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0 章 東北軍的悽慘處境，以及仰人鼻息的弓長小六。
在這個風雲激盪的1935年，曾經雄踞關外、號稱亞洲第一軍的東北軍，早已不復當年的赫赫威名。
雖然從表面上的實力來看，東北軍，依然是一頭令各方勢力膽寒的東北巨熊。
總兵力，仍有近二十萬之眾，下轄王以哲的第67軍、于學忠的第51軍、萬福麟的第53軍、何柱國的第57軍。
這龐大的建制里，包含了數十個步兵師，甚至還保留著全國獨一份的獨立騎兵軍，以及原本較為完善的炮兵部隊和工程兵團。
但這頭從東北來的東北巨熊，如今卻已經病入膏肓。
自從丟了東北老家，這支失去了根基和工業母血的軍隊，就像是一群沒了娘的孩子。
炮兵的重炮缺乏專業維護，零件壞一個就少一個。
工兵的重型設備，早就在連年的流沛輾轉中丟得七七八八。
更慘的是，常年駐紮在南方鄂豫皖一帶的水鄉泥沼里，讓這群習慣了白山黑水、大口吃肉的北方漢子嚴重水土不服。
軍營里疾病橫行，非戰鬥減員也很嚴重，全軍上下士氣十分低迷。
尤其是，當他們奉命去圍剿那股在山林間神出鬼沒的「神秘勢力」時，東北軍那套正面作戰的戰法，不僅占不到半點便宜，反而屢戰屢敗，損兵折將。
除此之外，國恨家仇的陰霾一直死死地籠罩在東北軍的頭上。
夜深人靜時，軍營里總能聽到士兵們操著濃重的東北口音，望著北方的夜空偷偷抹眼淚。
他們做夢都盼著能打回老家，再看一看那片生養他們的黑土地，真怕最後到死，都回不去東北老家。
但對東北軍的高級將領們來說，最致命的——是錢、槍枝彈藥、後勤輜重！
現在的東北軍，上至將軍下至大頭兵，全部的軍餉、彈藥補充乃至過冬的棉衣，都必須仰著脖子，去求南京軍政部施捨。
可金陵方面，還要養著自己的親兒子——中央軍呢。
況且，果黨內部一直貪腐盛行。
尤其是軍政部的那些高官，不僅為了發財倒賣物資，向來也最會看人下菜碟。
所以，東北軍領到的軍餉，撐死只有中央軍嫡系的一半，甚至還經常被找藉口剋扣。
至於軍械和彈藥，更是打空了就沒地方補充。
然而，與底層士兵那衣衫襤褸、端著破槍，在泥水裡挨凍受餓的悽慘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們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帥——弓長小六。
雖然東北的地盤丟了，老張家的私財、產業、兵工廠、銀行，也全被日本人抄了個底朝天。，
但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東北軍主帥，那小日子過得，依舊是普通人無法想像的奢靡。
早在1931年之前，一直恐俄、懼日的弓長小六，早就提前做了準備。
事變之前，他已經將家中的大量流動資金，分批存入了天津、上海的滙豐銀行、花旗銀行等外資銀行里，還提前在這些租界裡購置了大量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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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哪怕現在淪為一個人見人笑的「無根司令」。
他的私人戶頭裡，依舊躺著好幾千萬現大洋的巨額存款，每個月也有固定的進項。
不僅如此，他出門坐的是從美國重金定製的防彈轎車，天上飛的是專屬的波音私人飛機，身邊更是從來不缺紅顏知己。
每天清晨，當底下的士兵還在為了半個發霉的雜糧窩頭罵娘時。
同樣過得十分憋屈的弓長小六，正在武昌的總司令部，抽著頂級的手工雪茄，喝著現磨的咖啡，嘴中罵著「媽了個巴子」，問候著金陵方面的高官。
剛開始，弓長小六對軍政部的剋扣是很憤怒的。
但他心裡清楚，東北軍現在無根無萍，必須得仰人鼻息。
他不敢直接掀桌子翻臉，只能像個受盡委屈的童養媳一樣，坐著他的私人飛機到處奔走、告狀、哭訴。
不久前，金陵，軍政部部長辦公室內。
「砰！」
滿臉怒意的弓長小六，將一本軍需帳冊重重地拍在了何長官的辦公桌上。
胸膛劇烈起伏著的他，指著帳冊怒氣沖沖地質問道：「敬之兄！入冬前我跟你要十萬套冬裝，你大筆一揮批了條子！」
「可現在呢？發到我手裡的只有兩萬套！」
「這也就罷了，可你知道裡面塞的都是些什麼？」
「全是發黑的爛草絮！這衣服穿在身上比光膀子還透風，你讓我東北軍的弟兄們怎麼禦寒？」
不僅如此，帶著一肚子氣的弓長小六，再次質問道：「還有那批槍械、彈藥和物資！」
「你批了條子，可我的人去領東西時，下面那幫處長、科長，竟然推脫倉庫里庫存不足，讓我的人等等。」
「這一等就是十幾天，結果我的人發現，你們軍政部竟然把物資拉到了漢口的黑市上倒賣！」
「他們甚至還讓人帶話給我底下的軍需官，說只要去黑市買，提他們這些處長、科長的名字，還能打折！」
「敬之兄，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面對這番怒氣沖沖的指責，辦公桌後的何長官卻穩如泰山。
這位出了名的「笑面虎」不僅沒生氣，反而笑眯眯地站起身，親自端了一杯熱茶遞到弓長小六手裡，語氣和緩得就像在哄孩子：「哎呀，漢卿老弟，火氣不要這麼大嘛。」
「來來來，你先坐下喝口茶，潤潤嗓子。」
看著弓長小六瞪著眼睛不接茶，何長官也不尷尬。
他把茶杯放下，雙手一攤，打起了太極：「漢卿啊，冬裝的事，確實是下面工廠趕工太急，料子出了點紕漏。」
「至於黑市倒賣…唉，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我平時也痛恨這幫蛀蟲！」
「你放心，這件事我馬上就會下令嚴查！一定給你個交代！」
「這樣吧，你先回去等幾天，好不好？」
等幾天？又是一句遙遙無期的空頭支票！
弓長小六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可今時不同往日，他不也敢跟何長官撕破臉。
於是，他 面對何長官的好言相勸，憋著一肚子邪火，卻硬是發泄不出來。
又是幾天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又被人忽悠了。
實在被逼急了的他，他還去找過自己的結拜大哥。
金陵那位的官邸里，弓長小六委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哭訴道：「大哥！您得給我做主啊！」
「軍政部下面那幫人欺人太甚！我東北軍的弟兄們在泥地里挨凍受餓，連槍膛里的子彈都快打空了，他們卻在後面發國難財！這仗還怎麼打？」
本以為大哥出面，就算不處罰下面人，好歹也給自己批個條子，讓自己領點東西，打發下「要飯」的他。
再不濟，也得安慰下自己吧。
誰知，坐在沙發上的那位，聽完他的哭訴，不僅沒有絲毫同情，反而將手裡的文明棍往地上重重一杵，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漢卿！」
這位沉著臉，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吻訓斥道：「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像個統兵二十萬的高級統帥？」
弓長小六被訓得一愣，滿臉錯愕的看向那位。
「你的目光要放長遠！」
金陵這位指著他的鼻子，聲色俱厲地訓斥道：「你是軍人，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關心怎麼打勝仗，是怎麼幫我、幫黨國分憂解難！」
「而不是像個市井商販一樣，把寶貴的精力全都浪費在討價還價、計較幾套棉衣幾發子彈這種瑣事上！」
「你記住了，軍人...」
就這樣，嘚吧嘚吧的，給他上起了課。
他本來是來訴苦要軍餉、要物資的，可錢沒要到，反而被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最後還被冠冕堂皇地生生說教了一頓。
雖然從表面上的實力來看，東北軍，依然是一頭令各方勢力膽寒的東北巨熊。
總兵力，仍有近二十萬之眾，下轄王以哲的第67軍、于學忠的第51軍、萬福麟的第53軍、何柱國的第57軍。
這龐大的建制里，包含了數十個步兵師，甚至還保留著全國獨一份的獨立騎兵軍，以及原本較為完善的炮兵部隊和工程兵團。
但這頭從東北來的東北巨熊，如今卻已經病入膏肓。
自從丟了東北老家，這支失去了根基和工業母血的軍隊，就像是一群沒了娘的孩子。
炮兵的重炮缺乏專業維護，零件壞一個就少一個。
工兵的重型設備，早就在連年的流沛輾轉中丟得七七八八。
更慘的是，常年駐紮在南方鄂豫皖一帶的水鄉泥沼里，讓這群習慣了白山黑水、大口吃肉的北方漢子嚴重水土不服。
軍營里疾病橫行，非戰鬥減員也很嚴重，全軍上下士氣十分低迷。
尤其是，當他們奉命去圍剿那股在山林間神出鬼沒的「神秘勢力」時，東北軍那套正面作戰的戰法，不僅占不到半點便宜，反而屢戰屢敗，損兵折將。
除此之外，國恨家仇的陰霾一直死死地籠罩在東北軍的頭上。
夜深人靜時，軍營里總能聽到士兵們操著濃重的東北口音，望著北方的夜空偷偷抹眼淚。
他們做夢都盼著能打回老家，再看一看那片生養他們的黑土地，真怕最後到死，都回不去東北老家。
但對東北軍的高級將領們來說，最致命的——是錢、槍枝彈藥、後勤輜重！
現在的東北軍，上至將軍下至大頭兵，全部的軍餉、彈藥補充乃至過冬的棉衣，都必須仰著脖子，去求南京軍政部施捨。
可金陵方面，還要養著自己的親兒子——中央軍呢。
況且，果黨內部一直貪腐盛行。
尤其是軍政部的那些高官，不僅為了發財倒賣物資，向來也最會看人下菜碟。
所以，東北軍領到的軍餉，撐死只有中央軍嫡系的一半，甚至還經常被找藉口剋扣。
至於軍械和彈藥，更是打空了就沒地方補充。
然而，與底層士兵那衣衫襤褸、端著破槍，在泥水裡挨凍受餓的悽慘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們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帥——弓長小六。
雖然東北的地盤丟了，老張家的私財、產業、兵工廠、銀行，也全被日本人抄了個底朝天。，
但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東北軍主帥，那小日子過得，依舊是普通人無法想像的奢靡。
早在1931年之前，一直恐俄、懼日的弓長小六，早就提前做了準備。
事變之前，他已經將家中的大量流動資金，分批存入了天津、上海的滙豐銀行、花旗銀行等外資銀行里，還提前在這些租界裡購置了大量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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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私人戶頭裡，依舊躺著好幾千萬現大洋的巨額存款，每個月也有固定的進項。
不僅如此，他出門坐的是從美國重金定製的防彈轎車，天上飛的是專屬的波音私人飛機，身邊更是從來不缺紅顏知己。
每天清晨，當底下的士兵還在為了半個發霉的雜糧窩頭罵娘時。
同樣過得十分憋屈的弓長小六，正在武昌的總司令部，抽著頂級的手工雪茄，喝著現磨的咖啡，嘴中罵著「媽了個巴子」，問候著金陵方面的高官。
剛開始，弓長小六對軍政部的剋扣是很憤怒的。
但他心裡清楚，東北軍現在無根無萍，必須得仰人鼻息。
他不敢直接掀桌子翻臉，只能像個受盡委屈的童養媳一樣，坐著他的私人飛機到處奔走、告狀、哭訴。
不久前，金陵，軍政部部長辦公室內。
「砰！」
滿臉怒意的弓長小六，將一本軍需帳冊重重地拍在了何長官的辦公桌上。
胸膛劇烈起伏著的他，指著帳冊怒氣沖沖地質問道：「敬之兄！入冬前我跟你要十萬套冬裝，你大筆一揮批了條子！」
「可現在呢？發到我手裡的只有兩萬套！」
「這也就罷了，可你知道裡面塞的都是些什麼？」
「全是發黑的爛草絮！這衣服穿在身上比光膀子還透風，你讓我東北軍的弟兄們怎麼禦寒？」
不僅如此，帶著一肚子氣的弓長小六，再次質問道：「還有那批槍械、彈藥和物資！」
「你批了條子，可我的人去領東西時，下面那幫處長、科長，竟然推脫倉庫里庫存不足，讓我的人等等。」
「這一等就是十幾天，結果我的人發現，你們軍政部竟然把物資拉到了漢口的黑市上倒賣！」
「他們甚至還讓人帶話給我底下的軍需官，說只要去黑市買，提他們這些處長、科長的名字，還能打折！」
「敬之兄，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面對這番怒氣沖沖的指責，辦公桌後的何長官卻穩如泰山。
這位出了名的「笑面虎」不僅沒生氣，反而笑眯眯地站起身，親自端了一杯熱茶遞到弓長小六手裡，語氣和緩得就像在哄孩子：「哎呀，漢卿老弟，火氣不要這麼大嘛。」
「來來來，你先坐下喝口茶，潤潤嗓子。」
看著弓長小六瞪著眼睛不接茶，何長官也不尷尬。
他把茶杯放下，雙手一攤，打起了太極：「漢卿啊，冬裝的事，確實是下面工廠趕工太急，料子出了點紕漏。」
「至於黑市倒賣…唉，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我平時也痛恨這幫蛀蟲！」
「你放心，這件事我馬上就會下令嚴查！一定給你個交代！」
「這樣吧，你先回去等幾天，好不好？」
等幾天？又是一句遙遙無期的空頭支票！
弓長小六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可今時不同往日，他不也敢跟何長官撕破臉。
於是，他 面對何長官的好言相勸，憋著一肚子邪火，卻硬是發泄不出來。
又是幾天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又被人忽悠了。
實在被逼急了的他，他還去找過自己的結拜大哥。
金陵那位的官邸里，弓長小六委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哭訴道：「大哥！您得給我做主啊！」
「軍政部下面那幫人欺人太甚！我東北軍的弟兄們在泥地里挨凍受餓，連槍膛里的子彈都快打空了，他們卻在後面發國難財！這仗還怎麼打？」
本以為大哥出面，就算不處罰下面人，好歹也給自己批個條子，讓自己領點東西，打發下「要飯」的他。
再不濟，也得安慰下自己吧。
誰知，坐在沙發上的那位，聽完他的哭訴，不僅沒有絲毫同情，反而將手裡的文明棍往地上重重一杵，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漢卿！」
這位沉著臉，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吻訓斥道：「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像個統兵二十萬的高級統帥？」
弓長小六被訓得一愣，滿臉錯愕的看向那位。
「你的目光要放長遠！」
金陵這位指著他的鼻子，聲色俱厲地訓斥道：「你是軍人，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關心怎麼打勝仗，是怎麼幫我、幫黨國分憂解難！」
「而不是像個市井商販一樣，把寶貴的精力全都浪費在討價還價、計較幾套棉衣幾發子彈這種瑣事上！」
「你記住了，軍人...」
就這樣，嘚吧嘚吧的，給他上起了課。
他本來是來訴苦要軍餉、要物資的，可錢沒要到，反而被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最後還被冠冕堂皇地生生說教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