。
此刻經霍猛一提，他才恍然驚覺，此時的自己，並非前世的定雍君。
而是一個剛剛立下大功、卻也極易引來猜忌的年輕將領。
也不知道……現在的趙淵，對此會作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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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會覺得他恃功而驕，行事孟浪？
想起那封羽檄情書，心下更是五味雜陳。
這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準備摒棄前嫌，與那人再續前緣，怎地一上來就搞出這等授人以柄的事端……
霍猛瞧著隋儀聽完自己的話後，便抿著唇不再言語。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低垂，只當他被那嚴重後果給嚇住了，連忙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轉為安撫：
「哎，你也別太擔心！哥哥給你透個底，」他聲音壓得低成了氣音，
「這次沒事！朝堂上，君侯力排眾議，把老宰相和老將軍都給擋回去了！一口咬定是他給你的臨機專斷之權，說什麼『萬方有錯，錯在寡人』，把責任全攬自己身上了。還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說你是雍國的大功臣！處罰應該是不會有了。但是，小隋啊，」
他語氣又轉為語重心長，
「聽哥哥一句勸，下次可萬萬不敢再這樣了！這兵權之事，最是敏感，切記，切記啊！」
隋儀聞言，心頭微微一動。
果然，只要不是成了那個被權力與猜忌徹底侵蝕的雍王，趙淵還是護著自己的。
他連忙對著霍猛連連點頭，態度誠懇：
「多謝霍大哥，小弟年輕識淺，行事多有疏漏，幸得大哥指點。我記下了，絕不會有下次。」
霍猛見他態度恭順，這才放下心來，大手一揮：
「行了！男子漢大丈夫，知道錯了改了就成！你這邊的俘虜和大部分兵馬，就交給哥哥我來整編處置！你帶著伊宵，點齊兩百親兵，押著子車午那幾個頭頭腦腦，還有公子皙，輕裝簡從，趕緊回岐陽復命！君侯怕是也等急了！」
交接事宜迅速完成。
卸下了數萬俘虜與龐大軍隊的拖累，隋儀一行人的速度頓時快了許多。
沿途春色漸濃，楊柳拂堤，野花爛漫，卻都未能過多吸引隋儀的目光。
他心頭惦記著岐陽，惦記著那個人的態度。
距離岐陽城尚有數里，遠遠地，便望見城門方向旌旗招展，人頭攢動。
待到近前，只見城門處竟已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維持秩序的兵士，更有許多身著錦袍或戎裝的熟悉面孔。
程仁及近來與隋儀交往頗多的幾位世族將領與文臣赫然在列。
他們見到隋儀一行人馬，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紛紛拱手道賀。
「隋將軍！凱旋歸來，辛苦了！」
「此番大捷，實乃我雍國近年來罕有之大勝！隋將軍居功至偉！」
「將軍用兵如神，真乃我輩楷模！」
一時間，讚譽之聲不絕於耳，場面頗為熱鬧。
隋儀勒住馬韁，利落地翻身下馬，一一還禮，態度謙和，毫無居功自傲，得意忘形之色。
他含著笑意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掠過一張張或真誠或客套的笑臉，心下不由泛起疑慮與失落。
趙淵……沒有來。
依照上輩子的慣例，每逢他領兵得勝歸來，趙淵無論政務多麼繁忙，總會親自出城相迎。
有時甚至會輕車簡從，直接在城外驛亭等候。
那份重視與期盼，曾是支撐他在外征戰時的溫暖念想。
這次他立下如此大功，為何反而不見蹤影？
難道……真因那擅自出兵之事生氣了？
抑或是朝堂上壓力太大，他需避嫌？
他不動聲色地從幾位交好將領口中探知，今晚侯府將設下盛大的慶功宴，為他接風洗塵，慶賀此番大捷。
既然晚上要舉行慶功宴，為何此刻不來迎他？
更重要的是，他臨回來前，特意在那軍報末尾附上的投石問路「求名」小箋，也石沉大海。
種種跡象，讓隋儀心裡愈發打鼓，七上八下，摸不清趙淵此刻的真實態度了。
他懷著這般忐忑的心情，回到了久違的侯府。
府邸依舊是從前那般簡樸模樣，與他記憶中後來興渭那座宏偉的王宮截然不同，卻更親切。
他先回到自己那間偏房，命親兵仔細擦拭那身銀甲，他自己親自又整理了一番甲絛。
隨後，他對著銅鏡，將束起的墨發解開，重新梳理得一絲不苟，用根月白髮帶妥帖束好。
這才抱著那頭盔，向僕從詢問了君侯所在。
將士們念著趕回岐陽尚能趕上春耕，與家人團聚，無不歡欣鼓舞，歸心似箭。
翌日拂曉，偌大營盤已是人喧馬嘶，旌旗獵獵，蹄聲踏破春曉，迤邐向南而行。
而另一邊，霍猛得了趙淵羽檄催促，亦是馬歇人不歇，一路疾馳。
兩路人馬，終在一處平緩地帶匯合。
此地已屬岐陽直接管轄的腹地。
遠山含黛，近水潺潺，阡陌縱橫。
田野間可見農人勞作身影，與山北的苦寒截然不同。
霍猛遠遠望見隋儀的旌旗，便策馬狂奔而來。
待到近前，不等馬匹完全停穩，便翻身躍下，幾步衝到剛剛下馬的隋儀面前。
蒲扇般的巨掌重重拍在隋儀的銀甲肩鎧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隋儀晃了晃。
「好小子！真有你的！」霍猛滿臉的激動與自豪，
「第一次獨自領兵，就敢對陣數倍之敵，還他娘的贏得這麼漂亮！生擒子車午那老匹夫，收降盛瑤、范矩，連公子皙都給你囫圇個帶回來了！哥哥我當年第一次上陣，砍了幾個腦袋就興奮得找不著北，可沒你這般威風！哈哈哈！」
他笑得暢快，眼角都擠出了紋路。
然而，笑聲稍歇，他粗獷的臉上便浮起鄭重與關切，湊近了些，壓低了嗓門：
「不過……小隋啊，不是哥哥說你，你這膽子也忒肥了點！打完仗，怎麼不趕緊回來，反倒扭頭就去打那些遊牧鬍子？雖說宰了些蟊賊，繳了匹馬，痛快是痛快，可這……沒有君侯的明確軍令，終究是授人以柄啊！」
他咂了咂嘴，眉頭擰成了疙瘩，顯得憂心忡忡，繼續低語：
「嘖，這回你還真是運氣背到家了！我叔父，霍統老將軍，前幾日剛從邊境回來。他老人家那脾氣，你是不知道，最是講究軍法規矩，眼裡揉不得沙子！還有權執老宰相，那可是兩朝元老，最重禮法規制……你這事兒，他倆在朝堂上，罵你擁兵自重、目無君上！話說的可重了！」
隋儀聽著霍猛掏心窩子的話，面上適時地露出茫然與後知後覺，微微蹙眉，語氣帶著不確定：
「霍大哥，我……我初次獨領一軍，許多規矩……確實不甚明了。只想著那些胡虜擾邊，膽敢劫掠王師輜重，若不予嚴懲，恐損我軍威，亦讓邊民寒心……卻未曾深思這許多規矩。應當……應當無事吧？」
他嘴上這般說著，心下卻是另一番光景。
上輩子他貴為定雍君，總攬雍國軍事大權，縱橫捭闔，調動兵馬何需事事請示？
便是那時，因知趙淵那多思多慮的性子，遇有非常之舉，他還會特意去信解釋一二，免得那人暗自憂心。
此番不過是剿滅百來擾邊蟊賊，順手端了個小部落，放在前世根本不算什麼。
此番大勝，心頭暢快，再加上事出突然，那根名為「謹守臣節」的弦便不由自主地鬆了。
此刻經霍猛一提，他才恍然驚覺，此時的自己，並非前世的定雍君。
而是一個剛剛立下大功、卻也極易引來猜忌的年輕將領。
也不知道……現在的趙淵，對此會作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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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會覺得他恃功而驕，行事孟浪？
想起那封羽檄情書，心下更是五味雜陳。
這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準備摒棄前嫌，與那人再續前緣，怎地一上來就搞出這等授人以柄的事端……
霍猛瞧著隋儀聽完自己的話後，便抿著唇不再言語。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低垂，只當他被那嚴重後果給嚇住了，連忙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轉為安撫：
「哎，你也別太擔心！哥哥給你透個底，」他聲音壓得低成了氣音，
「這次沒事！朝堂上，君侯力排眾議，把老宰相和老將軍都給擋回去了！一口咬定是他給你的臨機專斷之權，說什麼『萬方有錯，錯在寡人』，把責任全攬自己身上了。還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說你是雍國的大功臣！處罰應該是不會有了。但是，小隋啊，」
他語氣又轉為語重心長，
「聽哥哥一句勸，下次可萬萬不敢再這樣了！這兵權之事，最是敏感，切記，切記啊！」
隋儀聞言，心頭微微一動。
果然，只要不是成了那個被權力與猜忌徹底侵蝕的雍王，趙淵還是護著自己的。
他連忙對著霍猛連連點頭，態度誠懇：
「多謝霍大哥，小弟年輕識淺，行事多有疏漏，幸得大哥指點。我記下了，絕不會有下次。」
霍猛見他態度恭順，這才放下心來，大手一揮：
「行了！男子漢大丈夫，知道錯了改了就成！你這邊的俘虜和大部分兵馬，就交給哥哥我來整編處置！你帶著伊宵，點齊兩百親兵，押著子車午那幾個頭頭腦腦，還有公子皙，輕裝簡從，趕緊回岐陽復命！君侯怕是也等急了！」
交接事宜迅速完成。
卸下了數萬俘虜與龐大軍隊的拖累，隋儀一行人的速度頓時快了許多。
沿途春色漸濃，楊柳拂堤，野花爛漫，卻都未能過多吸引隋儀的目光。
他心頭惦記著岐陽，惦記著那個人的態度。
距離岐陽城尚有數里，遠遠地，便望見城門方向旌旗招展，人頭攢動。
待到近前，只見城門處竟已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維持秩序的兵士，更有許多身著錦袍或戎裝的熟悉面孔。
程仁及近來與隋儀交往頗多的幾位世族將領與文臣赫然在列。
他們見到隋儀一行人馬，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紛紛拱手道賀。
「隋將軍！凱旋歸來，辛苦了！」
「此番大捷，實乃我雍國近年來罕有之大勝！隋將軍居功至偉！」
「將軍用兵如神，真乃我輩楷模！」
一時間，讚譽之聲不絕於耳，場面頗為熱鬧。
隋儀勒住馬韁，利落地翻身下馬，一一還禮，態度謙和，毫無居功自傲，得意忘形之色。
他含著笑意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掠過一張張或真誠或客套的笑臉，心下不由泛起疑慮與失落。
趙淵……沒有來。
依照上輩子的慣例，每逢他領兵得勝歸來，趙淵無論政務多麼繁忙，總會親自出城相迎。
有時甚至會輕車簡從，直接在城外驛亭等候。
那份重視與期盼，曾是支撐他在外征戰時的溫暖念想。
這次他立下如此大功，為何反而不見蹤影？
難道……真因那擅自出兵之事生氣了？
抑或是朝堂上壓力太大，他需避嫌？
他不動聲色地從幾位交好將領口中探知，今晚侯府將設下盛大的慶功宴，為他接風洗塵，慶賀此番大捷。
既然晚上要舉行慶功宴，為何此刻不來迎他？
更重要的是，他臨回來前，特意在那軍報末尾附上的投石問路「求名」小箋，也石沉大海。
種種跡象，讓隋儀心裡愈發打鼓，七上八下，摸不清趙淵此刻的真實態度了。
他懷著這般忐忑的心情，回到了久違的侯府。
府邸依舊是從前那般簡樸模樣，與他記憶中後來興渭那座宏偉的王宮截然不同，卻更親切。
他先回到自己那間偏房，命親兵仔細擦拭那身銀甲，他自己親自又整理了一番甲絛。
隨後，他對著銅鏡，將束起的墨發解開，重新梳理得一絲不苟，用根月白髮帶妥帖束好。
這才抱著那頭盔，向僕從詢問了君侯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