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6 章 風雪中的抗日星火!不屈的抗日先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幾天後,一輛吱吱呀呀的板車,推著一車僵硬的、赤條條的死屍,朝著城外那片亂墳崗,緩緩而來。

  推車的兩個苦力,早已對這樣的景象麻木了。

  可當他們行至那處破敗的勞工棚區旁時,卻還是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別過了臉去。

  那雪地里,那個沒能刨成的淺坑邊——老趙頭一家三口的屍首,早已凍得梆硬。

  老人佝僂著背,仍舊保持著那個將孫女死死摟在懷裡的姿勢。

  他的懷裡,是那個再也不會喊冷、喊餓的小花兒。

  而他的身旁,是那捲至死都沒能入土的、裹著兒子的破草蓆。

  祖孫三代,一個被活活打死,一個被活活餓死凍死,一個…守著兒孫的屍首,絕望而死。


  而這,僅僅是那偽帝登基的這一天裡,一個微不足道的、甚至無人知曉的角落。

  在這白山黑水之間,在那深不見底的礦井下,在那伐木不止的林場裡,在那一柄柄冰冷的、明晃晃的日軍刺刀之下。

  成千上萬個,像老趙頭一樣的東北底層百姓,正如同草芥,如同螻蟻,無聲無息地,絕望地,死去。

  沒有人為他們哭泣。

  沒有人為他們收屍。

  他們的血,浸透了這片黑土。

  此時,距離長春數百公里之外,那片被冰雪封凍的、望不到盡頭的茫茫林海深處,一處隱蔽的抗日游擊隊密營里。

  這「密營」,其實不過是在背風的山坳里、借著幾株合抱粗的紅松,向下深挖出的一處地窨子。

  上頭覆著厚厚的原木、樹枝和積雪,遠遠望去,與這蒼茫的雪原,渾然一體。

  如果沒有人引路,哪怕是鬼子在當地獵人的帶路下,也發現不了這裡。

  尤其是這種大雪天氣,哪怕是從頭頂踏過,照樣也發現不了。

  地窨子裡,不僅陰暗,還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汗味,和那燒著濕柴的、嗆人的煙味。

  一盞用炮彈彈殼改制的煤油燈,散著如豆的微光,勉強照亮幾張凍得青紫、卻稜角分明的臉。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砰!」

  一聲悶響,一隻滿是老繭的拳頭,重重地砸在那張用原木拼接的、坑窪不平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煤油燈劇烈地搖晃起來。

  幾粒火星,崩落在冰冷堅硬的泥地上,轉瞬熄滅。

  「無恥!奇恥大辱!這是咱們整個中華民族的——奇恥大辱!」

  說話的,是一名身材異常高大、面容剛毅的中年漢子。

  他穿著一件不知打了多少補丁的破舊棉大衣,棉絮從裂口裡翻出來,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一頭長髮亂蓬蓬的,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地凸起——那是長期的飢餓與苦寒,在他臉上刻下的痕跡。

  可就是那樣一張憔悴的臉上,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目光,就像是東北雪原里一頭踞守山林的孤狼,充斥著怒和恨!

  他,便是東北抗日聯軍的靈魂,那個讓驕橫的關東軍聽了名字,都要夜不能寐、聞風喪膽的——楊靖宇。

  「僕役!這個數典忘祖的孽種!這群蟎蟲的遺老遺少!」

  憤怒之下,楊靖宇將軍那高大的身軀,都在微微發抖。

  他一把抓起地下黨的同志冒著九死一生、才輾轉送進這密營的那份情報,狠狠地拍在桌上,咬牙切齒的怒斥道:「為了它們蟎蟲那一家一姓的蝗權!為了重新過上那個作威作福的皇帝癮!它們竟心甘情願地,給小鬼子當狗,搖尾乞憐!」

  「它不僅對不起四萬萬中國人,更對不起這東北的三千萬父老鄉親!」

  「它這是把老祖宗的白山黑水,把這片甚至還埋著它們祖宗骸骨的黑土地,統統當成了它換取那一身龍袍的籌碼!」

  「同志們!它這已經不單單是妄圖恢復封建王朝了!它這是要誅咱東北人嘞心吶!」

  「它是想讓這黑土地上的娃娃們,世世代代都跪著,給日本人當那不知反抗的亡國奴才啊——!」

  伴隨著楊將軍這鏗鏘的話語,地窨子裡的氣氛也變的火熱起來。

  火盆里那點微弱的火苗,被眾人粗重的呼吸,吹得明明滅滅。

  坐在火盆對面的,是特意從黑龍江珠河趕來的趙尚志將軍。

  趙將軍的臉上,同樣帶著怒容和不忿。

  他雖然一言不發,可那雙握著步槍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親手掐斷了蟎蟲那幫人的脖頸。

  等楊將軍說完後,他猛地一下站起身,那不高卻精悍的身子,挺的是那麼的直。

  「靖宇大哥!」

  趙尚志的聲音,冷厲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咬著牙說:「這口氣,咱們咽不下!也絕不能咽下去!」

  「關內頭那些個軍閥和南京方面,願意怎麼打內戰、怎麼爭地盤、怎麼跟日本人妥協——那是他們的事,咱管不著,也管不了!」

  說著,他的目光掃過那份情報,眼底迸射出駭人的殺機:「可他僕役,竟然敢當著全天下的面,穿上那代表封建王朝的蟲袍,甘願當日本人的奴才!」

  「那咱抗聯,就必須給它扒下來!」

  「而且!不光要扒下來!」

  趙尚志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瞪著血紅的雙眼,低吼道:「還要讓全東北的父老鄉親,都親眼看看——咱中國人抗日的這杆大旗,沒倒!」

  「在這白山黑水之間,它——還立著呢!」

  「說得好!」

  楊靖宇重重一點頭,忍不住將手放在了趙將軍的肩頭。

  然而,就在這時,坐在角落裡的一名年輕男子,緩緩抬起了頭。

  他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可那張臉,卻因常年的饑寒與操勞,透著與年齡全然不符的滄桑與疲憊。

  他的身份,是東北人民革命軍第一軍獨立師的政委。

  他望著兩位司令,嘴唇動了動,用無奈與悲涼的語氣勸說道:「兩位司令…你們的想法是好的。」

  「可...咱們…咱們現在的處境,實在是太難了。」

  說罷,他忍不住嘆了口氣,痛苦地訴說著:「大雪封山很長時間,路斷了,咱們的補給早就不足了。」

  「而且,我聽老鄉們說,鬼子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大討伐』,甚至還搞起了那要人命的『集團部落』和『連坐法』。」

  「咱根據地周邊的村子,凡是被它們懷疑通了咱們抗聯的,不是被勒令搬到更遠的地方集中管理外,就是…就是全村的老少,都被那幫畜生給…」

  他說不下去了,只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稍作停頓後,他強打起精神,再次開口說:「現在,咱們跟外頭,徹底斷了聯繫。」

  「不光缺少蔽體的冬衣,彈藥,更是是打一發,少一發。」

  「糧食…糧食現在早就見底了,弟兄們如今是靠著扒樹皮、挖草根,才勉強吊著一口氣…」

  他猛地哽咽起來,兩行熱淚,再也控制不住,順著那凍得皸裂的臉頰,滾落下來:

  「就在昨天夜裡…警衛班那倆才十六七歲的小同志…」

  「因為把大衣給了生病的同志,天亮的時候,發現他倆的時候…人已經…已經活活地餓死、凍死在雪窩子裡咧…」

  「俺們…俺們把他倆從雪裡刨出來的時候,那倆娃娃手裡還死死攥著槍…那小臉兒凍得,跟冰坨子一樣…」

  這話一出,整個地窨子裡的氣氛,忽然從之前的熱血澎湃變得低沉下來。

  這些個從槍林彈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漢子們,眼圈齊刷刷地,全紅了。

  有人猛地別過頭去,用那粗糙的袖子,死死地抹著眼睛。

  有人低下頭,肩膀,無聲地聳動著。

  這種被孤懸在這白山黑水之間、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孤立無援。

  這種眼睜睜看著賣國賊在數百里外,穿蟲袍、坐王座、受萬民「朝拜」,自己卻彈盡糧絕、連弟兄的屍首都護不周全的絕望,就如同一把生了鏽的鈍刀,一寸,一寸,反反覆覆地,切割著這幾個硬漢的神經。

  那是一種比死,還要難熬千百倍的煎熬。

  一時間,地窨子裡的氣氛變得陰沉、壓抑,只有那火盆里,偶爾發出一聲「噼啪」的輕響。

  當日本人在東北站穩腳跟後,不管是楊將軍的隊伍,還是趙將軍的隊伍,日子都過得一天比一天艱難。

  早些年,游擊隊再苦,好歹還能趁著夜色下山,尋著相熟的老鄉,討上一口熱飯、換幾件棉衣。

  可自打日本人改了戰略方針,這最後的一線生機,也被生生掐斷了。

  那伙侵略者推行起「集團部落」和「歸屯並戶」的毒計,將散居的百姓,一村一村地,強行驅趕、圈進日本人歸化的「順民」區,被刺刀和機槍嚴加看管。

  而山林的邊緣地帶,則被劃成了「無人禁作地帶」,也就是那片赤地千里、雞犬絕跡的「絕對無人區」。

  這也是,這些抗日隊伍能夠一直存活的一個原因之一,也是趙將軍能夠安全抵達這裡的原因之一。

  但自此,這些抗日隊伍的處境就愈發艱苦,最基本的糧食、食鹽、布匹——這三樣活命的東西的來源,已經被阻斷。

  尤其是那一把鹽。

  在這滴水成冰的關外,人若長久缺了鹽,渾身便乏力,眼也花,傷口更是潰爛難愈。

  多少東北抗日的漢子,不是倒在鬼子的槍口下,而是被這「無鹽」的酷刑,一點點熬垮了身子。

  而且,他們是沒有製造軍火的能力和設備,更得不到關內的一粒子彈支援。

  槍枝和子彈的來源,只能依靠戰場繳獲。

  而在這之前——因著豫軍那些個散布在東北各省的情報站,抗聯的日子,倒還能勉強撐持。

  這些有日商背景的情報站,會通過各種的途徑,接濟抗聯一些軍火、糧食和藥品。

  數目雖不算多,可在這彈盡糧絕、叫天不應的絕境裡,哪怕是幾箱子彈、幾袋粗鹽,也無異於雪中送炭,是能實實在在,救下許多弟兄性命的。

  但現在,豫軍將重心放在海外發展以後,同時也為了躲避日本特務的追蹤,豫軍在東北各省的情報站也仿佛是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了活動跡象。

  地窨子裡,方才那因悲憤而燃起的、想要給僕役「送一份大禮」而提起的士氣,此刻,卻被這殘酷的現實,兜頭澆下一盆涼水。

  有心想要報復?可是拿什麼報復?

  拿弟兄們那早已見了底的彈藥?拿這幾百號餓得前胸貼後背、連槍都快端不穩的殘兵?

  楊將軍和趙將軍,這兩位在東北大地叱吒風雲、令鬼子聞風喪膽的抗聯統帥。

  此刻,也都無聲地沉默了。

  兩人神情痛苦,死死地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繃得很緊。

  那緊攥的拳頭,那不甘地眼神,都在無聲的表達著,他們想要拼命卻又無處著力的悲憤與無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