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鐵匠鋪
在羅德爾清醒後的第二天。
領地上的鐵匠鋪中，老巴布正熱火朝天的修補農具。
在他的認知中，領主老爺一直都是些該下地獄的愚蠢傢伙。
只有不斷的壓榨底層，他們的心臟才能夠保持跳動。
正是因為懷著對上層貴族老爺的敵意，新領主上任那天，全領跪拜，而這位銀杏領上唯一的鐵匠並沒到場。
雖聽說這一位領主老爺才剛上來任，就急著視察領地，甚至還命令新上任的總管把所有損壞的農具都送到了自己這裡修補。
但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暴露出那高傲暴虐，貪婪邪惡的本性。
在旁邊幫他拉風箱的瘦小身影，是她的女兒瑪格。
就在他們剛修補完今天的第三件農具，打算停下休息時，鋪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老巴布眉頭一擰，帶著怨氣抬眼。
站在門口的，是位面容俊朗的年輕男人，而在他身後跟著兩名腰挎短刀的衛兵。
不用問，正是那位新買爵的貴族老爺。
瑪格下意識抬頭瞥了一眼，看見利昂那對少女而言有著極具殺傷力的臉，慌忙低下頭，灰撲撲的臉上竟帶上了些許紅暈。
看見女兒反應的巴布當即冷哼一聲，坐在原地，隨後語氣不善的開口：「貴族老爺來了啊，你有什麼吩咐嗎？」
「找你打批新農具，有圖紙，也有樣件。」
利昂也不氣惱，抬手示意那兩位弟兄去外面候著，環視鐵匠鋪內部陣設的同時開口。
老巴布也勉強調整好了自己的脾氣，不情不願的起身「嗯」了一聲。
貴族懂什麼農具，無非是想打些花架子裝點門面。
巴布心底鄙夷，將手在身上胡亂擦了擦手。
「先說好，領地鐵料就那麼點，中看不中用的東西我可打不了。再說打出來也白費，地里的大夥連木犁都快掄不動了。」
利昂沒有理會他的態度，從懷裡取出一卷羊皮紙，輕輕展開，壓在滿是污漬的檯面上。
「看完圖紙你應該就懂了。」
「希望如此！」
老巴布嗤之以鼻，可當視線真正個在圖紙上的瞬間，他愣住了。
「請您將圖紙交給我仔細……」原本陰陽怪氣的老巴布，說話聲音突然小了下來。
「請便。」利昂順勢將圖紙遞到了對方手中。
作為領地上唯一的匠人，老巴布不僅僅是一位合格的鐵匠，木工、石工的活計他也略懂一二，觸類旁通之下，他對各類器械結構都可謂是相當敏感。
「這…這一項設計無疑是偉大的！」老巴布低聲驚呼，隨後又低聲撓了撓頭，補了一句:「我怎麼就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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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在剛看到圖紙時，老巴布只是意外於遠遠看到時圖紙上的精細結構。
那在現在仔細閱讀之後，他只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工匠活，全都是白幹了！
這可不是貴族擺闊的玩意兒，是真能幫農奴少流汗、多收糧的好東西。
這圖紙上的深耕犁，曲面犁鏵、可拆卸犁壁、適配單畜牽引的轅架，每處設計都戳中了現有木犁效率低下的痛點，精妙得讓他頭皮發麻。
門外值守的兩名衛兵應是，合力將一系列沉重的物件搬了進來。
那是一整套泛著冷光的農耕器具，無論是用材工藝，還是樣式，都與鐵匠鋪內現成的有所區別。
精鋼打造的鋤頭、耙子，還有結構緊湊的犁具組件，與鋪子裡那些鏽跡斑斑、粗製濫造的舊傢伙完全是雲泥之別。
衛兵將這套工具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檯旁，隨即又退至門外。
系統總共獎勵了五套這一系列的工具，但利昂只帶了其中的一套過來，剩下的四套被存放在了城堡倉庫當中，以方便後續春耕使用。
樣品有一套就夠了，雖說以銀杏領目前的條件，拿不出像系統獎勵的成品那般的高質量材料，但結構總歸可以模仿。
在盯著圖紙看了許久之後，老巴布抬起頭看了一眼衛兵們抬進來的現成農具。
因為有著「雙層深耕鑄鐵犁全套打造圖紙」珠玉在前，在看到這些現成工具時，老巴布僅僅只是眼前一亮。
此時此刻，老巴布眼瞳中的敵意早就已經消散了大半，反而是帶上了一絲敬意和濃烈的好奇。
「這些都是我從帝都，鐵匠公會的老熟人那裡拿到的……」利昂在對方提問前率先解釋道。
「你撒謊！」老巴布瞬間戳穿了利昂的謊言，激動的說道。
「我跟鐵匠兄弟會不是沒有聯繫，每年都會靠著遠行商人和其中的熟人互通信件，他們什麼德行我清楚，就別說這張圖紙了，連那裡的那些農具他們恐怕都做不出來！」
「這……好吧，我老實說了！」
利昂也著實沒預料到，在信息交流極為不便的時代，一個帝國邊境的小鐵匠，竟然在公會有熟人，而且還互通信件，這概率可是無限接近於零的。
「其實是我從小就有著讓天下所有人都吃上飽飯的願望，雖說因此被其他貴族嘲笑，卻也從未放棄過研究，你現在所看到的，正是我研究了好幾年的成果。」
利昂無奈的攤攤手，坦坦蕩蕩的與滿臉寫著「你看我像傻子嗎？」的巴布四目相對。
「好吧，既然你不願透露，那我也不繼續問了，你的具體要求是什麼？」老巴布依舊滿狐疑，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
「先按這圖紙打一架深耕犁，這些配套農具照著工藝批量造，儘量造到在春耕前足夠用的數量。」
利昂雖說不是工匠，但也明白打一架深耕犁最快也得要一個月，更何況這是人家的第一次，必然會手生，所以並沒有下達太過分的要求。
「當然了，總數肯定是多多益善，畢竟我們明年都要春耕，所以說老夥計，今年將會是你這輩子最勞累的一年。」
巴布盯著這位領主老爺看了許久，最終用力的點了點頭。
利昂掃了一眼從頭到尾一直偷看自己的瑪格，隨後指了指身後兩名衛兵：「人手不夠的話，我可以給你補。」
巴布又一次愣住了。
「他們兩個腦子靈光，手腳麻利。」利昂解釋道，「從今天起就在你這當學徒，拉風箱、打下手、學打鐵，你只管教。」
兩名識趣的衛兵上前一步。
「這可不行！」巴布連忙擺手，「他們是您的親衛，怎麼能幹這種粗活？學打鐵沒個三五年出不了師，太耽誤二位前程了。」
「耽誤不了。」利昂按住老巴布的手，情真意切的說道。
「春耕在即，農具是頭等大事。巡邏守崗有的是人能做，不缺他們兩個，能打鐵的全領地就你一個，先讓他們幫你趕工，能學多少算多少。」
利昂心裡有著自己的想法，這兩人早在加入馬匪之前就已經在其他領地當過工匠學徒，在這種時候頂一手出不了問題。
等往後領地發展好了，再從農奴子弟里挑幾個聰明的過來當學徒，工匠體系總得慢慢搭起來，總不能永遠只靠巴布一個人。
現在公會這種體系還沒普及，只在繁華的區域有所建立，而且想要加入也需要是自由民身份。
公會幫助打工人，而像加入其中的工人們，也會一定程度的受制於公會，就比如最典型的一點，那就是收學徒需要向工會報備。
但老巴布並非是完全的自由民身份，而是農奴出身的莊園工匠，受制於領主，並不能想潤就潤。
「還有。」利昂補充道。
「以後你想招多少學徒、招誰，都由你自己定，不用問我的意見。只要能把農具、鐵器打出來，人手、口糧都不是問題。」
老巴布已經數不清，身前這位年輕貴族在短短時間內給了自己幾次震撼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聽過這種規矩。
正常的領主是什麼德行他心裡門清，結果這位年輕，並且細看之下確實英俊的領主倒好，直接把權力全放給了他。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後只憋出一句：「大人放心，我拼了這條老命，也把春耕的農具趕出來。」
話剛出口，他又像想起什麼，眉頭重新皺起，面露難色：「不過領主大人，有件事得跟您說明白。」
「這深耕犁是好東西，可得靠牲畜拉。咱們領地里別說耕牛，連一頭能拉犁的挽馬都沒有，全靠人拉的話，效率提不上來多少。」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前任敗光家底，牛羊馬被稅吏和教會颳得乾乾淨淨，就剩十幾頭黑毛豬，根本拉不動犁不說，甚至還不是領主的資產。
利昂背過身準備離開，像在說一件小事：「牲畜的事你不用操心。」
「今天日落之後，我會帶人出去一趟。在那之後，很快就會有人把牲畜陸續遷進領地，耕牛、挽馬，都會有的！」
領地上的鐵匠鋪中，老巴布正熱火朝天的修補農具。
在他的認知中，領主老爺一直都是些該下地獄的愚蠢傢伙。
只有不斷的壓榨底層，他們的心臟才能夠保持跳動。
正是因為懷著對上層貴族老爺的敵意，新領主上任那天，全領跪拜，而這位銀杏領上唯一的鐵匠並沒到場。
雖聽說這一位領主老爺才剛上來任，就急著視察領地，甚至還命令新上任的總管把所有損壞的農具都送到了自己這裡修補。
但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暴露出那高傲暴虐，貪婪邪惡的本性。
在旁邊幫他拉風箱的瘦小身影，是她的女兒瑪格。
就在他們剛修補完今天的第三件農具，打算停下休息時，鋪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老巴布眉頭一擰，帶著怨氣抬眼。
站在門口的，是位面容俊朗的年輕男人，而在他身後跟著兩名腰挎短刀的衛兵。
不用問，正是那位新買爵的貴族老爺。
瑪格下意識抬頭瞥了一眼，看見利昂那對少女而言有著極具殺傷力的臉，慌忙低下頭，灰撲撲的臉上竟帶上了些許紅暈。
看見女兒反應的巴布當即冷哼一聲，坐在原地，隨後語氣不善的開口：「貴族老爺來了啊，你有什麼吩咐嗎？」
「找你打批新農具，有圖紙，也有樣件。」
利昂也不氣惱，抬手示意那兩位弟兄去外面候著，環視鐵匠鋪內部陣設的同時開口。
老巴布也勉強調整好了自己的脾氣，不情不願的起身「嗯」了一聲。
貴族懂什麼農具，無非是想打些花架子裝點門面。
巴布心底鄙夷，將手在身上胡亂擦了擦手。
「先說好，領地鐵料就那麼點，中看不中用的東西我可打不了。再說打出來也白費，地里的大夥連木犁都快掄不動了。」
利昂沒有理會他的態度，從懷裡取出一卷羊皮紙，輕輕展開，壓在滿是污漬的檯面上。
「看完圖紙你應該就懂了。」
「希望如此！」
老巴布嗤之以鼻，可當視線真正個在圖紙上的瞬間，他愣住了。
「請您將圖紙交給我仔細……」原本陰陽怪氣的老巴布，說話聲音突然小了下來。
「請便。」利昂順勢將圖紙遞到了對方手中。
作為領地上唯一的匠人，老巴布不僅僅是一位合格的鐵匠，木工、石工的活計他也略懂一二，觸類旁通之下，他對各類器械結構都可謂是相當敏感。
「這…這一項設計無疑是偉大的！」老巴布低聲驚呼，隨後又低聲撓了撓頭，補了一句:「我怎麼就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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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在剛看到圖紙時，老巴布只是意外於遠遠看到時圖紙上的精細結構。
那在現在仔細閱讀之後，他只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工匠活，全都是白幹了！
這可不是貴族擺闊的玩意兒，是真能幫農奴少流汗、多收糧的好東西。
這圖紙上的深耕犁，曲面犁鏵、可拆卸犁壁、適配單畜牽引的轅架，每處設計都戳中了現有木犁效率低下的痛點，精妙得讓他頭皮發麻。
門外值守的兩名衛兵應是，合力將一系列沉重的物件搬了進來。
那是一整套泛著冷光的農耕器具，無論是用材工藝，還是樣式，都與鐵匠鋪內現成的有所區別。
精鋼打造的鋤頭、耙子，還有結構緊湊的犁具組件，與鋪子裡那些鏽跡斑斑、粗製濫造的舊傢伙完全是雲泥之別。
衛兵將這套工具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檯旁，隨即又退至門外。
系統總共獎勵了五套這一系列的工具，但利昂只帶了其中的一套過來，剩下的四套被存放在了城堡倉庫當中，以方便後續春耕使用。
樣品有一套就夠了，雖說以銀杏領目前的條件，拿不出像系統獎勵的成品那般的高質量材料，但結構總歸可以模仿。
在盯著圖紙看了許久之後，老巴布抬起頭看了一眼衛兵們抬進來的現成農具。
因為有著「雙層深耕鑄鐵犁全套打造圖紙」珠玉在前，在看到這些現成工具時，老巴布僅僅只是眼前一亮。
此時此刻，老巴布眼瞳中的敵意早就已經消散了大半，反而是帶上了一絲敬意和濃烈的好奇。
「這些都是我從帝都，鐵匠公會的老熟人那裡拿到的……」利昂在對方提問前率先解釋道。
「你撒謊！」老巴布瞬間戳穿了利昂的謊言，激動的說道。
「我跟鐵匠兄弟會不是沒有聯繫，每年都會靠著遠行商人和其中的熟人互通信件，他們什麼德行我清楚，就別說這張圖紙了，連那裡的那些農具他們恐怕都做不出來！」
「這……好吧，我老實說了！」
利昂也著實沒預料到，在信息交流極為不便的時代，一個帝國邊境的小鐵匠，竟然在公會有熟人，而且還互通信件，這概率可是無限接近於零的。
「其實是我從小就有著讓天下所有人都吃上飽飯的願望，雖說因此被其他貴族嘲笑，卻也從未放棄過研究，你現在所看到的，正是我研究了好幾年的成果。」
利昂無奈的攤攤手，坦坦蕩蕩的與滿臉寫著「你看我像傻子嗎？」的巴布四目相對。
「好吧，既然你不願透露，那我也不繼續問了，你的具體要求是什麼？」老巴布依舊滿狐疑，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
「先按這圖紙打一架深耕犁，這些配套農具照著工藝批量造，儘量造到在春耕前足夠用的數量。」
利昂雖說不是工匠，但也明白打一架深耕犁最快也得要一個月，更何況這是人家的第一次，必然會手生，所以並沒有下達太過分的要求。
「當然了，總數肯定是多多益善，畢竟我們明年都要春耕，所以說老夥計，今年將會是你這輩子最勞累的一年。」
巴布盯著這位領主老爺看了許久，最終用力的點了點頭。
利昂掃了一眼從頭到尾一直偷看自己的瑪格，隨後指了指身後兩名衛兵：「人手不夠的話，我可以給你補。」
巴布又一次愣住了。
「他們兩個腦子靈光，手腳麻利。」利昂解釋道，「從今天起就在你這當學徒，拉風箱、打下手、學打鐵，你只管教。」
兩名識趣的衛兵上前一步。
「這可不行！」巴布連忙擺手，「他們是您的親衛，怎麼能幹這種粗活？學打鐵沒個三五年出不了師，太耽誤二位前程了。」
「耽誤不了。」利昂按住老巴布的手，情真意切的說道。
「春耕在即，農具是頭等大事。巡邏守崗有的是人能做，不缺他們兩個，能打鐵的全領地就你一個，先讓他們幫你趕工，能學多少算多少。」
利昂心裡有著自己的想法，這兩人早在加入馬匪之前就已經在其他領地當過工匠學徒，在這種時候頂一手出不了問題。
等往後領地發展好了，再從農奴子弟里挑幾個聰明的過來當學徒，工匠體系總得慢慢搭起來，總不能永遠只靠巴布一個人。
現在公會這種體系還沒普及，只在繁華的區域有所建立，而且想要加入也需要是自由民身份。
公會幫助打工人，而像加入其中的工人們，也會一定程度的受制於公會，就比如最典型的一點，那就是收學徒需要向工會報備。
但老巴布並非是完全的自由民身份，而是農奴出身的莊園工匠，受制於領主，並不能想潤就潤。
「還有。」利昂補充道。
「以後你想招多少學徒、招誰，都由你自己定，不用問我的意見。只要能把農具、鐵器打出來，人手、口糧都不是問題。」
老巴布已經數不清，身前這位年輕貴族在短短時間內給了自己幾次震撼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聽過這種規矩。
正常的領主是什麼德行他心裡門清，結果這位年輕，並且細看之下確實英俊的領主倒好，直接把權力全放給了他。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後只憋出一句：「大人放心，我拼了這條老命，也把春耕的農具趕出來。」
話剛出口，他又像想起什麼，眉頭重新皺起，面露難色：「不過領主大人，有件事得跟您說明白。」
「這深耕犁是好東西，可得靠牲畜拉。咱們領地里別說耕牛，連一頭能拉犁的挽馬都沒有，全靠人拉的話，效率提不上來多少。」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前任敗光家底，牛羊馬被稅吏和教會颳得乾乾淨淨，就剩十幾頭黑毛豬，根本拉不動犁不說，甚至還不是領主的資產。
利昂背過身準備離開，像在說一件小事：「牲畜的事你不用操心。」
「今天日落之後，我會帶人出去一趟。在那之後，很快就會有人把牲畜陸續遷進領地，耕牛、挽馬，都會有的！」